第二十五章
那个人,被泥土和砖块压住了胸部以上的身体,四周散布着红得发黑的血迹,
从血的面积来看,这个人应该已经没救了。
除了血之外,在压住他头部的那一堆东西周围,散落着一些白色的豆腐脑一般
的东西,在这种情形之下,那是什么东西,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是个死人!”冯小乐睁大眼睛,惊慌地道,“一定是那个我们要找的游客,
我们经过她身边,居然不知道!”想到他们自己也曾有可能这样死去,她打了个寒
噤。
其他人望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低头看照片。
陈若望原本被他们挤到一边,见他们神色有异,又走了过来,仔细观察照片。
起初,他也和冯小乐一样,发现了死人,发出一声惊呼。
紧接着,他发现了让其他所有人都怔住说不出话来的另一件事。
照片上的这个人,他没有被坍塌的通道压住的那一部分身体,穿着的服装,是
他们再熟悉不过的。
红蓝相间的旅行装,独特的造型,是他们一行十人,旅行之前特地到专门的专
门的裁缝店定制的,因为款式很旧,已经移到裁缝的杂货间里,是江欢雅在一大堆
准备扔到垃圾堆里的衣服中淘出来的,当时大家一眼就看中了它那种奇特的造型,
一致通过。裁缝对他们的审美观表示惊异,虽然本着顾客至上的原则为他们做了十
套,但是在他们取走衣服的那天,将那件旧衣服也给了他们,发誓以后再不做这种
衣服,据说是又土又难做,费力不讨好。
那十件衣服,每人一件,原来的那件样品,被冯小乐的妈妈拿去做了厨房里的
工作服。
据那裁缝说,这样的衣服,除了5 年前一支小探险队做过之外,再也没有其他
人有过。
也就是说,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和那支探险小队的人才有这样的衣服。
他们九人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林霖雨还没有进谷,冯小乐的妈妈更在遥远城
市中的某处厨房中。
那么照片上的人,就只能是5 年前的探险队员。
让他们震撼说不出话来的,不是因为这个人穿着和他们同样的衣服,而是因为,
这个人是一支探险队的一员——他穿着探险队的服装,这就表示,他是以团队成员
的身份出现在通道之中。
大家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这个人被压在通道中,多半已经死了,那他的那些
同伴们呢?
通道中的黑暗与阴冷,虽然已经离开,也还仿佛就在眼前,他们不知道,一支
探险队被困在里面,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让他们更加不明白的是,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分明已经依照地图仔细搜寻过了,
甚至连这张照片也搜了出来,可见搜索绝不是走走过场。
那么其他的探险队员又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们是在这谷中的其他地方,还是仍旧困在通道之中?是不是在那个迷宫般的
洞里,还有一些通道,是连管理员也不知道的?
大家议论纷纷,不明所以。加之先前陈若望曾见到照片上与此时迥然不同,这
件事情显得颇为奇怪。众人回想今天的遭遇,自从进入那个山洞,就不断遇见诡异
的事情,对那个迷离的洞,既充满好奇,又有些害怕起来。
大家议论一阵,渐渐产生了两种不同的意见。
陈若望、杨飞、粟诚和鲁刚,坚持要到洞中看个明白,如果能救两个人出来,
就更加是好了;其他的人,则坚决反对,他们的意见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有点古
怪,不如趁早抽身,在谷中平安地玩过这几天,再也不要靠近那山洞,以免发生不
测。
“但是那些人怎么办?”粟诚道。
“你能肯定那些人一定在山洞里?”江欢雅道,“那只不过是我们的推测,连
管理员都找不到他们,我们没有地图,更加不可能了!”双方激烈争论一番,直争
到晚饭已熟,吃过饭,争论仍旧继续,渐渐到了半夜,依旧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陈若望等人在楼上回想当时情景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满
天依旧覆盖着浓重的乌云,天色却不那么阴暗,一点亮光从乌云背后透出来,能够
看得清远处的东西了。
林霖雨从楼上冲下来,由于四面的窗帘都已经放下,他没有发现外面形势的变
化,紊乱的心情下,他甚至没有发现雨声已经消失了。
楼下大厅的地毯上,留着深深浅浅的水印,是不久前黑暗中惊悸的遗迹。林霖
雨紧握手中已经只剩一小截的蜡烛,独自在幽暗的大厅中,让烛光笼罩着自己,烛
光照不到的地方,仍旧是黑暗。他静静地站了一小会,无来由地,忽然打了个寒噤,
有些害怕起来。刚才的愤懑还没有完全消失,现在的恐惧,却来自于他自己也说不
清楚的地方。
烛光幽微地辐射到大厅中央的沙发上,朦胧间,他仿佛看见一个人影,飘忽不
定地在沙发边游移,似坐似立,似有似无,看不真切。
“鲁刚?”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他听见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声从沙发边传来,再看时,那人影又不见了。
他快步走过去,在沙发附近,只有冰冷的长木茶几,没有人的影子。
难道是看错了?
他其实也不能确定刚才看见的究竟是否人影,抑或只是光影?
而那声叹息,那样轻柔,轻得没有痕迹,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内心的叹息产生
的错觉。
但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空气被雨水浸地冰凉,此时仿佛更
带了一丝阴冷之气,自由掌心里盈寸的蜡烛,给了他些许的温暖。他不喜欢自己现
在的怯懦和惊恐,然而这种情绪却无法控制,让他甚至不敢回头,生怕在身后有什
么东西躲藏着。
越是不敢回头,越是觉得身后有东西,他僵直地在沙发上坐了一阵,既不敢回
头,也不敢朝左右看,只有直直地看着面前的木茶几。
那是一张非常光滑的茶几,深红色的表面,漆得亮可鉴人,即使是在如此幽暗
的烛光下,林霖雨也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影子。
在烛光的包围下,他的影子在红色茶几上反射出来,使得他整个身影都带了红
色,一圈烛光在四周造成了迷雾般的光圈,他本人在那发射中反而不甚分明,仿佛
一个形状不确定的东西,烛光略一摇晃,那影子也随之变动,在茶几上泛起光与影
的奇妙波纹。
他忽然觉得这茶表面的反光,也是如此令人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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