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依稀的铁链声又传来,将他从难过中惊醒。他这才想起,自己原本是要寻找地
下室的入口的。
他又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
第五组脚印,是通向别墅外的,除了鲁刚之外的其余四名留下足迹的男生,现
在在楼上——他们已经从别墅外回来了,理论上说,应该会有第六组脚印——他们
从外面回来的那组脚印。
但是没有,门前,窗前,没有他预计中的第六组脚印。
这让他兴奋起来。
如果他们既不是从门口,也不是从窗口回到别墅,那么,他们会是从哪里回来
的呢?
林霖雨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如果他们五个人,出门之后,到了地下室,那么,会不会在地下室里,有一扇
门是通往别墅内的?他们直接从地下室回到别墅,这才没有在门口和窗前留下脚印?
但是,如果是这样,他们大可以从别墅内部直接去地下室,为何要走出去呢?
这一点,林霖雨没有想明白。
何况,经过开始的探测,地下室在别墅底下的范围已经被他确定了,他甚至已
经断定,地下室入口,绝对不会在别墅内部。
这样一来,他的想法就前后矛盾了。
到底哪种推测才是对的呢?
他一边想,一边在屋内转来转去,直到看见地面上另外一排脚印,这才停了下
来。
那一排脚印,在楼梯内侧的阴影里,要不是他这样乱转,恐怕很难发现。这些
脚印全都湿漉漉的,凌乱地叠加在一起,看不清是几个人留下的。
但是有另外的东西,依稀出现在这些脚印之中。
那是几个手印。
这些脚印既潮湿,又泥泞,人的手微微一按上去,就能产生明显的痕迹,虽然
这些痕迹很难辨认,但是在某些部位还是可以分辨得出,这的确是人的手印。
这让林霖雨高兴万分。
他一直在寻找地下室的入口,现在这里出现了手印——试想谁会将手按在地毯
上呢?尤其还是按在这样脏的足迹当中。但是如果地下室的入口在这里,情况就不
同。假若那个入口出来并不容易,需要用手攀援,那么这些手指痕迹就很容易解释
了。
他低头在这些痕迹附近仔细查看。根据脚印和手印的位置来看,地下室的入口
应当就在楼梯内侧的这个地方——他用手在地面上划了个大致位置,发现就在他划
定的这个范围内,地毯的边缘微微翘起,掀开一看,下面竟然是一块一米见方的木
板。木板上有一个生锈的铁环,这就是地毯为什么翘起来的缘故。他按捺住心中的
激动,拉住铁环,轻轻朝上一提,木板便被掀开了,露出下面一个方形入口,入口
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一个声音传来:“谁?”这声音又让林霖雨一震。
这是鲁刚的声音。这声音仿佛是在遥远的地方才传来,带着一些沉闷的味道。
“鲁刚!”他喊了一声,不等对方回答,便探头朝内望去。这个入口下有一张
简陋的木梯,他从木梯爬下去,爬了大约有两米深,这才落到地上。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并没有铺上水泥。他处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大约一平米
宽,面前一条通道直通向前方,隐隐有烛光传来。
“鲁刚!”他又喊了一声。
“小林子!”鲁刚激动的声音伴随着铁链声传来。
林霖雨沿着通道朝烛光的方向走去,通道倾斜朝上,不多时便到了一个宽敞地
下室。
他这才明白为何先前测量时断定地下室入口不在别墅内,但是入口却又偏偏在
别墅内——这并不矛盾,地下室离地面很近,所以他能够听到鲁刚在室内发出的声
音,但是入口到地下室之间的通道,却是深埋在地面以下两米左右,光靠他用手敲,
自然无法探测得到。
他到了地下室,并没有立即看到鲁刚。
这是个大约有五平方米大小的空间,地面铺着水泥,墙壁也用砖块垒得很结实。
四面墙壁上都帖着一道一道黄色的符咒,画得乱七八糟,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些什么。
蜡烛就插在墙上一个小小的托盘里。
而鲁刚,站在墙壁角落里,惊讶而激动得看着他。
林霖雨在地下站定,这才看见鲁刚,一看之下,又是惊异,又是愤怒。
鲁刚的手和脚,都被一跟铁链锁住,铁链的另一端,用大铁钉钉在地下室的地
板上。
“这是怎么回事?”林霖雨几乎要哭出来了。他抚摩着铁链,不敢相信他的朋
友们竟然会这样对待鲁刚。虽然鲁刚就是那个神秘人,但是好歹大家也是同学一场,
感情一向很好,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弄到这个地步?
鲁刚苦笑一声:“这也怪不得他们。”
当林霖雨在地下室遇见鲁刚的时候,陈若望等人在楼上的过道里,沉湎于回忆
之中。蜡烛已经燃烧将尽,烛光飘扬欲灭,却是谁也没有注意到。
虽然只是短短几天,大家却已经被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弄得疲倦不堪,现在在这
个过道里,伴随着烛光,听各人用缓慢的语调说他们的亲身经历,恍若隔世。
当时他们一直在为要不要进洞去看个究竟而激烈争吵,到了半夜,也没有争吵
出个结果。白天在洞里转了许久,大家都很累了,见时间已晚,也就暂停争论,各
自回房睡觉去了。
那张照片,就放在客厅的红色木茶几上,照片上被压在石头下的人,孤零零的,
一个平面的尸体,没有人理睬。
睡到凌晨时分,他们都被一阵声音吵醒了。
声音是从其中一间房间里传来的,在睡梦中,他们无从辨认是哪间房间,只听
到一阵叹息,一阵哭泣,却又不知究竟是男是女。那声音似有若无,飘荡在夜空中,
伴随着风声,呜呜咽咽,将他们惊醒。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大家都纷纷坐了起来,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每一间房门都走出一个人,大家虽然被惊醒,还是依旧睡意朦胧,互
相看了一眼,不由吃了一惊。
才从梦中醒来,各人只顾着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留意自己身上的变化,
现在互相看见,这才发觉——他们原本是穿着睡衣入睡,旅行装被放在床边的地毯
上或椅子上,但是半夜醒来,在走廊里,每一张敞开的房门前,所有的人都穿着旅
行装,全套装备,甚至连鞋子都穿得好好的。
“这是怎么回事?”陈若望不解地看看其他人,再看看自己。
大家都露出疑惑而惊慌的表情。
还没有来得及弄清楚,每个人心里都忽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们九人,加上当时还没有来的林霖雨,一共十人,平时都是志同道合的好朋
友,常常会产生一种他们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心意相通的现象,尤其在危险的境地下,
这种心意相通更加明显,有好几次甚至帮助他们化险为夷。
现在这种感觉尤其强烈。
他们总觉得,就在这栋别墅里,小楼上,他们自己身边、面前,最亲近的这些
人中间,有一种诡异的氛围产生了。他们不明白这种情况是如何出现的,那种感觉,
萦绕心头,挥之不去。起先谁也不说,只是疑惑地互相望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情。
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有这种感觉,并不仅仅是自己——多年的默契,使他们
从对方脸上发现,原来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同样的东西——但是谁也不知道那是什
么。
这种没来由的感觉,令他们浑身都有些发冷,一时都忘了追究旅行装是如何穿
在身上的,与那种奇特的感觉相比较,莫名其妙穿在身上的衣服,倒仿佛不那么重
要了。
互相看了一阵,差不多又是同时,他们忽然产生一种冲动,想要数一数人数。
这种冲动毫没来由,但是每个人却忽然觉得,清点人数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清点之下,仿佛并没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他们一共九人,林霖雨当时并没有到。
他们在楼上,一共看到了九个人。
一共九人,看到九人,这原本就是应当的事情。
然而他们偏偏就是觉得不正常,仿佛不应该是这样的数目。
或许是因为刚刚起床,大家的头脑都不是十分清醒,理性似乎仍旧在沉睡,只
是凭借一种直觉,让他们围绕人数这个话题,虽然没有说话,却各自一遍又一遍地
清点着人数。
点到后来,刘莎已经忍不住数出了声:“一、二、三、四……………九……”
她数完一遍,又从头再数一遍,寂静的空间里,除了她机械单调的数数声,就只有
每个人剧烈的心跳回荡在耳膜。
这样的数数,竟然让所有的人都出了一头大汗。
每个人都仿佛被催眠一般,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刘莎一起,数着:“一、二、三、
四……”他们觉得自己和别人的行为都十分怪异,甚至有些恐怖,九个人的声音整
齐划一,仿佛一个人的声音,单调而缓慢地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过程。谁都知道这样
不对头,但是谁都没有力量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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