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杨飞从窗口跳出去,跳到那双脚印边,这才发现,白笑笑的脚印,从这里一直
延伸到竹林中,歪歪斜斜。
白笑笑什么时候去了竹林?
他蹲下身,捡起那一截竹枝,发现那竹枝根部,大约三寸来长的部位,糊满了
湿泥。他拿起竹枝,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扔在一边,复又跳进别墅内。
当男孩们在地下室里时,是被地下室门口的一阵响动吸引,才去了竹林,那个
时间,推算起来,正好是白笑笑从窗口跳出去的时候。
难道他们所一直追踪的人,竟然就是白笑笑?
然而这其中有个疑点:白笑笑穿的,并不是他们定制的衣服,而他们曾经从林
间瞥见,他们追踪的那个人,穿的是红黄相间的旅行装。
“这不是问题,”粟诚道,“鬼自然有我们不知道的法术,换件衣服又算得了
什么?”大家对他的话颇为赞同。
如果女孩们遇到的一切,都是白笑笑做的,那么,那些敲击窗户的声音,就又
成为一个疑点。
因为当那些声音响起时,白笑笑就在别墅里,和其他女孩在一起,就算她是鬼,
似乎也没有听说任何鬼可以自己不亲自到场就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那么那些声音是怎么回事?
想了一阵,粟诚似乎想到什么,跑到距离这扇窗最近的另外一扇窗,掀开窗帘
朝外看了看,只见竹枝在风中轻轻摇动,并没有发现其他不妥。
这扇窗,是当初冯小乐负责查看的那扇。
几个男孩又分别查看了另外两扇曾经传出敲击声的窗户,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
头的地方。
这让他们感觉奇怪。
白笑笑是如何做到同时在四扇窗外发出敲击声、而同时自己却又在别墅内呢?
他们陷入了沉思。
在沉思的时候,陈若望不断掀开窗帘又放下。那窗帘又厚又重,每次掀开和放
下,都弄出很大的响声,众人原本就心情郁闷烦躁,被他这么一弄,终于忍耐不住,
粟诚大声道:“你搞什么?”陈若望眉头微皱,讪讪一笑,疑惑道:“奇怪,我总
觉得有点不对。”“什么不对?”杨飞问道,其他人也注意地望着他。他却摇了摇
头。
“我不知道,”他喃喃道,“只是一种感觉。”他这样一说,其他人也似乎有
了异样的感觉。
他们似乎感觉,自己在被人窥探,似乎在暗处,有一双眼睛在望着他们。
他们冲到各个窗口,掀开窗帘,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别墅大厅里的一切,也一
览无余。
难道是他们过敏了?
他们疑惑地思考着,张望着,而陈若望,又一次掀开了窗帘。他呆呆地朝外看
了足足有一分多钟,忽然大叫一声:“我知道了!”众人被他的叫声吓了一跳,原
本坐下的人们都纷纷站起,走到他身边,从他手指的地方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你们看!”陈若望有几分兴奋,他指着窗外叫众人看,将窗帘固定,使它不
再落下。在众人观看之际,他将别墅里所有的窗帘都卷了上去,一下子天光涌进,
大厅中明亮了不少。人们在骤然增大的光明中团团四望,却还是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你们看这个!”陈若望指给他们看窗外的景物。他指的是一根竹子。窗外有
很多竹子,别墅就坐落在竹林中,是一个竹的世界。
竹子有什么稀奇?
众人疑惑万分,望着他,等他解释。
他笑了笑,在大厅里四下张望一番,找到几根细绳,在窗外的竹枝上扎上这些
细绳。当他扎了三根细绳之后,杨飞恍然大悟。
其他的人又想了想,也明白了。
在陈若望不曾为竹子扎上细绳时,所有的竹子,在他们眼里,都没有什么分别。
而正是这些竹子之间细微的差别,让陈若望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这间大厅一共六扇窗,其中四扇都曾经传来那种奇怪的敲击声。每扇窗外都有
竹枝摇曳。
但是其中有三扇窗户,却少了一种竹枝。
那种竹枝,和窗外密密丛丛的翠绿竹林不同。窗外的竹林,每一杆竹子,或粗
或细,都是葱翠欲滴,生机盎然。而四扇曾经传来敲击声的窗外,有三扇窗户,比
其他窗户多出一种竹枝。
一种黄色的、枯萎的、没有叶子的竹枝。
三扇窗,分别是冯小乐、江欢雅和刘莎曾经查看过的窗,在绿色竹丛中,唯一
的一枝黄色竹子,挺立在那里,随风微摆时,因为没有竹叶婆娑,少了几分风韵。
陈若望就是在这三株竹子上扎上了细绳,这使得它们立刻从竹林中凸显出来。
“这几根竹子的确不同,”冯小乐疑惑道,“但是这说明什么?”陈若望微微
一笑,从白笑笑跳出去的那扇窗口跳了出去,从地下拾起杨飞起先看到的那根竹子
——那根竹子,也是一般枯黄,看起来是死去多时了。
在白笑笑的脚印边,有一个圆孔,他举着竹枝,略一思考,将竹枝插进那圆孔
中——大小正合适,显然这根竹子原本就是这样插在那里的。
原来它并不是生长出来的,而是有人将它插在这里。
其他人也已经大致猜出是怎么回事,纷纷跳了出来,在地面上寻找着。
如果他们没有猜错,应该可以找到那个东西。
果然,他们很快便在距离第一个圆孔大约五寸处,发现了另一个小孔,只是这
小孔要细小得多,轻易难得发现。
他们相视一笑。
陈若望将手里的竹子,粗的一端插进第一个孔中,然后小心地将竹子压弯,将
另外细小如牙签的一端,插进了第二个孔中。
杨飞将窗帘放下,众人在窗外静静地等。
那竹子是坚韧之物,虽然被如此压弯,自身的韧性却使它细小的一端慢慢地从
土中拔了出来。
众人屏息凝望,耐心等待。
过了几分钟,那细细的一端,终于从第二个孔中完全挣脱出来,没有了束缚的
竹枝,原本蕴蓄已久的弹力在一瞬间发挥了作用,只见竹枝一挺,朝上恢复了笔直
的形态,然后,由于惯性,继续朝窗口弹去——“啪”——轻轻一声,弹在窗帘上,
如同有人在轻轻敲击。
江欢雅和冯小乐同声道:“就是这声音!”就是这声音,引得她们大为紧张,
也正是为了查看这声音,刘莎才遭遇不测。
竹枝弹了这一下,并没有停止,由于弹力而反复摇动,不断打在窗帘上,不断
发出同样的声音,好似一个人在连续敲打,过了好一阵,才渐渐静止。
原来如此。
他们终于明白了。
大家跑到其他三扇曾经发出过声音的窗口去看,果然发现,那些枯黄的竹枝,
是人为插在地里,尖端上沾满泥土,显然尖端也曾经被插在土中。
原来声音是这样来的。
“那么刘莎又是怎么回事?”江欢雅疑惑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晕倒?还有…
…”他们进入别墅,来到刘莎身边,这个死去的女孩,身体却始终保持柔软。
“你们看,”江欢雅指着她的眉心,那里有一团青紫,显然是被什么重重地撞
击了,“她是被什么东西撞晕的。”刘莎是被什么撞晕的呢?
大家想了又想,来到她曾经查看过的窗口边看了许久,却是再也找不出答案。
但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们已经可以确定,这些事情,的确可以在白笑笑不在场的情况下由
她遥控,至于她是什么时候做下这些机关的,想来想去,却也找不到时间。
下雨之后,白笑笑便从未单独行动过,她不可能有时间做这些事情。
况且这些竹枝从土里弹出,只需几分钟时间,也就是说,白笑笑布置这些机关,
只能是在发出这些声音之前几分钟内。
而那段时间,白笑笑、绝没有离开其他女孩的视线。
这就只剩下一个解释:白笑笑并不是单独行动,她有同谋。
而那个同谋,还会是谁呢?
他们想到从楼上下来后发生的事情——鲁刚,只有鲁刚。鲁刚从铁链中挣脱出
来,他自称是林霖雨做的,其实应当是白笑笑所为。
绝对是这样!
他们将所发生的事情前后一想,突然发现,事情原本是这么明显,他们居然到
现在才想明白,真是愚笨。
鲁刚喜欢白笑笑,是公开的秘密。
一个男人,为了他喜欢的女人,会作出什么事情?
许多原本模糊的事情,现在都变得清晰了。
“鲁刚是人。”江欢雅说道。
鲁刚是人。
绝对是。
因为他是人,所以他的手臂,才会被刘莎咬出血来。
在防空洞中,他们所听见的哭泣声,一直是个女人发出来的;后来在别墅里,
他们听见的哭泣声,也是女人发出来的。
至少,那鬼是个女人!
而后来,当所有的人都被一个奇特的梦境所惊吓,最先说出那个梦的,是白笑
笑。
“那天,小林子的房间门口,曾经传来敲门声,留下了血脚印,”杨飞低声道,
“那个血脚印,是没有穿鞋子的,但是,当时大家从房间里走出来时,却都穿着拖
鞋。”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要说的,大家都明白。
如果白笑笑就是那个鬼,那么,她的脚底一定会有血脚印。
而她的脚在随后的时间里穿着拖鞋,拖鞋里面,一定也会有血脚印。
这就是为什么,她一定要销毁那些拖鞋——因为她知道,同伴们一定会想到要
去查拖鞋,所以先行一步,让大家什么也查不出来。
所以她才在和冯小乐、岑宇扬一起出去时,制造一些机会,让他们跑进密林中。
“有一个问题,”粟诚道,“笑笑说,在谷地的时候,你们看见一株树在疯狂
地摇动,还有可怕的声音,是有这么回事吗?”冯小乐和岑宇扬一呆,互相望了望,
冯小乐缓缓摇了摇头。
岑宇扬也跟着摇了摇头。
“她这么说吗?”冯小乐道,“不是这样的。”她说这句话时,江欢雅走到她
正面,直视着她,目光闪烁,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又没说。
“果然,”陈若望叹了口气,“笑笑说起谷地里的情况时,你们还没有回来,
自然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也就没有反驳——你们只听得她所说的密林中的事情,
便以为她说的都是真的——如果她是鬼,她自然可以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也就
能掌握在什么时候说真话了。”大家回想当时白笑笑叙述事情经过时的情景,果然
如此,都赞同地点头。
江欢雅却没有点头,她依旧凝视着冯小乐,直看得她低下头去,才开口道:
“白笑笑说的是假的,那么,真相是什么?”冯小乐被她问得一怔,呆呆看着她,
没有说话。
岑宇扬说话了:“真相是另外一回事。”据岑宇扬所说,真相,和白笑笑所说,
完全不同。
他们三个人,在今天早晨的山谷里,并没有遇见什么疯狂摇动的树,也没有听
到什么古怪的声音。
他们唯一看见的,互相的眼睛里,都映出一个白色的影像。
“那是一个女人,”岑宇扬说道,脸色慢慢变得苍白,仿佛有些冷似的缩了缩
身子,“最先看到那个女人的,是我。我是从白笑笑的眼睛里看到她的,她停留在
白笑笑的瞳孔中,白衣服,长头发,一个背影,在那里慢慢地走,仿佛一直没有尽
头地,一直朝白笑笑瞳孔深处走去。我从她眼睛里看到这个人,自然以为在我身后
有这么一个女孩,当下立即回头,可是,可是………”他说到这里,咽了口唾沫,
仿佛紧张得说不下去了,求援地看着冯小乐。
冯小乐见众人都望着她,只得强打精神,继续说下去:“宇扬身后,站着的是
我,我见他突然回头,不知道有什么事,正要问,却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一个穿
白衣服的女人,就象他刚才所说的一样,慢慢朝他的眼睛深处走去。我当时也以为
是自己身后有人,正要回头,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瞪得极大,几乎要凸出眼眶,神
情也变得非常恐惧。”冯小乐说到这里,停下来喘口气。岑宇扬又接着说了下去。
“我转过身,并没有看到什么白衣服的女人,却看见小乐,她睁大眼睛看着我,
而那个白衣服的女人,也和白笑笑眼睛中的一样,这样慢慢地走着,仿佛永远也走
不完。我当时已经知道不对劲了,接着,我听见小乐大声问我,为什么眼睛里会有
一个女人,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回过头去——自然,她什么也没看到,因为
她身后也就是我身前,什么也没有——因此她再次面对我时,已经是恐惧莫名。你
们知道,当时白笑笑在我身后,她的身影,自然也会出现在冯小乐的眼睛里,从冯
小乐的眼睛里,我看见那个白衣服的女人,慢慢朝白笑笑走去,而白笑笑的脸,在
一刹那,忽然充满恐惧的神情,只听得她大叫一声,我立即转身,却见她已经朝山
上跑去,我和小乐不放心,立即跟了上去,却又在密林中迷了路——后来的事情,
你们都知道了。”他说完后,便不断抹汗,仿佛当时的情形,到现在还让他心悸,
而冯小乐,也是一脸苍白,神情紧张。
众人听了他们的叙述,愈加觉得可怖——他们眼睛里都出现了一个不存在于现
实中的白衣女人,这固然可怕,更可怕的是,白笑笑却完全改变了这个故事。
白笑笑要隐瞒这个故事,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本身就是这个女人,因为要争取
时间将拖鞋隐藏起来,所以故意制造这种情景,将岑宇扬和冯小乐逼进树林里,再
制造一些假象,让他们在里面转悠许久,而她自己,则利用这段时间,从别墅里盗
走拖鞋,再沉入水潭中。
“你们还记得吗?今天上午,我们听了白笑笑的话,到楼上查看衣服的时候,
是谁第一个冲上去的?”陈若望道。
不用仔细想,上午的事情,大家还记得很清楚。
是鲁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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