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我望着他,不知他要说什么。
“袖袖,”他在我身边坐下,雪白的长袍拖在地上,“知不知道你为什么受伤?”
我摇摇头,这件事情,一直让我觉得很不可理解。逢觉和朱鬼也是满面茫然,
显然也不知道为什么。
面具人笑了笑:“你是不是看见朱鬼就要被车撞上?”
我点点头。
“但是你却没有过去救她?”
“是的。”我十分惊讶——他究竟是谁?为什么好象什么都知道?
“袖袖,我现在告诉你,”他说,“在这个世界里,你不能见死不救,否则死
去的就是你。”
“但是我并不是见死不救……..”我正要解释,被他阻止了:“我知道,所以
你才能复活,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个什么世界、为什么会有如此奇妙的法则?一连串问题已
经到了嘴边,他却挥挥手:“我不能告诉你更多了,你自己慢慢去发现吧。其实这
个世界是很有趣,不要总想着离开,即使要离开,”他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也
要先找到苏里蔓。”
我心中一震——苏里蔓?不错,是苏里蔓叫我来的,可是他是谁?怎样找到他?
但是面具人已经起身,不准备再回答我的问题。他走到朱鬼身边,挽起衣袖,
用指甲划破手腕,只见一串血珠在空中飞过,如珠如玉,夺目生辉,尽数落入朱鬼
嘴中。朱鬼舌头在唇上飞快地一转,半滴血也不放过,露出如痴如醉的表情,看得
逢觉几乎想打她。面具人见了,却是哈哈一笑,朝我们挥了挥手,突然消失在空中,
只有一缕奇异的幽香,余留在阳光下的空气中。
“这人是谁啊?”逢觉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喃喃道。
我看看突突,他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我望着天空,望着太阳,忽然想,
那人,或许就是天使吧?
回味良久,我们才从那人的芳香中清醒过来。
我望着突突,他依旧是雪白雪白,一点也没有弄脏。
“啊?”我到这时候才意识到,他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又全都逢好了,乌黑莹
亮的两粒大扣子,充满笑意地看着我。见我吃惊地望着他的眼睛,他憨憨地一笑:
“它们自己长出来啦!”
“可是它们是扣子啊,”我吃惊地道,“怎么能够自己长出来?”
突突微笑着还没有回答,逢觉已经在一旁哈哈哈笑道:“你果然还是象个外面
来的人!”
哦?
我猛然醒悟过来,自己也不觉失笑——这个地方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我怎么
忘记了?
我很想知道突突是如何脱险、又如何找到我们的,但是无论我如何追问,他只
是笑,不肯告诉我。逢觉也在一边鬼头鬼脑地笑,非常得意的样子。但是我问得久
了,他却终于不高兴起来:“为什么你对他的事情这么关心?我也是死而复生,你
就一点也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复活的?”
我心里暗暗一笑——这小鬼终于忍耐不住了。
“我问了你,你也不会说,所以干脆不问。”我故意装得淡淡地道。
逢觉斜着眼睛看着我,嘿嘿笑了两声:“好,我告诉你罢。你不记得我是没有
未来的?没有未来的人,不会长大,也不会死亡。”他停顿一下,忽然有些悲伤地
低下头,声音也变小了:“没有未来的人,生命没有终点。”
原来这个淘气狡猾的小家伙,心里也有着很重的悲伤。
我拍拍他的头,安慰他:“我们不是正要找你的未来吗?你的地图呢?”
一听这话,他立刻抬起头来,沮丧之色一扫而光,变得神采飞扬:“袖袖,我
以为你要去找那个什么苏里蔓呢。”
“怎么会?”我笑道,“我当然要先帮你找到未来。”
逢觉欢呼雀跃,拉着我的胳膊立即要走。
刚刚死而复生,我觉得有些疲倦,很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可是看逢觉这么高
兴,不忍心拂逆他的意思,便点点头。
我跟逢觉说话的时候,突突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时他拉了拉逢觉的衣裳
道:“袖袖很累了。”
逢觉愕然回首看了看我,恍然大悟,立即道:“我们还是先歇歇吧。”他转动
眼珠四下看了看,自言自语道:“要买栋房子来住。”
我吓了一跳:买栋房子?这里房子很便宜吗?
“还是不要买了,”我嘿嘿一笑,对突突道,“你不是会画吗?画一栋房子出
来好了。”
突突点点头,掏出粉笔便在地上画了起来。朱鬼和逢觉围在他身边,羡慕地看
着他。逢觉好象心里痒痒,恨不得将他那支笔夺过来自己画。
突突画技实在不怎么样,画了半天,勉强画出一个长方形,长方形上面加了一
个大的三角,表示屋顶。画到这里,他抬头极不好意思地看看我们,大概也自知技
术太差,一张脸都羞红了。我倒是没有说什么,逢觉本来是要说的,见他羞红了脸,
也没有做声了。只有那个什么也不懂的朱鬼,无遮无拦地道:“你怎么画得这么糟
糕啊!哪有这样的房子?”
突突的脸越发红了,白布的脑袋看上去简直就象是红布做的。他不说什么,低
下头,将原来的房子擦去,用心地重画起来。
重新画的房子,依旧是惨不忍睹。
突突沮丧地站起来,不好意思地说:“我不会画房子。”
“没关系,”我安慰他,“我们就在路边坐一坐好了。”
“唉,”逢觉叹了口气,横扫我一眼,“还是去买一栋房子吧!”言毕已经拉
着朱鬼朝前走。我见他口气如此之大,买房子和买杯子一般轻松,索性不说什么,
跟在他身后,倒要瞧瞧他到底如何买栋房子来。
逢觉带着我们走进路边一家店,那店的招牌赫然几个大字:南宫屋店。
店内四面墙都是大木架,架子上一格一格的放的全是房屋模型,全部只有拳头
般大小。我随手拿起一个模型来看,却见那小小的屋子,全是木头作成,做工非常
精细,用小指头顶开半寸大小的屋门,往屋内看去,只看见一个小小的场所,内有
沙发、茶几等物,俨然是个客厅。我觉得有趣,将这个放下,又拿起另一个来看。
“袖袖,你觉得这栋怎么样?”逢觉手里托着一个模型给我看。那小屋子十分
别致,小小的模型,居然也是混凝土结构,屋顶翘角飞檐,模仿中国古代建筑。逢
觉从架上拿起一根细小如牙签的小棍,轻轻顶开门,从门望去,是个会客大厅,内
容布置古香古色,四壁上有几道小门,逢觉将其中一个小门推开,竟然是个卧室,
中间一架铜床,铺着绿色底白花的褥子,靠窗处插着一瓶花,颇觉温馨。他数了数,
共有四间卧室,附带一个小小花园,花园中甚至有一架秋千。
我正赞叹这模型制作得如此逼真精细,逢觉已经拉了突突和朱鬼两人来看,他
们都很喜欢,大家一商量,便决定买这栋屋。我冷眼旁观,看逢觉如何买这样一栋
房屋。
逢觉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放到木架上,便拿了这小屋准备出门。
“等等,”我拉住他,“你还没给钱啊,这里没有老板吗?”我四处望望,进
进出出的都是些客人,不见老板踪影。
逢觉顽皮一笑,不做声。突突也笑了起来:“袖袖啊,这里没有老板。”
我觉得奇怪:“没有老板,难道随便拿?”天下竟然有这样的便宜事?那我倒
不在乎多拿几个。
“当然不是随便拿,”逢觉指着那张纸道,“要用自己重要的东西来交换。”
“哦?”我拿起那张纸,才发现那原来是逢觉寻找未来的地图。再看看其他客
人,果然都是拿走屋子,在木架上放上各种不同的东西,竟然没有一个人白拿。
“你用地图来交换?如何去找你的未来?”我问
逢觉又是一笑:“明天再将屋子还回来就行了。”
我听得新鲜,又觉得奇怪,如此毫无约束的交易,难道没有人白拿?
突突看出我的心思,呵呵笑道:“白拿的人,根本出不了这个门。”他见我还
想问,连忙摇手道:“袖袖,我们先进屋休息,慢慢地回答你的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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