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就着烫豆腐喝起啤酒,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吃着吃着就扔下筷子,电视也关
了。
男人黏腻的声音不断在我耳边回响。
我愈想愈觉得这事太离谱了。要我为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孩子付赎金?哪有
这种荒唐事!
像这种情况,最合理的结论就是“被耍了”。事实上我也是这样想着,准备就
此抛到脑后。然而,我内心深处却总是念念不忘,假如这不是恶作剧,也不是开玩
笑……
还是打电话报警吧。虽然很在意绑匪“如果报警就杀死小孩”的威胁,但只要
连这话一并告诉警丅察,以后的事情他们自然会圆满解决。但警丅察会把我的话当
真吗?说不定他们爱理不理。
即便可能遭到冷眼,也还是报警为好,总得找个人来负责才安心。
我拿起电话,按下一、一,正要再按下〇时。我蓦地挂断电话,脑中灵光一闪。
找个人来负责?
对,就这么办。只要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就行了,根本不用惊动警丅察。不止
如此,如果报警,难免忧心忡忡,唯恐孩子遇到生命危险,倘若有个万一,纵然我
不必承担责任,心里也绝不会好过。
绑匪曾说,他是随便拨的电话号码,结果就打到我这里。换句话说,他并非刻
意来恐吓我,换成别人也无不可。
我望着电话,心情变得有些愉悦,同时还涌起紧张和兴奋。
我心里怦怦直跳,随手按下临时想到的号码,没有打通,我换了号码再拨一次,
这次通了。
“您好,这里是铃木家。”
传来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听起来颇有教养,说不定正好是个有钱太太。真是
太理想了,我暗自偷笑。
“喂,你是这家的女主人?”我故意把声音压得低哑一些。
“是的。”女人似乎警觉起来,从声音里明显可以听出。
“老实说,”我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我在代为照看一个小孩。”
“什么?”女人怔了一下,紧接着问道,“你说的小孩,莫非……是指我们家
贞明?可是贞明正在参加公司的酒会……”
“不是不是,不是贞明。”我摇头,“我拐走的小孩跟你毫无瓜葛。”
“噢,这样啊。可你说的‘拐走’……”
“就是绑架的意思。”
电话那端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我很享受这样的反应。
“呵呵呵,吓了一大跳吧。没错,我就是绑匪。”
“你、你、你绑了谁家的孩子?”
“谁家的孩子不重要,总之跟你毫无关系。但是,只有你才能救他一命。从你
刚才接起电话开始,就注定是这样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听好,我绑架了一个小孩,但基于某些原因,无法向他的父母索要赎金,
所以希望你来买单。懂了没?”
女人没有回答。不知她是惊得说不出话,还是在若有所思。
长长一段沉默过后,我开始感到不安。就在这时,女人开口了。
“呃……那个孩子,跟我们非亲非故,对吧?那为什么,我们还得支、支付那
个……赎金?”
哈哈哈哈,就弄糊涂了吧。也难怪。
事情越来越好玩了。
“我选中你只是巧合,你就当是走背运,自认倒霉算了。乖乖准备好三千万元,
这是我要的赎金。”
“三千万……我哪付得起这么一大笔钱?”
她会这么回答,也是意料中事。
“你要是不付钱,孩子就没命了。”我压低声音,凶神恶煞地说。说这句话的
时候,背上掠过一阵战栗的快感。真没想到,恐怕吓别人竟是如此有趣。
“可是,可是,那孩子跟我们没关系啊。”
“啊呀,你的意思是说,只要不是自家骨肉,就算被宰了也无关痛痒?”
“我没有这么说……”
“从明天起,最多只能宽限三天。你利用这三天准备好赎金。等钱筹齐后,就
在《朝日新闻》、《读卖新闻》、《每日新闻》的寻人栏登出启事:”太郎,彼此
有缘,请速联系。‘要是届时看不到广告,我就杀了小孩。“
“怎么这样啊……太残忍了!”
“如果不想落得这般收场,你就准备好赎金。先跟你讲清楚,要是去报警,小
孩也一样没命。他的尸体会在海上被发现,我会明白告诉他,他惨遭不幸,都是因
为你见死不救。”
“等、等、请等一下。我……我要和外子商议商议。”
“你要跟老公商量还是怎样,都随便你。只要不报警,乖乖出钱,我一概没意
见。等到孩子平安回家,他的父母一定对你感恩戴德。那就这样了,以后再联系。”
说完,我径直挂断。
掌心已经渗满汗水,我用毛巾擦去。
如此,孩子的性命就从我手上转移到刚才那女人那里。是听命准备赎金,还是
向警方报案,由她拿主意就行了,和我再无干系。
电话真是种恐怖的工具。刚才我还是被恐吓的一方,现在却站到了完全相反的
立场。而且我们之间全都素昧平生。
那女人会怎样做呢?或许还是会选择报警。从她刚才的反应来看,她丝毫不认
为这只是个单纯的骚扰电话,但也说不定和老公商量后,对方随口一句“是谁在恶
作剧吧”就打发了。
从明天起,这三天的报纸有看头了,我想。我俨然已是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