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昭夫刚搬过来时还在庆幸和母亲一起住是个正确的决定。八重子似乎已习惯了
新的生活,而政惠看来也能保持自己的步调,不受打扰。然而这一切都只是表面现
象,沉闷的空气开始明明白白地飘荡在这个家里。
第一次可见的变化是在某天晚饭时,和平时一样坐在餐桌前的昭夫因政惠没有
出现而起了疑惑。
“妈好像要在她自己房里吃饭。”面对昭夫的问题,八重子的回答十分简练。
等他再追问原因时,对方则摇头称自己不知。
从此以后,政惠就再也没有和家人一起进餐。不仅如此,饭菜也都各自准备。
那时八重子已经开始出去打零工,而政惠就趁她不在家时做自己的晚饭。
“你去跟妈妈说,让她别洗煎锅了。那么用力地洗,好不容易被油浸透的锅底
又要浪费了。”如此被八重子责备的情形也越来越频繁。
昭夫虽然很想问她们分起炉灶究竟是为了什么,但他始终没有开口,因为他大
概能想象到原因。八重子和政惠喜好的食物及口味都截然不同,一定是她们为此起
了争执,直至产生后来的局面。
昭夫把婆媳纠纷视作这世上常有的事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家里的气氛令
他感到烦闷,后来他就常去酒馆消遣。就在那阵子,他认识了一个女人,两人关系
渐进。那是一个在新宿打工的女人。
正当此时,八重子因为直巳被人欺负而来找他商量。他认为这是个令人不快又
浪费时间的问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就骂了直巳一通,家里烦心事的增加使他变
得焦燥起来。
由于那段时间他对家庭的漠不关心,使他一头栽进了那个女人的怀抱。两周一
次变成一周一次,最后每隔不到三天就要去一次那家店,有时也会在那个女人的房
间里过夜。
八重子也终于有所察觉了。
“是哪儿的女人?”一天晚上她诘问道。
“你在说什么呢?”
“别装蒜了,你每天晚上都去什么地方了?给我老实交代。”
“我只是跟熟人去喝酒了,你别胡思乱想。”
此后他们每晚都会发生口角,当然,昭夫直到最后也没有承认那个女人的存在,
而八重子似乎也未曾掌握什么证据。但是她的疑心并没有因此散去,相反,她更加
确信了这件事。昭夫知道,尽管自己已经跟那个女人分手好几年,但妻子仍会时常
偷看他的手机。
在沉闷的生活持续了一些时日后,有一天,政惠从早到晚都没有走出房间。当
感觉奇怪的昭夫去看个究竟时,发现她坐在走廊上,两眼望着窗外。
昭夫问她这是在干什么,而对方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家里好像来了客人,所以我就不出去了。”
“客人?没有啊。”
“明明来了的,你听,他们在说话。”
在说话的只有八重子和直巳。
昭夫感到不悦了,他以为政惠是在挖苦自己。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都发生了些什么,但请你不要再跟她计较了好不好?我也
已经很累了。”
然而政惠依旧是一副茫然若失的神情。
“那些客人我都不认识吧?”
“算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昭夫说完离开了房间。
他当时还没有任何的怀疑,以为政惠只是因生八重子的气而把对方视作外人。
事实上她后来也跟平时一样地和八重子及直巳相处着,当然不是和睦美满的那种,
只是一如既往罢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地了结。
某天晚上,昭夫躺在被窝里刚开始朦朦胧胧地要入睡,却被八重子给摇醒了,
因为楼下似乎有什么动静。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到下面一看,发现政惠正把放在日式
房间的矮饭桌拖进饭厅。
“你在干什么啊?”
“你看,这应该是在那间房里的吧?”
“怎么会?我们不是说好把它放在日式房间的吗?”
“可是得把它摆在吃饭的地方啊。”
“你在说什么呢,我们不是有餐桌吗?”
“餐桌?”
昭夫打开门指给她看,他们准备一起生活时,把紧挨着厨房的日式房间改装成
了饭厅,这餐桌就是那时候买的。
“啊。”政惠张着嘴,站在原地不动了。
“好了,你快去睡吧,我会把它放回原处的。”
政惠默默地回了自己房间。
昭夫对此的解释是母亲睡迷糊了,然而当他这么想着把事情告诉八重子后,妻
子的意见却和他不同。
“妈妈开始痴呆了。”她冷冷地说。
“不会吧。”昭夫答道。
“你平时在外上班,可能不太了解,她真的开始痴呆了。做完饭就撂在那儿,
好像是忘了吃似的。我问她要不要吃锅里的粥时她却跟我说自己没做过那玩意儿,
不过也不是天天如此就是了。”
昭夫无言以对,他从没想过继父亲之后,连母亲也会变成那样,他感到眼前一
阵发黑。
“你准备怎么办?我可有言在先,我不是为了照顾别人才搬进来的。”
“我明白。”这是昭夫能尽力给出的唯一答复了,可是,他没能想出任何一种
解决方案来。
政惠的痴呆情况迅速加重。这是一种患者表现各异的疾病,而她的症状特征则
主要是记忆力的衰退。她会忘记刚说过的话、刚做过的事和家人的外貌,甚至严重
到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了。春美虽然带她去了医院,可也没能得到什么治愈的希望。
八重子建议送她去养老院,也许她认为这是能赶走婆婆的千载难逢的机会,然
而春美却表示了激烈的反对。
“妈住在家里才最为安心,而且她执着于改建之前的房子,以为自己还和爸住
在那栋旧房子里。因为她相信这一点,才能够平静得下来,去别的地方一定会令她
感到痛苦,我绝不允许这种情况的出现。”
八重子反击说话虽如此,可到头来还是要自己这边来照顾老人,春美便回答说
她会想办法。
“不会劳烦哥哥和嫂子的,我来照顾妈,所以就请你们让她留在这里,可以吗?”
妹妹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昭夫也就不好再辩驳什么了,他们就决定先这么
安排试试。
刚开始,春美白天来陪政惠、为她做饭,等昭夫回家时她就走。可后来发现,
她还是晚上来更好,因为白天政惠常常在睡觉,到了傍晚时分才起床。之后春美每
晚都会在固定时间过来,还总是带上自己做的饭菜,那是由于政惠不吃八重子烧的
东西的缘故。
有一回,春美说了以下这段话。
“妈把我当成是她的母亲了,她好像觉得自己是被寄放在陌生人家里,到了晚
上母亲就会来看她。”
昭夫没能立即相信这个说法,但是政惠却又实实在在地表现出向儿童心理退化
的症状。他翻了几本相关的书籍,里面都记着同样的建议。
痴呆老人都有一个自己创造的世界,决不能去试图破坏那个世界,只能一边维
护着它,一边和老人们接触——
在政惠的意识中,这里是一栋陌生的房子。而住在其中的昭夫等人,对她而言,
也都成了陌生人。
当松宫他们跑完了所有被分配下来的住户时,已经是晚上了,两人包里放满了
装有采集来的青草样本的塑料袋。
松宫自己也不清楚他们此行是否有所收获,走访过的所有家庭中,似乎都没有
住着一个看上去会杀害小女孩的人。在他看来,每个人都是如此平凡,虽然生活条
件多少有些差异,但是他们都在努力地过着每一天。
“不会在这个街区。”松宫一边走向巴士路一边说,“也只有变态狂才会干那
种事,比如那些有着扭曲的性取向的独居单身汉。你想想,他可是突然把正在走路
的女孩子拖进车里就地劫持了。虽然我不知道他准备干什么肮脏的勾当,可一般情
况下总会想尽量逃得远一点吧?然后他在不知什么地方把人杀了之后,又回到这个
街区弃尸,为了使我们以为凶手就住在这个街区。这么分析的话,凶手就不会是这
个街区里的居民。我的推理有问题吗?”
走在旁边的加贺没有说话,他低着头,表情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恭哥!”松宫叫了他一声。
加贺终于抬起头来。
“你没在听我说话吗?”
“不,我在听。我懂你的意思了,这假设听来也不算牵强。”
这种兜圈子的回答方法令松宫感到急躁。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加贺苦笑了一下。
“我没什么可说的,我说过,辖区的人只是遵照一科的指示行事。”
“你这种说法听来令人光火。”
“我这话没有冒犯你们的意思,如果让你听着不舒服,我道歉。”
二人来到巴士路上,松宫刚想叫一辆出租车,加贺却先开口了。
“我想去个地方。”
正见到一辆空车而把手举到半空的松宫急忙放下了手。
“你想去什么地方啊?”
加贺犹豫了一下,或许是觉得瞒不过松宫,叹了口气后作了回答。
“有一户人家挺令我在意,我想去调查一下。”
“是哪家?”
“姓前原的那家。”
“前原……”松宫从包内取出档案,看了看住户列表,“是那户人家啊,就是
有个痴呆老太太的吧,你怎么会在意起他们来了?”
“说来话长,而且我也是刚开始思考。”
松宫放下档案,盯着加贺的脸。
“辖区的人不是遵照一科的指示行事的吗?那你也别对一科的人隐瞒什么事。”
“我倒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加贺表情困惑地用指尖挠着长有络腮胡的脸,耸
了耸肩膀,“好吧,不过我们很有可能会白跑一趟。”
“我可完全没意见,他曾经告诉过我,白跑得越多,调查的结果也就会有相应
的改变。”
那是隆正说过的话,松宫想看看加贺会摆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就窥伺着他的
脸,然而对方却一言不发地走着。
松宫跟着加贺来到了银杏公园,虽然警方已经解除了一般人禁止入内的限制,
不过公厕周围仍然围着绳子。一点儿也感觉不到有人的气息,天黑自然也是原因之
一,但更重要的或许是因为案子的事儿已经传开了。
加贺跨过绳子,走近厕所,然后驻足于入口处。
“凶手为什么要在这里弃尸?”加贺站着问道。
“这个么,夜里的公园不容易被人看见,天亮之前也不用担心尸体被发现,大
致上就是诸如此类的理由吧。”
“可是到处都有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就算不是去深山老林,只要到和这儿邻
接的新座市,就能找到很多一段时间内不会有人踏入的草丛。如果扔到那种地方,
尸体应该会更晚被发现才对,为什么凶手没有想到呢?”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他是为了嫁祸于这个街区的人。”
但加贺侧着头说:“真的是这样吗?”
“你觉得不是?”
“对凶手来说,使尸体难于被发现要比进行你所说的那种伪装更有利。因为这
个案子一开始还有绑架案的可能性,所以警察也不敢公开行动。”
加贺缓缓地将脸转向松宫。
“我的想法是,凶手是在无可奈何之下才把尸体扔在这里的。”
“无可奈何?”
“对,凶手别无选择,尽管他想弃尸于更远的地方,但他没有那种手段。”
“手段……你是指汽车?”
“没错,凶手不会开车,或是他没有车。”
“是吗?我倒觉得这不太可能。”
“为什么?”
“你想,如果没有汽车他就无法作案了,光是搬运尸体就没辙。他难道是抱着
尸体来到这里的吗?就算是小孩子,也有二十公斤以上啊。而且尸体是装在纸板箱
里的,那个箱子还相当大,要抱着走是很难的。”
“纸板箱这一说法是不是来自尸体身上的泡沫塑料颗粒?”
“嗯,所以才推测凶手是使用了包装家电的空纸板箱。”
“尸体身上粘有泡沫塑料颗粒,”加贺竖起了食指,“说明凶手是把尸体直接
装在纸板箱里的。”
松宫一时无法理解加贺话中的意思,当他的脑海中浮现起那种景象时,他终于
赞同了对方的观点:“是啊。”
“你有车吗?”
“有,不过是二手车。”
“不管是不是二手的,它总是你的宝贝车子。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会不会在
用车搬运时还把尸体放进纸板箱?”
“我是觉得没什么问题。”
“即使尸体是湿的?”
“湿的……?”
“被害人在被扼颈时小便失禁了,尸体被发现时裙子也是湿的。我比鉴定科的
人还要更早见到现场,所以记得很清楚,虽然我因人在厕所而没感觉出异味。”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调查资料上有记录。”
“那我再问你,这样的尸体你还会放入纸板箱吗?”
松宫舔了舔嘴唇。
“如果尸体的尿液渗出纸板箱而弄脏车子的话,确实很难令人乐意这么做。”
“弄脏后会发臭,而且车上还会留下尸体的痕迹。”
“一般总会先用塑料薄膜什么的包起来,再装进箱子里……”
“这起案件的凶手却没这么做,为什么?”
“你是说……他不是用汽车搬运的?”
加贺耸了耸肩。
“当然还不能下结论,也可能是凶手大大咧咧的性格使他不介意车子被弄脏,
只不过我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小。”
“可如果他没有用车,那他是怎么搬运如此之大的纸板箱的呢?”
“问题就在这里,要是你会怎么做?”
“我刚才也说了,抱着走是很困难的,有手推车的话倒是方便,但在三更半夜
推着这么个东西走,也太显眼了。”
“同感,那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既不显眼又能起到和手推车相同的作用呢?”
“婴儿车……不行,如果是老式的还好,可现在的那些婴儿车没法用。”
加贺微微一笑,取出了他的手机,做了一番操作后将屏幕面向松宫。
“看看这个。”
松宫接过手机,看到一幅用摄像头拍摄的似乎是地面的场景。
“这是?”
“这张照片上是你现在站的地方的周围某处,我想鉴定科的人应该也拍了,不
过我还是照了下来。”
“这图像怎么了?”
“你仔细看看,应该能发现地面像是为了消去某种痕迹而被擦拭过吧?”
地面上确实有几根比较粗的线条。
“如果我的假设成立,那么凶手没有留下痕迹这点就会令人产生疑惑了。他应
该是用手推车或某种替代品把尸体运来这里的,而昨天一直下到上午的雨会留在地
上,我们可以想象这一带的地面在他到来时是松软的。”
“那这说不定就是痕迹了,可是既然被清除了我们也没办法。”松宫说着准备
把手机还给加贺。
“你再好好看看,被清除的宽度大约是多少?”
“宽度?”松宫又看了看屏幕,“有三十厘米左右吧。”
“我也是这么估计的,如果是三十厘米的话,就手推车而言也太狭窄了。”
“确实,那这是……”松宫抬头把视线移开屏幕,“自行车的痕迹?”
“十有八九。”加贺说,“而且是带货架的那种,因为近来有很多车型都不带。
再具体点的话,是辆不大的自行车。”
“你怎么知道的?”
“你试试就明白了,把一个那么大的纸板箱放在货架上,然后一边扶着一边握
住车把推车,要是大号自行车手就够不着了。”
松宫想象了那场面,发现加贺说的话是合乎逻辑的。
“凶手的住处附近长有草坪,而且他不会开车或者没有车,不过有一辆带货架
的不太大的自行车……”松宫这么说着想起了那户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家,“所以你
才注意起前原了啊,他们确实既没有车库也没有能停车的地方,自行车嘛……对了,
恭哥,你那时候看了他们的自行车吧?”
“有货架,那车可以搬运大的纸板箱。”
“原来如此,可是……”
“什么?”
“就因为这个原因锁定一户人家是不是太武断了?也有可能凶手家里有车,只
是他自己不会开。”
加贺听完点了点头。
“我也不是仅仅为此盯上他们家的,还有一点也引起了我的关注,那是一副手
套。”
“手套?”
“在第一轮调查中我曾去过一次那家,就是通过提供春日井优菜的照片来收集
目击信息的时候。当时我遇见了他们那位患了痴呆症的老太太,她摇摇晃晃地走进
院子,捡起那里的一副手套戴在自己手上。”
“她为什么这么做?”
加贺耸了耸肩。
“对老年痴呆患者的行为进行理性说明是徒劳的,更重要的问题是那副手套。
老太太把它给我看了,就像这样。”他把双手展开到松宫面前。
“那时,我闻到了一股臭味。”
“啊……”
“那是一种并不明显的异臭,是尿骚味儿。”
“被害人的小便确实失禁了……你是说就是那股味道?”
“我可没有狗鼻子,不可能判断得如此清楚。不过我当时想,要是凶手戴着手
套……不,他多半是戴着的,因为直接用手接触尸体就会留下指纹了。如果是那样,
那么手套应该会被被害人的尿液弄脏。而当我得到有关泡沫塑料的情报后,就想到
了刚才我告诉你的这些,然后就越发怀疑起那户人家。”
松宫回忆起了前原家,那是一个看似到处都有的平凡家庭。户主前原昭夫一点
都没有流露出罪犯的气息,硬要说印象的话,那就是他正因有个老年痴呆的母亲而
感到烦恼。
松宫打开档案,查阅了前原家的相关资料。
“四十七岁的公司职员、他的妻子以及一名痴呆老太太……你是说凶手就在他
们之中?那么其他的家庭成员毫不知情?你认为他们中的某个人能瞒过家里人的眼
睛犯下这起案件吗?”
“不,这应该不可能。”加贺立即回答,“所以如果他们中有人是凶手的话,
其他人很可能是在包庇、隐匿他的罪行,而且我本来就认为这起案件至少有两人以
上参与。”
听到加贺如此断言,松宫不禁望向他的眼睛。加贺仿佛是对此做出反应似的,
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原来是一张照片。
松宫接过照片,发现那上面拍的是受害人,她双脚都穿着运动鞋。
“这有什么问题吗?”松宫问道。
“鞋带的系法。”加贺答道,“细看就会发现两只脚上的鞋带在系法上有微妙
的差别,虽然都是蝴蝶形,但鞋带的位置关系却是相反的。并且一边系得很结实,
另一边却相当地松,而一般同一个人系鞋带是不会出现左右两边不同的情况的。”
“经你这么一说……”松宫把脸凑近照片,凝视了一会儿,加贺说得确实没错。
“鉴定科好像说有痕迹显示两只鞋都曾经脱落过吧?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不
过我们是不是可以分析出这双鞋是由两个人分别给她穿上的呢?”
松宫不经意地嘟囔起来。
“家人合谋作案吗?”
“即便杀人是一个人做的,我们也有十足的把握推断他的家人在帮助他隐匿罪
行。”
松宫一边把照片还给加贺,一边重新反复打量着他。
“怎么了?”加贺讶异地问道。
“不、没什么。”
“所以呢,我现在就准备去调查走访一下有关前原家的情况。”
“让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能得到搜查一科的赞同,真让我松了口气。”
松宫追上率先迈步的加贺,心中的敬佩油然而生。
前原家的对面住着一户姓太田的人家,他们的房子很新、很干净,没有种草坪。
松宫按下对讲机的电铃后,作了自我介绍。从玄关走出来的那位家庭主妇看上去有
三十五、六岁。
“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些对面前原家的情况。”松宫开门见山地道。
“什么情况?”
主妇的表情显得很讶异,眼中流露出好奇的神色。松宫想,应该很容易就能从
对方嘴里套出话来。
“最近他们家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吗?就在这两三天里。”
听松宫这么一问,主妇想了想。
“说起来,好像是有阵子没见到他们了,以前我和那家的太太倒是交谈过。请
问,是不是和那起有女孩尸体被发现的案件有关?”她很快就反问道。
松宫苦笑着摆了摆手。
“详细情况我们不便透露,抱歉。那么您认识前原家的男主人吗?”
“嗯,打过几次招呼。”
“他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嘛……他是个很老实的人。也可能是因为太太性格积极好胜,他便给人
留下了那种印象。”
“他们有个在念初中的儿子吧?”
“你是说直巳君吧?嗯,我认识。”
“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呢?”
“嗯,是个很普通的男孩子,表现不太活跃。他念小学时我就认识他了,不过
好像从没见他到外面来玩。几乎每个附近的孩子都会在我家门前玩球而有一两次把
球打进我们的院子,可我却不记得直巳君这么做过。”
看来她并不了解前原直巳的近况。
正当松宫觉得从她那里打探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而准备结束这场谈话时,对方
却突然开口道:“他家也真不容易啊。”
“为什么这么说?”
“还不是因为他们的老太太是那样的……”
“哦……”
“前原太太以前曾经跟我透露过的,说就算是为了老人着想,也该把她送进养
老院,可是很难找到能接受她并且有空位的地方,即使找到,她丈夫和他那头的亲
戚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看。真是突如其来啊,人就这么变傻,哦不,是患上老年痴呆
了吧?以前那位老太太也是个很精干的人呢,和她儿子一起住以后就变了,变成那
个样子。”
松宫也曾听说过因为周遭环境的改变而患上老年痴呆的例子,可能是那些老人
心理上无法承受此类变化吧。
“可是啊,”主妇的脸上此刻浮现起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虽然他们家确实
是不容易,但很多家庭都有痴呆的老人吧?如果和那些家庭比,前原家还算是好的。”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还不是因为前原先生的妹妹每晚都来照顾老太太,我是觉得他妹妹才更不
容易呢。”
“前原先生的妹妹?她住在附近吗?”
“嗯,她在车站前开了家服饰店,店名好像是叫‘田岛’。”
“星期五晚上呢?”沉默至今的加贺突然从旁插话道,“那晚他妹妹也来了吗?”
“星期五晚上?嗯,这个嘛……”主妇仔细想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这我就
不知道了。”
“是这样啊。”加贺带着笑容点了点头。
“啊,不过经你这么一提,”主妇道,“我倒是想起她最近两天好像没有来,
他妹妹总是开车来的,虽说是辆小型车。我经常看见她把车停在门口,不过从昨天
到今天印象中都没见到她的车。”
“汽车,嗯……”加贺依然笑容可掬,可他很明显是在进行着思考。
松宫认为从这名主妇口中已经得不到更多的线索了,便开口道:“在百忙中打
搅您,真是……”接下来自然是准备说道谢的话。
然而加贺却抢先道:“那么田中家的情况呢?”
“咦?田中?”
主妇摆出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表情来,松宫也感到迷惑不解,他想不起
田中是谁。
“就是斜对面的田中家。”加贺指了指前原家左侧的房子道,“关于那户人家,
您最近发现过什么不对劲的事吗?哪怕是一些小事也请告诉我们,我记得他们家的
男主人曾经是街区负责人。”
“嗯,我们搬来时也曾去跟他们打过招呼,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加贺提了两三个有关那户姓田中的人家的问题后,又问及了周围的另几家,主
妇的表情逐渐显得不耐烦起来。
“你为什么要问其他几户家庭的情况?”离开主妇的家后,松宫问,“我想不
出这样做有何意义。”
“没错,这确实毫无意义。”加贺回答得简洁干脆。
“啊?那你为什么……”
加贺停下脚步,望着松宫。
“现在我们并没有确切证据能证明前原家与案件有关,这种观点还只是建立在
近乎纸上谈兵的推理之上。我们也有可能是在打探无辜者的信息,考虑到这一点,
为了避免对他们造成不良影响,有必要进行最大限度的努力。”
“不良影响?”
“接受了我们的问话后,刚才的主妇对前原家的印象已经明确改变了,你应该
也见到她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了吧?很难保证她不会把问话的事添油加醋地到处宣
扬。谣言会不断滋长,进而逐渐影响到前原家的正常生活。即使凶手另有其人,且
被绳之以法,可曾经四散的谣言是难以消除的。我想我们不该制造出这样的受害者
来,哪怕是为了案件的调查。”
“所以你才连无关紧要的家庭也问了一遍……”
“听了我后来的那些问题,那名主妇应该不至于再对前原家抱有什么特别的看
法了,甚至还可能认为我们也会在别处打听她家的情况。”
松宫垂下双眼。
“我还从没考虑得那么深。”
“这是我的办事方式,你也不必一一模仿,先不说这个,”加贺转过脸,将视
线投向前原家,“令人在意的是他的妹妹并没有来。”
“就是那个来照顾老太太的妹妹吧?”
“刚才我们去他家时,前原昭夫说老太太正在大闹。如果有一个负责照顾她的
人,那么就应该会把她叫来帮忙,可他为什么没那么做呢?”
“会不会是因为他妹妹不在家?”
“我们去求证一下。”
他们叫了出租,在车站前下了车。服饰店“田岛”就在巴士路拐弯后的不远处,
店里销售的商品看来主要是面向家庭主妇的女用服装和饰品。一名四十岁上下的女
性站在店堂内侧,敲着电子计算器键盘。她回头看见松宫他们进来,便神情疑惑地
招呼着他们,大概是因为很少有两个男人一同走进这样一家店铺吧。
松宫亮出警察工作证后,她的表情显得更加僵硬了。
“我们听说前原昭夫先生的妹妹在这里。”
“我就是。”
“啊,您好,请问您的姓名是?”
“我叫田岛春美。”对方自报了家门。
“前原先生家里住着他的母亲前原政惠女士是吗?”
“我妈妈出什么事了吗?”田岛春美的眼神变得不安起来。
松宫问了她最近有没有去照顾她的母亲,果然不出所料,对方的回答是这两三
天没有去。
“我刚才去过了,可是哥哥告诉我妈妈这几天身体挺好,也很安分,说是今天
不用我留下了。”
“身体挺好?咦?可是……”
松宫记起昭夫说自己的母亲又闹了,使他感到很无奈。可就当松宫准备把这些
说出来时,加贺在旁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侧腹部,松宫惊愕地看了他一眼。
加贺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春美:“这样的情况经常发生吗?”
她回忆了片刻。
“不,以前从来没有过。……请问,这是关于什么的调查?是不是我哥哥家里
出什么事了?”
“您知道银杏公园发现女孩尸体的事儿吗?”加贺问。
“和那起案件有关?”春美瞪大了双眼。
加贺点了点头。
“凶手有可能使用了汽车,所以我们正在调查附近的可疑车辆。然后我们听说
前原先生家门前总是有车停着,所以就想来向您核实一些情况。”
“那车是我的,抱歉,因为没有别处可以停。”
“不,今天我们就不谈这些了。不过您可真不容易,每天都要跑去照顾您母亲。”
“也没那么严重,对我来说也算是转换心情吧。”田岛春美笑着说。由于她的
眼皮很厚,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可是,要照顾患上那种病的老人也是件不容易的事吧?我听说有些患者一不
高兴就要大吵大闹的。”加贺以闲聊的口吻说道。
“或许是有那样的病人,但我妈妈倒不会,而且照顾老人还是由亲人来负责比
较好。”
“原来是这样啊。”
加贺点了点头,给松宫使了个眼色,松宫便向田岛春美道了谢。
“你还是向小林主任汇报一下吧。”走出店门后,加贺说道。
“不用你说,我也正准备这么做。”松宫说着掏出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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