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5 月18日,星期六,下午5 点30分
葛蕾西·艾伦忽然身体前倾,非常感兴趣地注视着凡斯。
“我差点还忘了——刚才我就想问你,你到墙那边干什么去了?我真希望是件
刺激的事情。我很浪漫的,你是个浪漫的人吗?我是说,我是那类喜欢惊险刺激的
人。这个地方就很有这种味道,尤其是还有这道高墙。我想,你们一定刚刚进行了
一次非常刺激的探险。所有惊险刺激的事件都发生在墙内,人们不会没事儿垒个围
墙把自己关在里头的,对吗?”
“对,不太会。”凡斯摇摇头,“人们通常会有个很好的理由来建造围墙,比
如把人挡在外头,或者把人围在里面。”
“你看,我是对的!告诉我,”她非常兴奋地说,“刚才是怎么个不寻常的、
刺激的探险?”
凡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呢,我很不放心,”他故作神秘地说,“我很怕你把秘密泄露出去……哦,
让我先问你一下,多刺激的探险你才会喜欢?”
“哦!那肯定要绝对的刺激,而且惊险,当然,那要充满悲壮的牺牲,还有就
是行侠仗义……你知道的,比如说像一宗凶杀案——或者是一宗离奇的……”“那
太棒了!”凡斯猛拍膝盖,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现在我可以向你说实话了——
我相信你一定会理解的。”他压低声音,凑近她,神秘地耳语道,“为什么我会那
么狼狈地从墙上跳下来?因为我刚刚犯下了一件命案。”
“简直太刺激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身子缓缓地离开凡斯。
“所以我才显得那么慌张。”凡斯继续说。
“不过,我觉得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女孩仍然有些将信将疑。
“这其实是一件行侠仗义的行为。”凡斯还真的就这么瞎编下去了,“我是为
了朋友——以极端的手段,只为救出朋友。”
“这么说那人一定是个大坏蛋。我相信他死有余辜,而你则是做了古代的英雄
那种申张正义的事。古代的英雄才不需要什么警察、法律……那些东西,他们只是
依据良知把他们认为该做的事情做好——就是这样。”
她捻着手指,还帅气地打了个框子。
凡斯仔细地看了她一眼,继续编他的命案故事。
“当时,那个大坏蛋说……”
“什么?”她皱起眉头,有些伯再听下去似地叫了一声。
“别害怕。”凡斯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吧!我从头说起,我知道这个人是一
个非常坏的人,他使我朋友的生命受到威胁。所以我今天下午来到这里,但没有人
会看到我杀了他……我很高兴你认为我这样做是对的。”
“被杀的人叫什么名字呢?”她小心翼翼地问,“我想他一定有一个恐怖的名
字。我常想,什么样的人就会有什么样的名字。就像数字占L 术,每一个名字对一
个人都有它特别的意义,这是苔丝教我的。”
“你特别喜爱哪些名字?”凡斯问。“哦!让我想想看……勃尔斯是个很优美
的名字,你不这样认为吗?”
“是,我想是。”凡斯微笑着说。
“因此乔治一点也不小气,”这女孩很认真地又说,“他是个很慷慨的人。而
且他从不喝酒,他说酒会减弱他的嗅觉,让他闻不出味道。”
“闻?”
“哦,乔治可不能闻不出味道来——这是他的工作。任何东西他只要一闻,就
知道哪一种味道会卖高价,哪一种又糟到只能加在旅馆用的香皂里。是他发明了‘
温馨’——那完全由他亲自调配出来的香水。我们的老板约翰逊先生就把他的新工
厂命名叫‘温馨’。哦,那都是因为有了乔治的缘故。”
“而且,”她接着说,显得非常得意,“乔治的姓由五个字组成——真的,你
数数看:B —U —R —N —S.我的姓A —I —I —E —N 也是五个字母,有意思吧!
然而更重要的是,我相信我与由五个字母构成姓的人会产生共鸣。如果是六个字母,
就非常不妙了,我对六过敏——苔丝是那么说的。这也是非常有道理的,真的。”
“普特先生的名字是六个字母。”凡斯说,恶作剧地瞟她一眼。
“是的,我想过……哦,我忘了问你了,你勇敢杀死的人叫什么名字?”
“他有个让人不舒服的名字。他叫做‘秃鹰’班尼。”
女孩以一种完全理解的神情使劲频频点头。
“真的,这真是个非常糟糕的名字。让我数数,哦,七个字母,这是一个不幸
的、总是会被命运捉弄的名字。他被判坐监二十年,”凡斯继续附和她说道,“但
是他就在昨天越狱了,而且溜回纽约想杀害我的朋友。”
“哦!那么明天报纸的头条新闻将会报道你的命案。”
“天啊!我希望不会。”凡斯做出一副很信任她的样子,“我觉得我是做了一
件好事,但是我真的希望——你知道的,不会被发现。而且我相信你不会告诉任何
人。你不会吧?”
“哦!我不会。”女孩向他保证。
凡斯仰起头发出沉重的叹息,慢慢站起来。
“在警察发现我的行为之前,”他说,“我想我应该还是躲起来——也许一个
小时以后吧,谁知道呢?搞不好他们现在已经在追捕我了。”
“哦,警察总是那么令人讨厌。”她板着脸说,“你知道吗?假如每个人都是
好人,我们就不需要任何警察了,对不对?”
“不过……”
“假如世界上没有警察了,我们也就不必费劲做什么好人了,对吗?”
“天啊!”凡斯低声地说,“难道你要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哲学家?”
“怎么能这样说?”她似乎吃了一惊,“我才没装扮什么呢。我只假扮过一次
——当我真的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我在参加一次宴会时,装扮成仙女的样子。”
“我相信,”他说,“那根本不需要什么装扮。你永远也不需要装扮,亲爱的,
不需任何装扮,你就已经是最有魅力的仙女了。你愿意和一个十足的坏蛋握个手吗?”
她将手放在他的手里。
“你不是一个真正的坏蛋,因为你只不过杀了一个坏人。而且非常谢谢你那可
爱的新连衣裙。”她真诚地说。
当我们穿过马路走向我们的车子时,她一直向我们挥手道别。转弯前我们往回
看,正好看到一位衣着整齐的青年就站在那少女旁边。我们知道那就是普特先生,
那个只身找寻修道院,显然无功而返的香水业务员。
“多么令人惊异的女孩啊!”当我们坐进车子、就要驶离之前,凡斯低声地对
我说,“我猜想,我那个用凯奇警官的忧虑拼凑起来的故事,真的让她相信了,她
真是天真烂漫。在这污秽的世界里,你看她多么渴望能活在自己的幻想中啊!一切
对她都是那么美好——香水工厂的芬芳,乡间田野的旖旎春光,令人倾慕的英雄气
概,以及刚刚萌芽的恋情……”我膘了他一眼,笑话他道:“你到底在扯些什么?”
“是的,”他说,像是自言自语,“看起来结局似乎很明显了,普特先生的一
厢情愿看来只是一场徒劳。你注意到了吗?甚至在与普特先生短暂的乡村结伴踏青
中,她抹在身上的,还是勃尔斯特别为她调制的、气味芬芳的那种叫不出名来的香
水。由此倒使我感到,嗅觉灵敏的人,才有希望赢得最后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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