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5 月21日,星期二,上午9 点30分
在凡斯的寓所里,我、马克与他刚刚用完早餐。凡斯有点像是做总结的样子,
“没错,马克,是蛮疯狂的。‘猫头鹰’欧文——一个令人厌恶的狂人,就像某种
邪恶的兽类。死亡的阴影正向他逼近,巨大的恐惧已经摧毁了他的神经。突然预知
死亡这件事,切断了他和感情与理性之间的桥梁。他急着寻找一个洞穴,试图躲开
眼看已经逃脱不掉的命运;问题是他无处可逃——只有在发臭阴暗的屋子里,他那
扭曲反常的头脑才会清醒一些,才相信自己真的还活着……他活得就保人人都想摧
毁的致命细菌,就像应该被一脚踩灭的污秽生物。‘猫头鹰’欧文,一个不管在思
想上、道德上或心灵上,都是肮脏的卑劣的人。而我则要拯救他,让他脱离‘无穷
无警的恐惧!”
“你一定与他共度了一个愉快的夜晚。”马克挖苦道。
凯奇警官——凡斯稍早时打了个电话给他——这时也已来到凡斯的住处,也在
聚精会神地倾听马克和凡斯的对话。
几分钟之后,葛蕾西·艾伦快乐地踩着轻捷的步伐走进书房。
她手里紧紧地握着一个小木盒,走在她身后的是乔治·勃尔斯。
“凡斯先生,我急着赶过来,就是要给你看看我找到的线索。因为乔治恰巧来
看我,所以我也带他过来了,我认为,他也想知道我们有什么进展。凡斯先生,你
说对不对?对了,妈妈过一会儿也会赶来。她说她想见你,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凡斯向她介绍了马克。
“凡斯先生,现在,”葛蕾西没有浪费时间,而是立刻走到桌边拿出她带来的
小木盒子,打开紧闭的盒盖,“我说过了,我只是觉得必须让你看看我的线索。但
是,我真不认为这有什么用,因为我还是不知道该到哪儿找线索。不管怎样……”
她开始陈列她的“发现”。为了迎合她,凡斯做出一副极感兴趣的样子;马克好像
有点迷惑,但还是面带微笑地往前走了几步;勃尔斯只是局促不安地站在桌子的另
一边;而凯奇则忿忿不平地走到窗边,点燃起一根雪茄。
“凡斯先生,这是脚印的确切尺寸。”葛蕾西·艾伦拿出一张纸,上面有个鞋
印,“刚好是十一英寸长,鞋店里的人说,这是九号半的鞋子。但是我不认为他是
英国人。我认为他是一个希腊人,因为他是多姆丹尼尔夜总会的侍者。事情是这样
的,我到那儿去是因为你说在那儿发现了一名死者,我守在那里等了很久,终于有
人从厨房出来,我就做了这个足迎…”她把那张纸放在一边,又拿出另一张纸。
“这儿有一张记事纸,昨天午餐时间当普特先生不在时,我在他的办公桌上拿
到的。上面只写了几个字,‘4DzSwS0 ’。意思其实是‘四打盒装的檀香皂’……”
她又拿出两三样显然毫无意义的零星东西,当她把它们摆在其他东西旁时,还又扯
出了一些毫无意义的细节。
凡斯一直没有打断她,但勃尔斯可不行了,他渐渐对这女孩浪费了太多不必要
的时间而气恼,最后终于失去了耐性,大声叫道:“你为什么不把你在那儿拿到的
杏仁给诸位男士看看?”
“我没有什么杏仁啊,乔治。我盒子里只剩一样东西了,但那东西和这个案子
无关。”
“但是,那东西我闻起来像是苦杏仁的味道。”
凡斯突然显示出特别的兴趣。
“艾伦小姐,你盒子里还有什么东西?”他问。
她一边“咯咯”笑,一边拿出最后一样东西——原来是一个有点儿鼓的、整齐
封好的信封。
“只是根被丢弃的香烟。”她说。
她撕开信封的一角,让一头扁平另一头已经点燃过的半根香烟滑入她的手中。
凡斯拿起烟,小心翼翼地凑近他的鼻子。
“勃尔斯先生,这就是你指的那种苦杏仁味道?”他问,眼睛遥视着空中的某
处。然后将烟小心装入信封内封好,放在壁炉台上。
“艾伦小姐,你在哪儿找到这根香烟的?”他问。
这女孩再度“咯咯”笑了起来。
“怎么啦?这就是上星期六在河谷区时,在我衣服上烧了一个洞的那支烟。你
记得……后来体告诉我关于烟的重要性,我认为我该马上赶到那儿。我想知道,假
如我能找到那根烟,或许就能分辨出乱丢烟的是个男人或女人。你知道,我并不真
的相信是你丢的……找这香烟的过程真是糟透了,因为当时我刚好踩住它一大半,
楞是半天没发现。后来等我终于找到时,却让我更加生气,因为那上头根本看不出
任何线索,所以我一气之下就把它丢了。但是,后来,我觉得最好还是把它拣回来,
因为这是我拥有的第一个线索——虽然它与你的这个案件没有什么关系。”
“亲爱的,”凡斯缓缓地说,“它的确可能与我们经手的案件无关,但是却可
能与其他的某件案情有关。”
“哦!真是太好了!”这女孩高兴地大叫起来,“那么我们会有两个案子,而
我真的会成为一个侦探,是不是?”
马克向前踏了一步,“凡斯,你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根香烟上头,可能有氰化物。”他意味深长地注视着马克,“氰化物如何
用,用了又会发生什么事,我只能说,请你参考星期日晚上德瑞莫斯的报告。”
马克有些恼怒地向他挥挥手,“凡斯,我的老天爷!你对这案子的态度简直荒
唐得不像话了。”
凡斯没有理会他,而是自顾自地往下说:“这根香烟或许是件致命武器,如果
我这古怪的、而且只是灵光一闪的念头真的是个事实,那么,这案件中其他同样古
怪的事物就会变得有迹可循了。我们甚至能因此连接上好几个荒诞离奇的疑点,并
建构起一个较为合理的推论。想想看:为什么星期六晚上海纳希没看到那家伙进入
办公室;然后,我们把范围缩小到少数几个知道那个密门的人——这一点,你不能
不承认很合逻辑。现在,我们更可以大胆假设:除了米奇办公室,可能还有另一个
犯罪现唱—也许就是河谷区。为了某种特别的理由,这具尸体被带到了米奇的办公
室。假如办公室是犯罪现场,那么凶杀案就不可能发生在10点以前,因为艾伦小姐
大约在那个时间进去过;但如果谋杀现场是其他地方的话就不一样了,发现尸体前
十小时之内的任何时间,都有可能是实施下毒的时刻。”
凡斯走到壁炉台前,若有所思地弹了弹那个装着烟蒂的信封。
“如果这根香烟被证明了下过毒,那么,我们面对的就是一个完全令人难以置
信的巧合:在同一天的不同地区,这个城市里有两个人被同样费解的手段谋杀了;
可问题是,我们只有一具尸体。”
马克不怎么热衷地摇摇头。
“还是有点儿似是而非。不过……”
“马克,我知道你反对的理由,”凡斯打断他,“因为那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
的部分。我这个突发奇想的推测、见解或许比蜘蛛丝还脆弱,但它却特别吸引我并
令我陶醉其中。”
马克开口要说话,但凡斯不给他机会。
“请不要打断我,马克。我觉得此时正在幻境之中……恍惚中我看见,我那奇
特的假设有可能引领我们到最令人心旷神始的翠绿草原……米奇爽快地承认关于密
门的事、女妖眼中的恨意、托夫尔的神秘传说、星期六晚上‘猫头鹰’出现在多姆
丹尼尔……我那奇特的假设,也许能说明夜总会名称的微妙含意,甚至还可以合理
地说明,为什么勃尔斯先生失落的烟盒里会有长寿花的香味。而且,说不定其他那
些目前难倒我的事物也能一致地汇集成整个……哎呀,马克!我发现这里有太多的
令人吃惊的可能性。所以,让我享受一下这奇妙的幻境吧!我混乱的思绪,终于有
了条理。用‘被下了毒的香烟’这个古怪有趣的髓提,我就能排列组合几分钟前还
无法归类的要素——或者更准确地说,我能让它们自己跌跌撞撞地跌出一个关系来,
就像万花筒里那些细碎的彩色颗粒。”
凡斯停下来看了一眼疑惑不解的马克,继续说道:“当然,我会马上把这根烟
送到德瑞莫斯那里去,请他尽快化验分析。坦白说,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根烟上
的气味能够残留这么久,除非毒药中有某种成分扮演着凝固和延缓挥发的角色……
但是,马克,我真希望,而且我必须找到一具上星期六在河谷区被谋杀的尸体。”
葛蕾西·艾伦以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眼光,扫视着每一个人。
“哦!现在我明白了!”她狂喜地叫了起来,“你真的认为,这根烟杀了某个
人……但是,我从没听说过有人只因为抽了几口烟就死掉的事。”
“亲爱的,这可不是普通的香烟,”凡斯耐心地解释,“假如香烟上蘸浸了某
种致命的毒药,后果就很可怕了。”
“怎么会这样呢?假如那是真的,可太吓人了。”她若有所思地说。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开始愈睁愈大,突然间,她大叫起来:“但是……我打赌
我知道这个死者是谁!我敢说我知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凡斯第一个笑起来,而且以带着迷惑的眼神注视着她,
“你认为那会是谁?”
她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凡斯一阵子,然后说:“那还用问吗?一定是‘秃鹰’班
尼!”
凯奇警官突然全身紧绷,张大了的嘴,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来,“小姐,你是
从哪儿听到这个名字的?”
“怎么……怎么……”她结结巴巴地说,显然被凯奇的举动弄得有点手足无措,
“是凡斯先生告诉过我所有有关‘秃鹰’的事——”“凡斯先生告诉你?”
“当然是他!”这女孩挑畔地回答,“那也是为什么,我会知道,‘秃鹰’班
尼是在河谷区被谋杀的。”
“在河谷区被谋杀?”凯奇表情茫然,“而且,你也猜得到可能是谁杀了他?”
“我想应该说我‘知道’,因为那并不是我猜的……那就是凡斯先生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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