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节:焰摩罗(5)
佛法西来,传入东土,历经千年,几兴几灭。法门寺浮屠塔地宫内的佛祖真
身舍利,究竟是哪一年,由什么人,万里迢迢自西域带回的,已经难以详知了。
千年时光流转,时到今朝,佛教传入震旦后,开枝散叶,如今大唐俨然已经成为
世界佛教的中心,举国上下信奉者何其众!如若法门寺内的佛祖真身舍利出了任
何一点差池,后果将不堪设想!那必将会造成崩溃般的灾难!
“我佛舍利,世间圣物,谁能毁坏?谁敢亵渎!”慈行大师霍然睁目,双眼
如电,放射寒光。
“难道被人盗走了?”我紧张地追问。
“盗走?”大师笑了一声,竟透着一股冷傲,“我法门寺陀罗尼藏、金胎合
曼的秘法,乃不世的绝学,不得其法者,别说偷盗,管叫他一进入塔下地宫,便
有去无回!”
我还是头一次听说陀罗尼藏、金胎合曼,忍不住好奇地问慈行大师那是什么。
“柯古,你回家去,不要打听,更不要掺和到这件事里来。老衲今日没有见
过你,你也没有来过这里,把这些统统忘记。尤其是那夜法门寺的事,切记不可
轻易对人说起!”慈行大师突然对我疾言厉色。
“为什么?”我不解,感到有说不出的委屈,鼻子一酸,便淌下两行泪来。
“回家去!”慈行大师当头厉喝。
“大师……”我如同一个孩子般呜呜地哭了起来。
慈行大师见我如此,终是一声叹息。从胡榻上起身,走到我面前,放软了声
音:“小十六,老衲知道,你是担心老衲。你是个善良的孩子,看似文弱,其实
勇敢又有正气。但这件事,三言两语是说不清的,也不该是你一个孩子关心的。
老衲只能告诉你,此事牵涉重大,关系国家社稷、关系天下苍生、更关系着千千
万万人的性命,还关系着我佛门荣辱与存亡!”大师为我将眼泪擦拭干净,“你
要知道,华藏世界广大无极,许多事物玄妙深微,知不能论、辩不能解,而人力
有穷。我们每一个人,皆被有限所限制,但众生造作妄想,以心生心,故常在地
狱,如置火宅。你现在还小,或许还不能明白,眼睛所见的事物,往往只是表象,
耳目心意皆观念,不以观念定夺判断事物,事物才能显现真实。”
我似懂非懂地听着。门上传来叩门声,照夜的朋友在门外仓促道:“有人往
这里来了!”
“去吧,不要被人发现。”慈行大师挥手示意我快走。
我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慈行大师。照夜的朋友领着我快速离开精舍,我有些魂
不守舍,他见我这样子,便将我领到寺内一处崖石上,留我在那里观赏山景,调
理心情。
崖石被修砌成平台,竖着石栏杆,落着一层白雪。崖下深谷潆洄,层岭复杂,
不远处是藏经的楼阁与庙宇。佛屋峥嵘,时闻铁马铿然有声,松涛阵阵。倏然间,
风里传送来吹奏的乐音。
乐音清越,其声清圆,更甚丝竹,可又有几分凄清。呜呜咽咽,幽幽冷冷,
宛如有人唱着招魂的歌——这乐声让我感到耳熟,我寻着声音,转过藏经的楼阁,
楼阁前有一株参天的古树,古树横枝上坐着一个人。
古木盘根错节,苍劲古拙。那人衣冠如雪,身前挂着璎珞,臂间挽着披帛,
长长的裙裾自树上垂下来,宛如一尾栖息的白色孔雀。
那不是专为今日驱傩迎神赛会甄选出来的月神吗?她不在前面大殿侍奉,一
个人跑到寺院后面的大树上吹乐做什么?
我隐在藏经楼阁的墙角边,偷偷地注视着她。
“月神,月神,你在哪里?”
前面佛院里有人呼唤,女子停了吹乐,像一片羽毛般从树上飘然跃下。她将
手中吹的乐器收入袖内,往前殿而去。没走几步,那件乐器自她长袖中滑落,掉
在地上,她没有发觉。我待她走远,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将她遗落的乐器拾起。
那像是一支笛,却又不像笛,非竹非玉,白中带黄,材质细密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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