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节:焰摩罗(7)
怎么会说出那样一句话呢?
我赧然地想。
这时,从山野远处不知哪里,传来与她刚才一样的乐声。女子侧耳凝听乐声,
终于放过了我,对我凉冷地道:“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个懂礼的大户人家公子,
这次我暂且信你,恕你不敬之罪,若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我答应着对她行了一礼。“成式记住了。”
糟糕!我怎么把名字给说出来了!我急悔得直冒汗,所幸她没注意,收回披
帛,摆手让我走。
“站住!”才刚走没两步,她又将我喝住。
我心下惴惴不安,难道她反悔了?
女子挽着披帛逼近我,冷脸沉声威胁道:“要是敢把见过我的事情说出去,
我就把你全身的骨头打断,活拆下来做笛子!”
我瞥一眼她手中白森森、带着黄、又透着青的人骨短笛,忙不迭地答应。这
一次,她终于放我离开,我简直是落荒而逃,面对她时那种心跳失控的感觉,让
我难以克制与承受。
我飞快地远离,一直走过两重佛院才敢松口气,本想去找照夜的朋友,却发
现我又走到了关押慈行大师的精舍附近。沿着青石小路绕过庙宇,僻静的精舍门
前依旧没有守卫,一个人从精舍内急步而出,神色焦惶。
带着炙痕的光头,一身素净的僧衣,只是身后没有背着行囊,手中没有拿着
竹杖,正是我在长安酒肆内遇到过的那个少年僧!
昨日在客栈里,他安静地吃完馒头便离开了,此时怎么出现在这里?他来找
慈行大师做什么?他认识慈行大师?
我见少年僧走得甚是疾速,神情异常,我心中颇感疑惑,待他走远便摸进精
舍。精舍内,慈行大师面朝墙壁,背对着我,跏趺而坐在地上的一个蒲团上。我
唤了他一声,他如同未闻,动也不动,也不搭理我。
“大师,我来跟你道个别。”我掩上门,在大师身后道。
慈行大师依然不理我,仿佛入了定。
我踌躇着,不知道是不是我去而又来,慈行大师生气了。犹豫了片刻,还是
朝他走去,绕过他的身体,走到他面前。“大师,我刚才……”
一句话还未说完,我猝然被眼前所见惊呆了——慈行大师双掌合十竖立身前,
双目紧闭,然而,他的胸口处深深插入一柄匕首,鲜血尽染他的胡须与僧衣,红
得刺目惊心!
“慈行大师!您……是谁,谁干的!?”我又慌又乱,四肢发冷,抑制不住
战栗起来,抱住大师怆声道。
一缕浓稠的血,顺着慈行大师嘴角流淌滴落下来。手下,大师的身体已经冷
凉。我唤了他好几声皆没有反应。我战战抖抖地伸出手指,探在大师鼻下——没
有丁点的气息。
生气已绝——
慈行大师死了!被人杀害了!
“大师!”我不敢相信地跌跪在地,胸口剧烈地痛起来,就好像有人拿刀在
剜我的心!就在方才,他还慈爱地摸着我的头,为我擦去眼泪,站在精舍门口,
依依难舍地向我挥着手,如同家中爱护我的长辈。可是现在,他再不能睁开眼,
再不能开口唤我一声小十六……他这样一位慈爱众生的大德高僧,又是个老人,
竟然被人这样残忍地杀害……巨大的悲痛与愤怒,梗得我胸腔胀痛,几欲炸裂!
我喉间格格作响,却哭不出来,抱着慈行大师失去温度的身体,如坠冰窟,
从心里深处发着冷,冻得我不住哆嗦,过了一会儿,又发热,筋肉骨骼灼痛难耐,
仿佛置身烈焰中,如遭焚烧!
壁上飞腾的火焰在我眼前熊熊燃烧,满目浓烈的炎色,卷在烈火中的众生,
扭曲变形的面貌,森惨的白骨,狰狞的鬼卒——这哪里是人间,这分明是残酷暴
虐的焰摩罗界!
“啊——”
那梗在我胸腔中的锐痛,化作尖厉的一声长啸,自我喉间冲刺而出,我仰颈
如鹤,悲声唳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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