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入鬼宅
老者隐去后,屋内是一片寂静的沉默。四人静静的站着,盯着壁画发怔。
忽然,一声铃音清脆,将大家从各自的心绪中猛地拉出来。四人茫然许久,
老杨这才意识到声音是来自自己的口袋。
他松口气,忙探手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极力压抑着刚才的情绪,接听道:喂?
小罗啊,什么事?
小罗的声音很响:杨队长,铁玉兰刚刚被咱们局长给放了,我问要不要先向
你请示一下,可他说不用了,他说寻找佛瞳的期限已到,我们无权再扣押铁玉兰,
就这么把人给放了,局长还说让咱们佛瞳侦察队明天上午就准时撤离,队长,你
看这事……
老杨剑眉微锁,沉吟了片刻,道:哦,人放就放了吧,不过警队先别忙着撤,
毕竟咱们还有三天时间,我呆会给局长打个电话,记住,警队明天不能撤,明白
吗?
随后老杨挂断电话,脸忽然涌起一股怒气,竟兀自骂道:妈的,这局长也准
是他妈受了人家的贿赂!
骂完之后他嘘口气,开始拨动局长的号码。他又叉着腰和局长进行了一番交
涉,对方终于同意了老杨的请求,让警队还暂时留在丝竹镇。
唐家三口一起望着老杨,不禁面露笑意。一方面因为老杨在最后时刻还能向
着唐家,他们感到很知足,也很欣慰。另一方面,老杨刚刚的举止,实在和他平
日的沉稳相差万里,他激动起来骂人的神情,太像一个愤世嫉俗的小伙子。
唐顶山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老杨:谢谢你,谢谢,我们一家真的是……
他或许是太感激了,微笑中忽然闪出了泪花,话语断下来。这让老杨倍感意
外。他感觉自己所做的皆是理所当然,警察为民伸冤,为民除害,难道还需要换
来感激吗?更何况,他还从未见过唐顶山流泪,这个年逾半百的铁骨汉子,竟一
时间对他泪水盈眶,让他很是受宠若惊。
两人双手相握着,生出一番唏嘘,情谊也因此更浓了。
片刻后,老杨忍不住忽然问道:老哥,刚才,我们真的见过神仙?
唐顶山愣然:是啊,你不是亲眼见到的吗?
老杨仍旧是眉头深锁,难解道:可我总觉得那是幻觉,真的会有神仙吗?会
不会是你刚才烧的纸符上有迷药,人闻到后就会产生幻觉?
唐顶山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是好,看来老杨对神仙之事的排斥实在是
过于浓重了。唐泽母亲也和儿子对视笑了一下,走过来道:杨队长,这事也确实
让人一时不好相信,不过你看看顶山的额头,凡人谁能好的这么快?
老杨这才注意到他的额头,不禁目光惊异,神色越来越迷惑了。
唐泽也在一旁笑说:队长,还是先别管这些,要想知道到底是不是幻觉,明
夜子时,咱们去一趟铁家坟地就明白了。
老杨听了点点头,缓声道:嗯,你说的对,明天夜里是要去看看,反正,现
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好想了。
此时,已是时至中午。唐家热情地留老杨吃过午饭,又叙了会心事,老杨便
起身告辞了。
次日晚间,老杨按约定提前又赶来了唐家,和唐氏父子商定着夜间行动的事
宜。唐顶山因为入过一次鬼宅,对其中的细节较为清楚,因此这次行动基本上就
是他在导演,把细枝末节的都逐一向二人交代详尽。之后,大家饱饱用过晚餐,
一边休息一边耐着性子等待出发。
时间分秒的过去,眼看离子时还有一个钟头。
唐顶山起身提醒了二人,然后他独自走去了祖宗的牌位前,净手焚香,乞求
着祖宗英灵的庇佑。做完了这些,三人便匆匆走出院门,融进了星光黯淡的夜色
中。
后山的夜色一如往日地阴森而诡异,尽管有满山覆雪的微光,三人心中还是
浮起了丝缕震颤的冷意。
唐顶山带着二人穿行在林木稠密的雪地上,心情起伏。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夜
闯鬼宅,为的是救父亲。而如今已然年逾半百了,却又为救儿子而再次扰人祖坟。
那时候他是手持佛瞳而入,如今却是去寻找佛瞳。他这一生仿佛注定要为着
仇恨而与佛瞳纠缠不清,想来真是人生如戏,戏里溢满着伤凄。
仇恨,又是仇恨,一个延续了几代而依旧延续着的仇恨,它到底还要持续多
久?唐顶山不禁心下黯然,他甚至在想,如果有可能,他宁愿用自己的生命来终
止这场仇恨,然而……他暗自伤然长叹,无奈迈动着脚步。
小道在林中逐渐变得宽了,前面依稀可见一片三面环水的坟地。铁家祖坟就
要到了。
唐顶山止住身形,提醒大家放慢脚步。他打开手灯,往腕上手表上照了照,
距离子时还有半个钟头。
熄灭手灯,三人悄然向坟地移去。不久,他们来到坟地外围的一棵老树后面,
静静的等待着。
林木多半都已凋零,此时的树林上空,可以清晰望见微动的星光。冷风在树
头不时的盘旋,晃落枝头堆积的残雪,飘进了唐泽的衣领。
唐泽微然一颤,心随脖子间的凉意一起紧缩。老杨看了看他,以为他是心中
意怯,便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唐泽会意地笑笑,他也确是有些心惊。不过不是因为眼下身处坟地,而是他
忽然想起昨天的那个老者。
就在他们来到坟地的那一刻,他就忽然想起了他。不清楚是为什么,他总觉
得那老者面熟。在哪里见过呢?唐泽努力地想着,脑际忽的一亮,又是一阵寒战。
这,这怎么可能?唐泽暗暗思忖道,先前在宫明家看到的那幅老画使他目光
惊疑,那画上的老者和昨天的那个实在是太像了!一样的形容,一样的神态。
这是怎么回事?唐泽怔然片刻,忽又记起宫明当时说过,那幅画画的是她们
宫家的祖先,她还说过她们的这个祖先很厉害,好像还会法术。唐泽越想越觉得
怪异,宫明的祖先,此地宫家的祖先不是那个宫林吗?莫非宫林死后成仙了?还
是宫明一家根本就不是此地人?那宫明又是来自哪里?她怎么会和宫月那么像?
她们和那个老者……
唐泽的脑子逐渐的乱起来。
老杨蓦地碰他一下,低声惊道:快看!前面……
唐泽猛然回神,借着雪光看去,只见前面的坟地陡然晃动起来。渐渐的,坟
头一个一个的退去,坟地变成了一片空地。随后,空地上缓缓生出几间灯光微弱
的茅屋,那茅屋低矮而简陋,前面是一围破旧的篱笆墙。而正对三人的,是屋后
一圈不大的花池,花池中只有两棵竹子和一株玉兰花。
唐泽和老杨登时呆了。
唐顶山回头看看他们,示意他们不要出声。随后便带着二人猫起腰,高抬脚
轻落地,悄然凑向了花池。
一段两丈多远的路程,他们走了足足有五分钟。
终于,三人来到了屋后,在花池旁慢慢蹲下,敛声静气。
唐顶山看看眼前的花池,又望了望破落的茅屋,心中不禁难过。看来,的确
是自己破了铁家的风水,多年前,他在这里所见到的那座豪宅已经荡然无存。花
池中的竹子也不似那时丰茂了。而唯一和先前一样的,只有那株婷婷玉立的玉兰
花,它还是那样的茂盛而芬芳。
片刻,唐顶山似乎又看到自己当年挥刀斩竹的景象,阴风骤起,佛刀鸣叫,
飞血四溅,一片惊天动地……
他紧闭一下眼睛,狠狠掐断思绪。眼下时间不多了。他仔细辨别着那三棵植
物,知道那棵粗而颓败的竹子是铁老四,旁边那株新生的嫩竹是后来的铁正长,
而玉兰花便是铁玉兰了。
他狠了狠心,示意唐泽老杨时刻已到。三人便拿起准备好的铁锹,在玉兰花
旁边的雪地上迅速地挖起来。泥土在三柄铲动的铁锹下逐渐堆积,土坑越挖越深。
忽然,唐泽的锹头一震,再不能深入。他赶紧向父亲和老杨抛了个眼色,众
人动作放轻,心跳加速地拨动着浮土。终于,他们挖到了一个四尺盈长的木盒子。
唐泽拂去盒上的泥土,小心地打开。三人立刻定睛细瞧,只见一柄金光氤氲
的戒刀,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正是佛瞳!唐泽和父亲对视一下,又向老杨点点头,接着准备收起盒子。唐
顶山却伸手挡住,他凝视片刻,在刀身的正中揭下了一张不大的符咒。那符咒几
近透明,不注意很难发现。唐顶山立刻明白了,正是这张符咒镇住了佛瞳!可谁
又会这等的法力?
三人正感疑惑,忽听见背后传来一丝孱弱而阴狠的声音:你们是谁?在这里
干什么?
三人顿然一阵酥麻,快速地转过身去。
身后,有两个幽灵似的黑影,在距三人不到三尺的地方飘忽着,面目模糊。
怎么又是你?你又来我们宅子干什么!声音再次传来,同时一个黑影忽地朝
唐顶山扑过来。
啊!唐顶山惊呼一声,侧身闪开。
而那黑影并没再转向追赶他,却是僵尸一般地奔向了后面的老杨。那双直直
的臂膀一下掐住老杨的脖子,死死不放。
老杨顿觉脖子一凉,随后喘不过气来。他赶忙抬手攥住黑影的手腕,却是一
丝冰凉传入手心,接着他又闻到一股气息刺鼻,那是一种血肉腐烂的气味!
老杨惊惧地挣扎,却是更加的窒息。
唐泽一时愣然,因为在老杨被袭击的同时,另一个黑影又开始向父亲发起了
进攻,只是都被父亲躲开了。思虑片刻,唐泽猛然出脚,唰地点向正自掐住老杨
的那个黑影的后心。然而,令唐泽吃惊的是,自己脚尖踢中黑影的时候,却毫无
所触,接着如同穿过了一片黑雾,最后狠狠地踢在老杨的胸口。
老杨沉吟一声,整个人离地飞起,啪地摔到前面的雪地上,却仍旧和那黑影
纠缠着打滚。唐泽正自着急,却忽见老杨的胸前陡然放射出一团银光,煞是耀眼。
银光逐渐化得犀利,狠狠射向了黑影。
瞬间惨叫,黑影被银光推着飞去了半空。随后既是阵阵鬼哭狼嚎,黑影,茅
屋,都在刹那间消失无踪。空地上,坟头又一个个的出现了。
三人久久的呆着,茫然四顾。
老杨,你怎么样?唐顶山赶忙扶起老杨,打破沉默道。
老杨缓缓站起身来,看了看父子俩,又抬手拿起了胸前那个还在微微闪光的
银鹰,神色诧异。唐泽立刻明白了,正是自己那脚将银鹰从老杨的衣服内踢了出
来。而那个银鹰,竟是一件辟邪的宝器!
唐顶山怔然片刻,拍了拍老杨,对二人说道:走吧,此地不可久留!
三人便转身带着佛瞳准备离去,哪知刚走了两步,他们忽地停住了。在前面
坟地边上的一棵松树下,他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面对着他们,越走
越近。
是我小看你们了,身影来到跟前后,愤恨地说道:真没想到,最终还是让你
们找到了这里……唐顶山,你屡次犯人阴宅,就不怕遭报应吗?
三人已经能够看清楚来人的脸。没错,来人正是铁玉兰,她的愤怒使她看上
去像是一个阴着脸的魔鬼。
她怎么会来到这里?三人不禁愕然,她不是被局长放回市里了吗?
原来铁玉兰被局长释放回家后,一直都感到心神不宁,内心里仿佛被什么揪
住了一样,疼痛而心慌。丈夫白文劝她说可能是被公安局关久了,身心上受了刺
激。他愤愤地向妻子保证,一定要让唐家和老杨那帮人付出惨重的代价,好给她
出了这口恶气。
然而铁玉兰依旧是心慌难平,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其实她在公
安局被未受到什么委屈,除自由受制以外,她在里面等同于过着宾客一样的生活。
那些警察甚至都没敢对他粗声大气过。而且,如今佛瞳一案基本上算是定型了,
唐泽最终是难逃入狱。如果可能的话,她甚至还能把他归为陈俊的同伙,将其推
向刑场枪毙……
可自己到底还为着什么心慌呢?
她一直迷惑着,直到这晚9 点半钟,她才猛然想起了佛瞳。而就在她想到佛
瞳的那一瞬,心慌即刻就止了。她这才意识到一定是自己苦心隐藏的佛瞳要出什
么意外,便立刻驾车一路风尘赶来了丝竹镇。车在铁老四的院中刚一挺稳,她便
顾不上四哥的询问,就下车奔来了后山。
然而由于雪多路滑,车在路上本来就耽搁了不少时候。而后来她穿的又是高
跟鞋,夜爬山路多有不便,所以等她赶到铁家祖坟的时候,佛瞳已经暴露了。
铁玉兰阴冷地盯住三人:听着,把佛瞳留下!
说着,她缓缓抬起了右臂,一只微型漆黑的手枪,指向了唐泽。
冷风幽灵般吹过树林,残雪纷纷落下,影过三人惊慌的视线,簌簌有声。
唐顶山颤动一下,想要挺身遮住儿子,却听见铁玉兰声音犀利:别动!否则
我一枪打死他!
快,把佛瞳扔过来!她命令道。
唐顶山没敢再动。老杨一旁说道:铁玉兰,你私藏枪支,已经触犯了法律,
现在还敢持枪行凶!识相的话快快缴枪认罪,否则到了法庭上可就罪加一等!
不料铁玉兰竟冷笑起来:老杨,你以为你们今晚还能活着离开吗?
随后她陡然阴下脸,喝道:你们一个不能活!
握枪的手瞬间更紧了。
是吗?不见得吧。一个软软的女声忽然飘过来。众人均是一惊,纷纷循声望
去。然而,荧荧雪光之中,树林却是一片空寂。
谁?铁玉兰颤声喝问,心飕飕的缩紧了。
呵呵……声音又是软软的,在不黑的夜色中来回的飘荡。唐泽吃惊的眼神微
然一亮:这声音……
渐渐的,在左方的林木中,走出了一个白色身影。在众人吃惊未去之际,身
影已经飘然过来,挡住了铁玉兰的枪口,淡淡道:收起你的枪吧,你伤害不了泽
哥。
铁玉兰瞬时怔住了,这个鬼魅般的白影,竟是如此绝美的一个女子!尽管夜
色暗淡,依旧掩饰不了对方的美丽,那双幽寒的眸子,竟如寒澈的秋水般…
…陡然,铁玉兰掐断思绪,手指狠狠扣动了扳机,子弹呼啸而出。
啊!铁玉兰惨叫一声,手枪掉落。她一下坐在雪地上,捂住流血的右肩,朝
女子惊恐地喊道:你,你……
老杨三人顿时吃惊而茫然,怎么回事,那枪口不是明明对着女子吗,怎么…
…
女子冲铁玉兰淡然一笑:怎么样,我说的不错吧,呵呵。
宫,宫明?唐泽忽然喃喃地喊道。老杨和唐顶山都诧异地看一眼唐泽,又向
白影看去。
女子的肩头颤一下,长发也随之微动。
她缓缓的转过身,眼中满是微笑的泪花。
呼啦!唐泽怀中的木盒掉落在地,他怔怔地看着,激动地迎了上去。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唐泽和她紧紧拥在了一起,泪水滑落。
是我,泽……宫明哽咽着,语不成句。
这场景让唐顶山和老杨始料未及,他们对望了一下,躺顶山脑际里忽然飘起
了那句话:玉兰花下佛瞳出,隔世重逢……难道,泽儿他……
唐顶山顿起一波惊异,片刻静止了。
放下佛瞳!老杨猛然一吼,接着起身追去。唐泽三人立时惊然,竟发现铁玉
兰正抱着佛瞳快速前逃。原来她在众人正为宫明而发怔的时候,趁机悄悄抱去了
地上的佛瞳。
老杨很快追到了她背后,却忽地止步了。铁玉兰左手又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
指向老杨道:别过来,过来我打死你!
边说她边快速后退着。老杨正自焦急,却忽见一溜紫光从天而降,倏地缠住
铁玉兰的胳膊,将她高高扬起又猛地摔到地上,积雪被积压着飞溅出好远。
随后,一个紫色的身影飘落下来,走到铁玉兰面前,伸手道:听话,把佛瞳
交过来。
小紫?从后面匆匆赶来的唐泽忽然喊了一句。小紫回头望了望他,又看看他
身旁的宫明,嘴角飘起一丝冷笑,没有答话。她转过脸蹲到铁玉兰的面前,微微
一笑:拿过来吧。
铁玉兰盯着眼前的姑娘,惊恐而愤恨。她顾不上肩头的疼痛,紧紧地抱住佛
瞳,激动道:你又是谁?干什么多管闲事?你们这些打不死的混蛋,你……
蓦地,她住了嘴,眼睛直直盯向小紫的脖子,目光诧异。她一遍又一遍地看
着小紫,又看看小紫的脖子,眼中逐渐化出丝缕的惊喜。
她缓缓地抬起手指,指着小紫脖子上的挂坠,嘴角颤动:灵玉,灵玉,星儿,
你,你是星儿……
什么?小紫瞬间满脸惊疑,她摸了摸那块闪光的玉石,忖道:她怎么会知道
这挂坠的名字?星儿?星儿又是谁?
你说什么?小紫紧问了一句。
星儿,你真的是星儿,哈,我的女儿,我终于找到你了……一刹那,铁玉兰
的目光喜悦而充满哀伤,泪水涌动着滚落了。她不再顾及怀里的佛瞳,双手一松,
佛瞳倏地落在地上。她起身紧紧地抱住了小紫:星儿,我是你的妈妈啊…
…
喂,你疯了吗?小紫使劲挣扎两下,慌然地掰她手指。然而铁玉兰依旧死死
地抱住她:星儿,我的星儿……
小紫真的慌了,她搞不清这个女人举动,她想她一定是认错人了。我不是她
的什么星儿,我是小紫,我有自己的妈妈,这女人一定是想女儿想疯了……
小紫想着,猛地化身一缕紫光,从铁玉兰怀里悠然飘出,退后了五尺多远后
恢复原身,惊慌地望着铁玉兰。
铁玉兰双臂一空,被闪了个趔趄。她努力站稳身后,脸色一下变得苍白,指
向小紫颤声道: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但随后,她又很快镇静下来,久久凝望着小紫,苦然笑了:星儿,我知道,
你一定是在怪妈妈狠心,当初把你一个人抛在山林里,可妈妈也是被逼无奈啊,
这么多年来,妈妈一直都在念着你,梦着你。
接着,铁玉兰忽地跪下去,泪水斑驳道:星儿,你是星儿的灵魂吗?妈妈对
不起你啊孩子……
众人都愣住了,此情此景,大家如坠五里云雾。铁玉兰这是怎么了?
小紫更是惊讶不已,不禁又后退了一步,踩雪的声音在此刻寂静的山林里格
外的清脆。她向铁玉兰不知所谓地笑笑:嗳,你,你快起来,你认错人了,我的
名字叫小紫,我不是你的星儿,你明白吗?
小紫?铁玉兰微微停下了哭泣,惶惶的又是一番打量。
是啊,我是小紫,不是你的女儿。
铁玉兰久久地看着她,神色渐渐犹豫。忽然,她眼睛闪了一下,像是想起了
什么:你说你不是我的女儿,那,那你背上是不是长有七颗红痣?
树林再次寂静,只有夜风偶尔划过枝头。众人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小紫吃
惊的表情在这一瞬分外的清晰。
红痣……她暗暗的想着,不错,自己背后确实有七颗红痣,妈妈说那是自己
天生的胎痣。可是,这个女人,她,她又怎么会知道?小紫一时无语。
铁玉兰见状激动地笑了,往前跪爬几步:啊,你是星儿,没错,你不信吗?
那,那我再告诉你,我还知道,那七颗痣排成了七星北斗的形状,我说的对不对?
什么?你……小紫吃惊得有些颤抖了,她闪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不,这不是真的,她,她一定是个妖怪,她……小紫自语着,忽然右手一扬,
手掌曲成虎爪形状,照着地上的佛瞳轻喝一声“起!”。瞬间,佛瞳似被强大的
场力吸引一般,倏地飞去小紫手中。小紫紧握了佛瞳,转身划出一抹紫光向林外
飞去。
佛瞳!众人暗叫不好,匆忙紧追了几步,却也知道已无补于事。
小妖慢走!陡然,一丝苍老的声音自林中扬起,白光随声音飘动,转瞬间截
住了小紫。众人仰首观望,只见一白衣老者正与小紫在半空中盘旋打斗。
神仙?唐泽脱口而出,唐顶山和老杨也同时发现,那老者正是昨日在唐家现
身的那个神仙!禁不住暗自惊喜。
山风骤起,树头在一白一紫两个身影的纠缠之中一忽儿向左,一忽儿向右,
或者四面八方地狂拽不止。眼看着小紫渐渐不支,被白影逼迫着落向地面,却被
一道陡起的绿影轻然接住。绿影将小紫放在一旁,命令道:带着佛瞳快走!
随后绿影飘身飞起,迎住了直逼而来的老者。
小紫答应一声,正欲离身,却忽又转向唐泽四人。她怔然片刻,极速朝宫明
飞去,转瞬即至,抬手扣住宫明的肩头,携着她飘身离去。
唐泽大喊着追过去,空有夜色伴着他的呼声,久久回荡。
绿影见小紫逃去,也渐打渐退,白衣老者却是紧追不放。不久,二人便在打
斗中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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