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天,我的课早早就结束了。下午两点的时候小喜来到我办公室,跟我讲了
关于那位女钢琴家的事。
“关于你昨天说的钢琴家吴世兰,我问了学钢琴的朋友,而朋友也跟她的教授
咨询过。那个叫吴世兰的女人从小就相当出名。
你听说过那种望女成凤的母亲亲手制造天才钢琴家的故事吗? 她就是那种类型
的少女钢琴家。后来去留学,但是没有更进一步发展就堕落了。
“本来是抱着成功的信心去留学的,但是落到如此下场,受到挫折的她便跟一
些不三不四的美国男人传出一些丑闻。对一个堕落的艺术家来说,这是一个很残酷
的结局。虽然在美国研修过钢琴,但回到韩国后没有一家公司愿意接受她。大概就
是这样。在外国学音乐的韩国人还是比较多的。”
听完小喜的话,我想起了妻子。我好奇的是,要是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妻
子,她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她可能不会相信,我也不想打碎她的幻想。
小喜又开始了关于暑假旅游的话题,好像是害怕我会改变和她的约定似的。我
便明确告诉她,我们的约定一定会实现。
之后,带小喜去市里吃了午饭,我便独自回家了。
进门时,发现门口放着一双陌生的鞋。
“是不是有人来了? ”
“是啊! 昨天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人又来了。”
妻子在我耳边说。
“你在说谁? ”
“那个刑警啊! ”
我的眉头不觉地皱了起来。心里念叨着,非要这时候来干什么! 已经非常疲倦
的我本来想洗个热水澡,再舒舒服服地睡个觉呢! 我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的男子
起身向我点头致礼。
“咦,这是谁呀? ”我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好久不见了啊! ”
对方却没有一点儿惊讶的表情,并向我伸出了手。我们彼此握了一下手,其实
我们多年前已经认识了。
“你怎么会来我家啊? ”
“是啊! 很巧! ”
我惊讶的是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居然是刑警的身份,而他只是用冰冷的表
情回答着我。
“哦! 原来你们以前就认识啊? ”妻子惊讶地问。
“是啊! 我们是大学同学。”
我只是简单地告诉妻子我们的关系。我向妻子使眼色让她去泡茶,等妻子走进
厨房,我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再一次打量起了江武宇。
和我相比,他显得憔悴苍老许多。看来他从事这份工作以来,一定饱览了世间
的种种暖昧之事,而这一切都刻在了他的脸上。
我们今年都是四十一岁。我和他是同一年进的大学,这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当时他就不是一个特别突出、特别引人注意的人。
我和他虽然关系一般,但也不至于视同路人。可突然有一天,他却人间蒸发了
似的消失了。
同学中途辍学的有很多,一般都是因为家庭的原因或是参军的居多。也许他就
是因为其中一个原因中断学业的吧? 真正的理由谁都不知道,之后我也再没见过他。
没想到,二十年后的今天,他却以一个刑警的身份出现在我家里。当初看到他
的名字而没有记起他,也是正常的。
说老实话,我根本早已把他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了,今天的相遇,完全出乎我
的意料。
妻子端来香浓扑鼻的咖啡,边放桌上边对他说,你再喝一杯咖啡吧。看样子,
我回来之前他已经喝过咖啡或茶了。
我觉得老同学见面如此招待太过寒酸,于是叫妻子去买几瓶啤酒。虽然江武宇
极力劝阻,但我还是大声招呼在厨房里忙碌的妻子,让她去买啤酒。
二十年来难得一见,而且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我们不得不在大白天就开始
喝酒叙旧。
他这个人从来不把内心真实的想法透露给别人,让人无法猜测他的内心。即使
喝着酒,他也没多少笑容,更找不到一丝愉快的情绪,脸色反而逐渐苍白。
面对二十年后重逢的同窗,我不仅无话可说,更找不到话题,最后甚至希望他
赶快离开。可他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久别重逢,时间的距离已令我们失去共同语言,话题自然而然回到了大学时代。
“当时你中途退学后去了哪里? ”
其实,我对他的过去并没有什么兴趣,但因为找不到话题,便顺口问了一句。
而他也巧妙地转移话题,讲了退学的原因和退学以后的事。
“其实,那时我根本无法继续念下去了。我出身于一个农村家庭,考入私立大
学,这对家庭来说是个很大的负担。虽然当时考上了那所大学,但吃住都成问题,
除了学习,根本不敢想浪漫的儿女私情。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去别人家做家教,但
无论怎么挣扎,怎样努力,都无法念完大学,所以休学去当兵了。经过军队的磨炼,
回首往事,不胜感叹。对那些浪费青春的举止,最后变成一种愤怒,因为无法忍受
自己不能像别人一样尽情享受青春而愤怒。所以最后决定去参加越南战争。你知道
我去越南以后变成了什么样子吗? 我被调往特种部队,其实这是早有预谋的。
“我努力模仿越南人的行为举止,又学了一年越南语,之后便乔装成越南人,
打入他们内部。那是玩命的行为,一旦被发现,结果只有一个,就是被他们残酷地
杀死,而且一定是死无全尸。过了两年那种见不得光的日子,感觉自己已经超越了
生与死。觉得自己如同一头野兽,道德心之类的东西根本不容我顾念了,明白了人
类生存的本能,和杀死敌人最有效的办法,懂得了生与死只是一线之差,命运之类
的鬼话在那里都是扯淡。战战兢兢地度过了那段日子,回来却成了个无业游民。经
历了那么多磨难,回来再念大学已经没有意思了,一切都变得那么虚无,那么无趣
……经历过那么多次生死考验,再让我重新走进学堂,实在想不出还应该学点什么
……觉得自己不再适合过以前的生活,所以完全没有重返校园的念头,一直无所事
事地过了一段日子。可这怎么能持续下去呢,我还得生活! 不挣钱怎么糊口啊! 这
时候正巧看到征聘警察的广告,就去报名做了警察。我做警察也已经十年多了,期
间早已结婚了,有了妻儿。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很平凡的公务员。”
看着他一脸沧桑的表情,我突然理解了他此时的心情。
“你现在可以说是功成名就了,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又做了大学教授。”他
的语气里有点嫉妒,这使我十分慌张。
“算不上成功啊! 我这两天正犹豫着要不要辞职呢! ”
“大学教授是人人敬仰的职业呀! 怎么想辞职呢? 不是很好吗? ”
“社会认可有什么用? 你知道教课多无聊吗? 只是现在,我还没想好辞职以后
该做什么。但是如果没有生活负担,我还真想马上就辞职不干了。”
“你还是没受过苦啊! ”
“呵呵,也许吧! 对了,你是负责这次谋杀案的警察吗? ”
他勉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是啊! 不是的话我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你当刑警多久了? ”
“差不多有十年了。刚进警察局就做这个,一直到现在,真是腻味透顶。每次
遇到刑事案件,总会觉得人性真是个琢磨不透的东西。每个人的面孔都不一样,每
个案件也是不一样的,而且每个犯人都有着独特的犯罪心理。有时候觉得这一切真
是神奇又奥妙。也许犯罪是人的本性,而且是永远不可能消失的本性。”
“你说得很有道理! ”我点头表示赞同,“那么每次破案后有没有成就感? ”
“成就感? 呵呵! 查案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判断肯定是对的,一次都没
有。甚至有时候觉得自己好像成了犯人。这次也是。当我进入死者的房间,突然有
种错觉,感觉杀死她的人是自己。所以一直没敢亲手检查尸体,而是直愣愣地看着
发呆。”
我觉得这是一种强迫症,作为一名刑侦警察,难免会发生这种症状。
于是,我们的谈话很自然地过渡到了三天前的那桩谋杀案。
“对了,那个……吴世兰谋杀案进展如何? 她生前是我女儿的钢琴老师,那么
年轻就去世,真是可惜! ”
他也点头表示同感:“是啊! 那么年轻真是可惜啊! ”
“抓到凶手了吗? ”
“没有,要是抓到,就不必来搜查了。”
“有抓到的可能吗? ”
“有点困难,到现在一点儿线索也没有。”
我转头看了一眼妻子,不知何时,她已跑过来紧贴着我坐了下来。我希望妻子
能回避一下,她却紧贴着我坐下来,竖着耳朵。这女人,真是个好奇的动物呀! 我
暗自担心,多嘴的妻子一定会把今天所听到的一切一字不落地记在脑中,明天再向
那些三姑六婆活灵活现地描述。想到这,我忍不住一声苦笑。
“到现在还没有线索的话,那烦恼的日子还在后面喽。”
“这点烦恼不算什么。”
“那个钢琴家是怎么被杀的? ”
“被人勒死的,被丝袜从后面勒紧脖子窒息而死。你问这……”他只说了一半,
看了看我妻子,好像在她面前不好多说似的。我也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妻子。
“我说这种话没关系吧? ”他看着妻子的脸色小声说。
“没关系没关系! 说吧。”妻子正迫不及待地要听得详细些呢! 武宇的嘴角有
丝凄凉的苦笑一闪而过。看他那苦笑,我的心情突然变得阴沉。
武宇接着说:“女人死的时候是裸体。”
“你是说,她是在裸体的状况下被人勒死的? ”我兴趣盎然地问。
“是啊! 一丝不挂,被人勒死了。”
“那么一定是强奸杀人吗? ”
“刚开始我也那么以为,但是后来才发现我的判断是错误的。
奇怪的是她死的姿势,她光着身体坐在钢琴前,整个脸部埋在键盘上。”
“那能说明什么呢? ”
江武宇听到我的追问,再一次尴尬地看了一眼我身边的妻子。
我请求妻子避开一会儿,可我越是如此暗示,她越是紧贴着我,似乎在说就当
她是透明的空气好了,不用在乎她的存在。
江刑警无可奈何地接着说:“那代表她是脱光衣服在弹琴。”
“什么? 那怎么可能……”妻子捂着嘴发出惊讶的怪叫。
“你是说,她是在脱光衣服弹琴的时候被谋杀的? ”我也有些惊讶。
“对,调查结果就是这样。她死的时候头部埋在钢琴键盘里……好像不可能先
杀她以后再把她的尸体挪过去。”
“天啊! 怎么会有人脱光衣服弹钢琴啊? ”妻子感慨着。
我忍住笑看了看妻子。妻子也忍不住捏住我的胳膊,忍住了想要发出的笑声。
“我想可能是她觉得天气太热,反正在自己屋里也不可能有人看到,所以索性
脱光衣服弹琴。”
江刑警点头表示同意我的说法。
“键盘上面还放着乐谱呢。”
“那你应该知道她死前弹了什么曲子吧? ”
“那倒是。”
“弹了什么曲子? ”妻子好奇地问。
“应该是肖邦的小夜曲。”
“哦! 是肖邦的小夜曲。”我自言自语。
“可是犯人在后面勒她的话,她应该会拼命挣扎的啊……可是死的时候仍然坐
在钢琴前,不是很奇怪吗? ”我猜疑道。
“刚开始我也觉得奇怪,可是后来才发现,犯人是先前拿重物击打过她的后脑
勺。那一击还不至于致命,但足够让一个人昏迷,凶手也正是趁她昏迷的时候,再
用丝袜勒死她的。那丝袜是吴世兰本人的。后来我看到她后脑勺有击打造成的一大
片淤血。”
“真是个残忍的家伙,怎么能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杀人啊! ”妻子十分惊讶地道。
“小儿科罢了,你要是看到分尸的犯罪场面,可能连饭都吃不下去。经过这么
多年的刑警生涯,我早习惯了。”
武宇喝几杯啤酒下去,也来了兴致,绘声绘色地讲述这件谋杀事件的调查结果
和经过,我和妻子听得入神。
他还说,吴世兰死亡时间大概是在星期六晚上和星期日凌晨之间,再仔细点就
是星期六晚上11点到星期天凌晨2 点之间被杀害的。
“犯人是从阳台爬进去的,就是从前面的阳台。”
“那他是怎么上去的? 难道是从楼上扔绳子爬下去的? ”
江武宇摇摇头:“不是,他是通过应急门进去的。”
我们家的应急门在前阳台的左边,走出应急门就能看见楼梯,所以可以通过应
急门走到任何楼层。但如果从里面把门锁上,就很难侵入了。我把这一点讲给江刑
警听。
“是啊! 还不清楚犯人侵入时那应急门有没有上锁,总之我们发现,应急门有
明显被人撬过的痕迹。”
我对他的话题变得越来越兴趣浓厚,“痕迹? 什么痕迹? ”
“我们发现应急门并未上锁,而进入阳台的窗户也没锁上。可更重要的是,从
阳台走进客厅的门口积了一些散乱的灰尘。我们调查了尘土的来源,原来那是从阳
台外边带进去的。阳台上积了很厚的灰尘,犯人侵入时,就是通过阳台时把那些尘
土带进客厅的。”
“那应该有脚印吧? ”
“对,有脚印。但那脚印在地毯上,不是很明显。我们在地毯上发现了几个成
年男子皮鞋的脚印,带着阳台灰尘的脚印。那脚印一直延伸到吴世兰被谋杀的卧室
里。但她们家是美式装饰,地毯一直铺到房间里面,所以地毯上的脚印不是很清晰。
对了,你就住在他们家楼下,应该听到了她家传来的钢琴声吧? ”
“钢琴声? ”
“我是说吴世兰被谋杀之前所弹奏的小夜曲啊,你们没听到吗? ”
我侧头想了想说:“没听见。”
我又问同样侧着头的妻子:“星期六晚上我因为太疲倦就先睡了。我要是睡着
了,天塌下来都不知道,当然也就没听见任何声响。你听见吴世兰弹的小夜曲了吗
?”
妻子想了一会儿,也摇摇头说:“没听见,那天我也是很早就睡了,你知道的
呀! ”
江刑警听了我们两口子的对话,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如果有人听到小夜曲,就能证明她死前弹过那首曲子了。”
“可是有多少人知道她弹的是什么曲子呢? 就算听到钢琴声,但是不知道那是
什么曲子的话,仍然无法证明她确实弹过那首曲子。”
“对,问题就在这儿。如果不是特别懂音乐的人,很难听出那首曲子是不是小
夜曲。”江武宇有些疲惫地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被杀者的家就在你们楼上,这应该会让你们觉得很晦气吧? ”
“是有那么一点。”
“她以前每天都弹钢琴吗? 即使半夜里也这样? ”
我看了看妻子。我希望妻子能代我回答这个问题,但不知为何,她却看着我和
江刑警没说话。
于是我无可奈何地说:“算是吧! 她不管什么时间,只要自己想弹就会开始,
即使半夜,也会突然响起琴声。而且那大钢琴声比一般钢琴的声音要大,有时候我
都觉得那声音震得墙都在抖动。
睡到半夜,被她的钢琴声吵醒的次数可不是一两次呢。”不知不觉中,我已兴
奋起来,指手画脚地数落着她的“罪行”。
“哈哈……原来如此,那其他居民都没意见吗? ”
“怎么可能没有? 也有人抗议或找过她,但她完全不把这些放在心里,仍然我
行我素,对吧。老婆? ”
我等待妻子的回答。可是听着我对吴世兰的指责,妻子好像不太高兴。
“你们不懂钢琴的人当然会那么以为了,你知道我们楼里有多少人喜欢听她的
钢琴演奏吗? ”
江刑警的嘴角有丝冷笑一闪而过。我也感到心情有点不爽,点了支烟望着天花
板。
“那到底有没有人抗议过她的钢琴声太吵? ”
“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在教会里面开反省会的时候,偶尔也有人提出过,说她
的钢琴声扰人。”
“吴世兰也去参加反省会了吗? ”
“没有,从没见她参加过那种会议。”妻子说。
“她那种自傲的人怎么可能去参加那种会议呢? ”
我看着妻子,故意激怒她。妻子本来想要扭我的胳膊,但还是忍住了。
“你喜欢钢琴吗? ”武宇问我。
“有时喜欢有时不喜欢。”我向天花板吐了一口长长的烟柱。
“奇怪的事情还在后面呢。她们家的东西没有一件被偷走。
我问过那个美国人,他说家里的东西一样没少。”
“你是说巴意任吧? 你们没有怀疑过他吗? ”
“没有,当时他还在外边。”
“他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
“我也是经过调查才知道的,他是个宾馆的料理师。”
“是吗……”
“原来如此。”
我无法相信那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健壮老外,竟然是宾馆的料理师。我观察了妻
子的反应,她正在有意无意地避开我的眼神。
没想到的是,著名的女钢琴家的老公,竟然只是一个饭店的厨师。我的心情因
那种微妙的兴奋感而十分愉悦,真想跳起踢踏舞来表达心中的快乐。我掐灭手中的
烟蒂,拿起啤酒杯大口喝干了杯中酒。
“真想不到啊! 他竟然是饭店的厨师,呵呵! 真想不到! ”
“你才知道啊? ”
“是啊! 之前一直都不知道,我以为他是著名企业的白领呢! ”
我控制住想要大笑的冲动,想起了巴意任的样子。
他平时是一个傲慢到极点的人,在美国人标准的亲切微笑下,其实是一颗冷漠
又傲慢的心,说他目中无人并不为过。
“吴世兰和巴意任也不是正式的夫妻关系。”江刑警加了一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句话好像给妻子带来了更大的惊讶。
妻子睁大眼睛看着武宇,“什么? 那是真的吗? ”
妻子充满惊讶,我则饶有兴致地看着武宇和妻子。
“是这样的,巴意任也亲口承认过,我也曾查阅过死者的资料,他们确实没有
进行婚姻登记。”
“哦!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们没有孩子。”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是江刑警却摇摇头:“其实他们没要孩子的原因不是这个,而是吴世兰根本
不能生孩子。”
“你怎么知道? ”妻子像是抗议似的问。
江刑警自有解释:“我们在检查她遗物的时候发现了医院的诊疗卡。她去的医
院是一家妇产科医院。为了调查得更仔细一些,我带着诊疗卡找了那家医院,见到
了她的主治医生。医生告诉我们,她是因身体上的疾病而无法生育,她得的是子宫
癌。”
“什么,子宫癌? ”我惊讶得跳了起来。
“天啊! ”妻子显然更加惊讶。
“是的,她得的是子宫癌,医生亲口说的,医院诊疗单上也是如此记载的,但
更让人惊讶的是她的病已经是晚期。她一直在跟时间赛跑。死前最后一次接受治疗
是在两个月前,当时她只剩下6 个月生命了。所以她是一个时间无几的病人,但不
幸的是,她没有活过剩下的4 个月。”
这真是让人震惊的消息。一个只剩下6 个月生命的可怜女人,居然还被谋杀,
实在让人扼腕叹息。即使不杀她,再过4 个月,她也将因疾病离开人世的呀,看来
凶手并不知道这个事实。
因此我问江刑警:“你说那犯人会不会知道这件事? ”
“他当然不知道,就因为不知道,才会谋杀的吧! ”
妻子的脸突然一片惨白,无力地坐在那里。对她来说,这一定是一个巨大的冲
击,一个善良的女人对此怎么可能不被深深震撼呢! “她本人知道自己只剩下6 个
月生命的事实吗? ”
“是的,她知道,医生都告诉她了,好让她处理好身边的人和事。吴世兰刚从
医生那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拒绝相信这一切,后来精神上进人接近疯狂的状态,一
直说这种事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后来又去了好几家医院,当每家医院都给出同样的化验结果,她才无奈地接受
了这个事实。之后反倒安静了下来。”
难道是因为这,她才没日没夜地弹钢琴的吗? 难道是为了不浪费生命的每一分
每一秒吗? 白天活动,晚上睡觉之类的日常概念对她来说也许都没有意义了。从外
表看,她是一个过着奢华生活的幸福女人,然而实际上,她应该是世界上最可怜的
女人吧! 妻子表情呆滞,双唇紧闭,是那种不敢再多知道一点可怕真相的恐怖神情
……
“巴意任知道这件事吗? ”
江武宇摇摇头说:“他一直都不知道,吴世兰没有告诉他。当我告诉他的时候
他非常震惊,接着就号啕大哭。我想他一定非常爱她。他说自己向吴世兰提出过很
多次结婚请求,但她始终没答应。”
这是个凄凉又悲伤的故事。还有比这个更催人泪下的人间悲剧吗? 如果6 个月
后因为癌症而倒下的话,也不至于如此悲惨。
但那可怜的女人,在只剩下6 个月短暂生命之际,却被一个无情的人谋杀了。
她在脱光衣服弹小夜曲的时候,被人勒死在钢琴前。
“那个女人为什么会和外国人在一起呢? ”我感到好奇的事情越来越多。也许
因为和我大学同学的原因,或者别的原因,武宇对我的疑问一一作了解答。
“可能是长期在国外生活的原因,吴世兰的生活习惯和思维方式已经完全西化,
所以身上没有一点儿韩国女人的习性了。
“她更适合和外国男人生活在一起。她可能把自己完全当作是一个外国女人了,
在这方面,她和爱国心强的女人相比就差了些。而且她作为钢琴家,又遭遇事业上
的失败,这对自己的前景信心十足的女人来说,生活上难免会变得颓废。”
之前我已从小喜嘴里听说过关于她的种种故事,因此能够充分理解江警官的意
思,同时对江警官敏锐的洞察力和案情分析能力深深钦佩。看样子他好像为深入调
查案情而做了充分准备一样。
“你打算挨家挨户地进行调查吗? ”
“是啊! 只能这样做。虽然不知道疑凶是这栋楼的居民还是外面的人,但是首
先从这里的居民人手展开调查是必须的。这里住的几乎都是差不多岁数的人,没有
多少交流障碍。只要深入调查,相信应该能找到蛛丝马迹吧! ”
“呵呵,我们也在你调查范围中吧? ”
他点点头,表示理所当然。
江警官还说,搜索行动是分两组进行的,一组主要负责调查306 栋的居民,另
一组负责对306 栋以外的居民进行调查。
“你觉得凶手的犯罪动机是什么? ”为了想知道江警官的想法,我继续追问。
“目前还无法知道。照现场来看,东西没有丢失,应该不会因盗窃被发现而杀
人,也不像强奸,但目前也无法证明是不是情杀。
她是否得罪过什么人,至今没有明确的定义。”
那天江警官和我们絮絮叨叨地聊了两个多小时,虽然我极力挽留他吃完饭再走,
但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还是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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