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惊弦断绝唱送魂
午间的阳光,火辣辣地照射在虞沁园内;美人蕉叶怠倦地遮护着红色花蕊,好
象惟恐世人窥视其羞姿艳容;湘妃竹叶轻微摇晃着发出沙沙之声,仿佛在窃窃私语
人间异客奇情;一群苍蝇嗡嗡地飞舞在大厅门外,似乎又有多少残酒淡肴,值得它
们垂涎青睐……。
在铁拐李、乐所长和毛尖尖的陪同掩护下,虞俊才与麦力先生走进了虞沁园内。
全家人突然见到这两个‘自天而降’的神秘人物,一瞬间震惊得目瞪口呆,面面相
觑了。他们真没想到,这位当年海难中死亡的主人,居然能在五年之后死而复生地
回到家中。一言难尽,悲喜交加。生离死别的感情浪潮,汹涌地冲击着虞芙、虞蓉
的心扉;千万个扑朔迷离、莫名其妙的问号,成串地盘旋在虞芙、虞蓉的脑海中。
是现实,还是梦?是爱,还是恨?是甜,还是苦?人世间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在无
情地扭曲着这一对儿女的心理。
虞俊才与麦力先生都低着头、垂着手呆立在大庭内,好象是犯人在接受法庭的
审判。虞芙和虞蓉心理矛盾,一时间真不知该如何开口问话为好。一段短暂的尴尬
局面后,朱管家首先走过来,偷偷地挤了挤眼睛。然后虚伪地笑着说:“啊呀呀,
真想不到,虞老板居然能在海难中逃过厄运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哪!来来来,
快点坐下!有话慢慢地说……”
虞芙含着眼泪,走过来埋怨着说:“阿爸,你……你到底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也不告诉家里一声?当初,我们听到你遇难的消息,不知道流
了多少眼泪啊!五年多来,你……你难道没有一点思乡之情、疼爱儿女之心?现在,
母亲和两位姨娘都已经过世,你难道真有这般铁石心肠?在外边难道也忍心……”
话没说完,他便转过脸去,哽咽着擦起了眼泪。此时,虞俊才突然惊愕地瞪着
眼睛,用嘶哑的嗓门问:“什么?芦萍……她……她也离去了?……”说完,便六
神无主地坐在了椅子上,并且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
虞蓉仔细端详着生身之父的这身打扮,既悲切又烦恼地眨着泪眼说:“阿爸,
你……今天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家中,真让我们说不出是悲是喜了。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这样背着母亲、姨娘和儿女,隐居他乡五
年多,你的良心何在?如今,又神秘莫测地出现在我俩的面前。这‘感情’二字的
意义,又从何谈起?你……你大难不死,也不知道告诉家人一声,难道是得了健忘
症和神经病了?——你瞧瞧,你自己这一身不男不女的打扮,脸上涂脂抹粉,抹画
得简直象个猴儿腚。你这是在唱戏,还是‘跳大神’?……这样回到家乡来,难道
也不怕别人笑话、不怕丢人?装鬼弄神似的瞎折腾,你也不给儿女们留点面子?”
说完,她便急忙叫朱管家去拿了一件旧长袍来,让虞俊才赶快换下了白色连衣裙。
并且让他用湿毛巾,把脸上的脂粉都擦干净了。
看着虞俊才这副狼狈相,毛尖尖躲在屏风后面,捂住嘴巴悄悄地“咯咯咯儿”
直笑。铁拐李急忙拍了一下他的头,示意他要注意影响。然后他迈开步走到大庭内,
缓声说:“好了,不要再多说了。他刚刚回来,各人的心理状态都非常复杂,要互
相注意克制一下。人世间,各种斑驳离奇、阴差阳错的事情都会发生,三言两语难
以道尽。感情挫伤的裂痕,更是难以在短期内愈合,需要渐入佳境地缓缓弥补。—
—我们准备回去了,等他稍微平静下来,我们再来询问。另外要注意,不准他随意
外出!”
铁拐李三人离去了。兰氏夫人呜咽着走过来,恼怒地拍着桌子大叫着:“俊才,
你害得我家好苦啊!兰菱年纪轻轻,为你活活守寡,如今她又被人暗害了。假如你
能早几年回来,她怎么能落到这个下场?……近日二姨太也同样被害,你到底知不
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警察们正在侦破此案,你神秘的言行举止,难道没有一点嫌疑?”
此时,尹小红低头端着茶碗走了过来。虞俊才顾不得喝茶,马上沮丧地低语:
“我……我当初,是怕政府制裁我。所以假装在‘德仁’轮海难中死亡,逃匿隐居
在香港。同行的那位,是麦力先生。我……对不起国家政府和全家人,也不该做这
些荒唐的事。——至于芦萍自尽,兰菱、蕙莲被害的事,我真是不知道呵!另外,
还有一些不便明说的事,我准备向警察说……”正说着,尹小红贸然地将茶碗往前
一递,“啪”的一声脆响,碗盖不慎被虞俊才碰到地上摔破了。朱管家急忙走了过
来,用恼怒的眼神,紧盯着她问:“你……这是怎么了,慌什么?!以后服侍主人,
要倍加小心!”
虞蓉端来两碗米饭和几碟小菜,话中有话地说:“赶快和麦先生先吃点饭吧!
尝尝家乡这个‘滋味’,将来可能会勾起你背井离乡的一缕思念。或许,还能想起
这被遗忘的角落里,还撇下了可怜的一儿一女……”
虞俊才一边示意麦力先吃,一边用两手紧搓着太阳穴说:“哎哟,胃口不佳,
等一会我再吃。……哎哟,今天伤心流泪太多!啊唷——头痛得厉害。能不能让小
红,去帮我搞点镇痛药来?……”
朱管家急忙走过来,在他头部不停地搓揉按摩。同时讨好地嬉笑着说:“好说,
好说!先吃点饭菜休息一下。晚上,再叫尹小红为你弹弹琵琶,听听小曲儿散散心。
到那时,呵呵!弦乐一聆,如入仙境,你的头就不会再痛了!……”
派出所伙房里,毛尖尖与民警小张,还在贪婪地大口吃着凉饭剩菜。看着铁拐
李和乐所长,还在研究那本《开启秘笈》。毛尖尖马上故意逗乐说:“老李!想当
年,祝英台女扮男装去杭州城读书。结果自己为了爱情,把梁山伯这个‘呆头鹅’,
耍得害相思病而死。可是她自己倒也显得坚贞不屈,还能够在出嫁的半路上,一头
碰死在梁山伯的坟墓里殉情。哈哈哈……如今,虞俊才也男扮女妆地回家来。不知
道他有没有胆量,为芦萍、兰菱、蕙莲的死,也在贵渡桥的石柱上,使劲儿地碰它
三两次给咱们看看哪?哈哈,如果有这出好‘戏’,我是非看不可的!……”
乐所长把头一抬,严肃地说:“小毛,你少扯句闲话行不行?心思都用到哪里
去了?你有本事尽快破案,我保证送你去戏院里,看上一百遍都免费!”
正说着,铁拐李突然站起来,向所长办公室内走去。小张连忙悄悄笑着说:
“嘿嘿,小毛你看看,是不是把老李惹得发怒生气了?嘿嘿,平时我叫你尽量装个
‘哑巴’、注意这张贫嘴。可是你偏不听,等一会,说不准要挨批、挨剋了呢!”
毛尖尖扮了个鬼脸,把嘴巴一咧。悄悄地跑到办公室门口,向里面偷偷地张望。
只见铁拐李背对着门口,正在打电话。毛尖尖终于松了口气,转回身来把手一拍,
美滋滋地说:“不必担心!我估计,他有可能准备策划一出新‘戏’呢!我心里有
数!”
不一会,铁拐李兴奋地走了回来,并且胸有成竹地微笑着说:“小毛刚才说的
话,倒给我提了个醒儿,确实是不得不防啊!虞俊才这一头,要掐住要害;苏州那
一头的舒娟娟,也不见得是个死人哪!所以两头都不能放松。刚才我又给苏州公安
局的刑警队长,打电话询问了一下。据他前几天调查的情况来看,当年的‘紫荆楼’,
在解放初期已经改作‘文化娱乐馆’了。现在,里面那些老烟花妓女,基本上都下
落不明。只有一个年龄40余岁、名叫‘朱兰兰’的女人,还住在山茅阁巷。至于舒
娟娟是否被人推到河里淹死的事,他们还一时难以查清。光知道民众传说20年前,
当地有几个梨园优伶和烟花妓女跳楼、投河的绯闻。据说其中有一个名妓,被人从
河里救起来带到上海去了。——基本情况只知道这些。不知道为什么,‘紫荆楼’
这三个字,总是朦朦胧胧地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也希望你们经常提醒我,可不要让
我钻到‘牛角尖’里出不来!下一步,我们要准备亲自去苏州、上海等地,详细调
查一下。另外,虞俊才当前的处境尴尬,与家里人的关系冷淡。他们相互间心理复
杂、猜疑不定。我建议咱们今天晚上,就到虞沁园去观察一下。伺机加大对虞俊才
的心理攻势,力争获取及时有效的证言和线索。同时,要暗中观察他们家人的动态
和表情反映,努力发现点滴蛛丝马迹!”
太阳落山了。远方高高的山巅,遮挡了残余的晚霞;几只小蝙蝠,扑打着黑翅
膀东飞西窜,急于寻觅食物。虞沁园内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大庭内布置得井然
有序,一张棕色圆形大餐桌上摆放着:清蒸鲫鱼、沸水河虾、糖醋排骨、南京板鸭、
白斩鸡、炒三鲜、红烧狮子头、雪菜竹笋丝和沙锅鱼头汤。小茶几上,放着虞芙带
回来的六瓶绍兴老酒。大庭侧面墙壁上,临时悬挂着芦萍、兰菱、蕙莲的遗像。
朱管家亲自忙碌着做好菜肴,布置好了餐具酒具,微笑着招呼各位赶快就座。
尹小红繁忙地沏茶烫酒,安排好各位的座椅、餐巾;羞涩地为大家斟酒添茶,然后
站立在旁边听从侍候。酒菜具备,人员入座。虞俊才与麦力先生苦笑着脸,战战兢
兢地向各位点点头,表示谢意。兰氏夫人盯着麦力那又细又长的脖子,似乎有点恐
惧害怕,赶紧换位子坐到了对面去了。虞芙首先举杯站起来,以平静的心态说:
“今天是个难忘的日子,旧话莫提。我与阿妹安排简便酒席,为阿爸和麦先生接风,
以示敬意!为了阿爸的身心健康和各位万事吉祥如意,干杯!”
大家并不讲究礼节,只是作了个简单的碰杯姿势,然后将老酒一干而尽。
此时,铁拐李等三人,偷偷地溜进了后门。并且在大庭的窗外,悄悄地潜伏下
来。
酒过三巡,宴席上的气氛,依然显得暗淡冷清。一个个都少言寡语,偶尔动一
下筷子夹点菜肴,塞一塞‘牙缝’。一盘盘菜肴热气上升、香味四溢,可惜终难勾
起大家的食欲。朱管家见此情景,马上灵机一动。连忙转过身来,对站在旁边的尹
小红说:“小红,为了虞老板的身心健康,赶快弹奏琵琶,唱上几段小曲,为大家
助助兴!”
尹小红耷拉着脑袋,只好上楼把琵琶拿下来。她凝视着琵琶弦,轻轻弹奏清唱
起来。
弦乐渐渐盘旋入耳,犹如傲霜秋菊、醉倚樊篱。西风烈,颤颤栗栗睇残阳;曲
韵徐徐环绕庭院,似同覆雪腊梅、梦探轩窗。寒流急,冷冷清清觑晨曦:烟笼寒水
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刚刚唱完一段杜牧的《泊秦淮》。虞蓉立即嚷起来:“我不爱听这种亡国的悲
伤曲调!伤感致极,欲哭无泪,哪有助兴效果?快换唱别的曲段!”
虞俊才半眯着眼睛,始终凝视着芦萍、兰菱、蕙莲的遗像。这时候,不知道他
是听得入神了,还是进入了梦幻状态。朱管家和麦力先生,也似懂非懂地歪着脑袋
瞎晃悠。尹小红清清嗓门,又唱起《牡丹亭》的〈步步娇〉片段:袅晴丝吹来闲庭
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步莲花,
怎便把全身现……。
刚一停顿,兰氏夫人急忙插嘴说:“怎么了,唱错了吧?前面已有菱花了,
‘香闺’怎么又唱成‘莲花’了呢?这些名、曲名段可要专心地唱啊!”
大家都把目光盯住尹小红。虞俊才双手托着腮部,撑在桌面上,有气无力地断
续说:“尽管……尽管唱吧!……能,能听下去就行……”
尹小红满脸愁绪,愤然把头一昂。继续唱起了《牡丹亭》的〈醉扶归〉片段:
你道翠生生、出落得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钿。
可知我,——隐书卷,常一生爱好是天然,恰三春好处无人见。
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正当尹小红要接着唱下去的时候,朱管家突然试探着说:“光唱杜丽娘的那出
〈惊梦〉不行!她早已经死了,哪能再梦想起死回生,与柳梦梅攀亲?单依靠她的
鬼魂来纠缠人家,还不活活把人吓死?我看,还是换个别的唱段吧!”
尹小红抬头看了一眼,只好操起琵琶又唱起了《琵琶记》的片段:强对南熏奏
虞弦,只见指下余音不似前,那些个流水共高山?
呀!怎的只见满眼风波恶,似离别当年——隐《书卷》。
顿觉余音转愁烦,还似别雁孤鸿和断猿,又如别凤乍离鸾。
呀!怎的只见杀声在弦中见?敢只是螳螂来捕蝉?……
琵琶弦音正要弹奏过门,只见虞芙恼怒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抛,厌烦地嘟囔着说
:“唱个《琵琶记》别的小段不行?怎么非要唱‘杀声在弦中见’、‘螳螂来捕蝉’?
开口闭口都是‘杀声’,到底是暗示谁要去害人呢?”
此时,虞俊才趴伏在桌面上,喘息着流下眼泪。尹小红无奈地重操琵琶唱了起
来:日暖蓝田玉生烟,似望帝春心托杜鹃,好姻缘还似恶姻缘?
——只怕“知音”少,争得鸾胶续断弦?……
突然,“噔”的一声脆响——琵琶弦断了一根。曲乐刚刚停止的一刹那,只见
虞俊才似乎如梦方醒,忽然仰面哽噎着狂叫:“不对!不好!……《水仙》……”
他的话未说完,紧接着又“哇”地一声吼叫,口鼻腔内即刻污血喷涌而出。紧接着
他便双眼一翻,不由自主地趔趄着一头栽倒在地上。
铁拐李与乐所长、毛尖尖知道情况不妙,便疾速冲进了大庭内。顷刻间,宴席
上的人都瞠目结舌地颤抖起来。虞芙、虞蓉稍微一愣,才还过神来。马上一头扑向
虞俊才的身子,悲痛地哭泣起来。铁拐李打开手电筒,急忙走过去一看:虞俊才血
流满面地躺在地上,双眼还呆滞地瞪着,迟迟不肯瞑目,然而瞳孔似乎已经逐渐放
大。铁拐李立即转回身子,急促地说:“乐所长,赶快戴上手套保护好现场!小毛,
你快点去打电话向崔队长报告!同时通知卫生所派人来配合工作。在场的人员,暂
时不许离开!”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朱管家即悄悄地走过来,向乐所长问:“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是——虞芙带回来的老酒里有问题?”
兰氏夫人也惊异地问:“小红,是你斟酒的,你是不是发现过什么异常情况?”
尹小红委屈地说:“是我斟酒的,可是,别人都没有出事啊!何况我光顾得弹
琵琶、唱小曲,连桌子上的菜肴也没有资格去动一口。怎么会怀疑到我的头上来?
难道朱管家亲手做的菜里没有问题?麦先生与虞老板靠得那么近,他是不是也会…
…”
麦先生急忙伸长脖子,迫不及待地自我辩解道:“哎,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呀!
我俩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怎么会对他下毒手呢?太不可思议了……”
为了保护现场,虞芙、虞蓉在铁拐李的劝导下,暂时哭泣着坐到了椅子上。
十分钟后,赵医生等人赶到了。经过初步观察诊断,确认虞俊才属中毒死亡。
铁拐李看着满桌的酒菜,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忙拉住朱管家的手,向隔壁书房内走
去。经过数分钟的询问,他又带着赵医生走进厨房内。一边询问着,一边在垃圾畚
斗里翻找着什么。而后,他戴上手套,捏起了一些不明物质的残片碎膜。用干净纸
张包好,交给了赵医生。
晚间九时许,崔队长带领刑警队员和法医赶到了。铁拐李与乐所长,迅速将案
情详细介绍一番,然后便开始现场勘察和法医鉴定工作。经过初步勘察,鉴定报告
出来了:一、虞俊才系服用三氧化二砷(砒霜、信石)之类毒品致死;按常规推算,
服毒时间至毒发时间,约为5 ~7 分钟。
二、酒液、酒具、菜肴内,均无呈现毒性反映;腹内尸检工作,有待回技术室
进行。
三、酒具上留有多枚指纹,需现场人员指纹取样后,由痕迹组逐一比对鉴定。
乐所长难以理解地说:“这样看来,在酒过三巡、小红弹唱期间实施投毒,难
度之大和作案技巧,确实令人费解。难道桌面上的人,个个都是瞎子,一点也没察
觉出来?”
毛尖尖嘟囔说:“是不是听了小曲、看了夫人与姨太的遗像,触景生情服毒自
杀?”
铁拐李紧皱着眉头,低沉地说:“侦察工作确实进入攻坚阶段了。这场悲剧,
已经达到了高潮。这些‘脸谱’和‘演技’,在我脑海里有了个基本的雏形。我估
计不久,就会看出谁是‘扮演者’了。针对这些戏剧性的作案情节,大家再回头想
一想:尹小红的琵琶上刻有‘指惊弦断魂依姑苏城,舒卷图穷情托易水河’的联句。
这里面的寓意是什么?为什么她唱得名曲《牡丹亭》里面,出现了‘菱花’和‘莲
花’等字样?而且是由兰氏夫人,及时将‘莲花’更正为‘香闺’?后面《琵琶记》
里的唱词里,为什么又有‘杀声在弦中见’和‘螳螂来捕蝉’?其他唱词的感情色
彩和寓意,似乎也相当浓厚恰当。字字句句象利箭一样,直逼虞俊才的心窝。我准
备尽快对《牡丹亭》、《琵琶记》的原唱词考证一下。另外,为什么虞俊才会在尹
小红唱到‘争得鸾胶续断弦’,和琵琶弦断之时毒发死亡?而且他口中叫嚷着‘水
仙’,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真是一种巧合,还是果真应验了古琵琶上刻得‘弦断’
二字?再则,仔细考究‘图穷’和‘易水’这四个字,这是不是借喻于‘图穷匕见’
的历史典故呢?我仔细想过,尹小红的年龄并不大,文化水平也较低。难道她能有
如此深的文化造诣?会不会有人在背后点拨,或是操纵她做出一些违法愚蠢的事情
来呢?——至于投毒的时间段和技巧方法的事,我还在琢磨着。因此,我决定等崔
队长处理完现场后,跟随你们一起连夜赶到县城去。搭乘天亮前的那次列车,直奔
上海、苏州去开展调查。等待情况查清后,我们相信面前就会展现出‘柳暗花明又
一村’的景象了!”
大家听了铁拐李的分析推理,都觉得思路清新。但是还是有点朦朦胧胧,摸不
准头脑。毛尖尖不好意思地说:“我只顾得倾听小曲儿,连琵琶上的字和唱词,根
本没记住。真是‘捂眼驴推磨——瞎转悠’了。以后,我一定要向老李学习,改进
自己。——老李,我判断你小时候肯定跟说书算命的瞎子,混得挺熟吧?要不然,
怎么会听曲、听词一字不漏,而且还会‘拆字卜辞’呢?”
崔队长一本正经地说:“你这个馋‘猫’嘴巴里,怎么总是离不开‘腥味儿’?
——好吧,考虑到老李要去苏州调查,我准备留下来替代两天工作。乐所长,你负
责虞沁园内的善后工作,加强监视,防止再发生意外情况。关于对兰玉喜的追捕工
作,我已经布置人员,正在紧张地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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