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江南八月，骄阳似火。稻田谷场上一片金光灿灿，如同锦绣织毯铺满旷野；菱
溪莲溪两面流水潺潺，仿佛玉带贯穿古桥；虞塘小镇四处欢歌笑语，一派喜庆丰收
的繁忙景象。

　　贵渡桥谋杀案成功侦破以后，县刑警队及时将“珠宝”文物的有关资料报告了
省、市文物管理部门。并且将《开启秘笈》和三把金钥匙移交给他们，由考古专家
予以考察论证。经过八十多天的考察论证以及科学仪器对汞铅类物质位置的探测，
今天上午终于在贵渡桥的桥拱北侧第六层条石和桥拱南侧向北数第八块条石间，找
到了“珠宝之箱”的深藏位置。

　　出于案件证据材料健全的需要，崔队长和铁拐李由乐所长、毛尖尖陪同，携带
照相机一起来到了贵渡桥的“珠宝”发掘现场。考古人员在兼顾古桥主体建筑不受
破坏的原则下，采取严密防护措施小心翼翼地撬开了条石。开启共分作三步：第一
步，当取出那个绿锈斑斑的“铜柜”时，大家都一片惊讶：原来它并不是一个方型
的铜器，而是一个炭炉般大小的普通铜瓮。顶部有一个圆形铜盖，中间露出一个铸
金小钥匙孔；铜瓮的表面虽然是一片斑驳绿锈，但是雕刻着各种奇鸟异兽、草木花
卉的图案却隐显出来。

　　第二步，当考古人员用金钥匙旋转打开铜瓮盖子时，发现里面有个酒壶大小的
铜器。没想到四周却填满了零碎的腐朽尸骨残片，而且汞铅类有毒物质已经渗透、
干涸。

　　第三步，再打开这个“铜壶”一看，里面又发现一个茶杯大小的“铜罐”，它
的周围堆积着一些灰褐色不明物质。考虑到防止有毒物质污染，考古人员进一步加
强了防护措施。

　　最后，当他们轻轻地揭开铜罐盖子时，一个拇指大小、表面灰蒙蒙的圆球终于
显露出来。这个圆球，难道真是那颗珍贵文物“珠宝”？为什么它的表面没有一点
儿绚丽光泽？考古专家立即予以解释：这是由于珍珠在地下长久存放，内外并不够
密封而造成的表面碳化现象。此时绝对不可随意用手去乱动，要立即密封起来，带
回去进行科学处理。

　　正在考古人员将铜罐实施密封处理时，铁拐李却从背后挤过来，突然指着“铜
瓮”内那些腐朽尸骨碎片和铜盖问道：“请问，那些尸骨碎片意味着什么？铜盖上
刻得密密麻麻许多小字是什么意思呢？”

　　考古队员轻轻捏起一块小碎骨片，猜测道：“现在说不准，有可能是陪葬人的
尸骨吧？这些小字一时难以看得清楚，要等以后慢慢地研究了。”

　　铁拐李无奈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说：“就这么个小铜器，难道能装得下一个
普通人的尸体？很难令人置信。我认为古人深藏这种珍贵的珠宝，总应该设法安排
一些秘密的施工手段或防范措施。甚至会设置一些暗机关，预防外人实施盗取的。”

　　说着，铁拐李拿起放大镜，向“铜盖”上看去。只见上面精心镂刻着：～～～
警示后人遗训～～～嘉靖二十一年秋后宫之祸起携珠宝蔽于野起自祸具之甚为其祸
荆人之胞兄余公临危难相助筹计设置秘穴并自愿守密捐身火化缘求墨子节葬下试图
欲仿效秦西仪渠国俗聚柴薪燃其尸焚其骨据五代明朝史志江浙右水乡清波杂志条说
铜瓮伴珠陪葬投于水穿地穴掩埋古桥苦之苦无奈乐尔乐空嗟乎泣血污面警妻侄后世
得失祸福伏倚乃真道阴阳盈亏盛衰皆天理开启秘笈留世作笑谈金铸钥匙传后为逸趣
勿忘勿忘勿忘误妄邪念千古之恨也且记且记且记切忌刈颅溢血而辱矣铁拐李看完，
马上转回头来叹息着说：“咳，可惜呀，太可惜！前世古人的谆谆教诲和遗训，都
被后世之人当作耳边风了。一丝贪欲邪念都能使人陷于泥潭而不能自拔，一丝罪恶
妄想也可致人坠落悬崖而粉身碎骨。到了虞俊才这一代，终于导致他自己身败名裂，
同时也坑害了四名女子这样一场悲剧。怎不令人遗憾呢？——如今，从这篇《警示
遗训》里，也使我们基本上弄清楚了当初‘虞大仁’隐藏珠宝的真正用意，他是为
了避祸而不是为了‘传宝’。留下的《开启秘笈》和金钥匙，也切切告诫‘妻侄’
后人当作‘笑谈乐趣’，且莫当作致富财宝而炫耀或萌生邪念。当然，‘贵夫人’
的胞兄余公为了‘避祸’，巧妙地在古桥下面设置秘穴掩藏珠宝。并且为了严守秘
密，而不惜舍生焚骨陪葬，这种精神还是值得人们钦佩的。可惜‘贵夫人’却怎么
也没想到自己的亲侄儿，也即余公的儿子，会在五年之后去向皇宫告姑妈的密。最
终被官吏将她一家人抓捕‘戮首示众’。而她的亲侄儿却又得到皇上的奖赏，甚至
以‘虞’姓代替‘余’姓，轻易获得虞沁园的继承权。——为什么这样来推理呢？

　　假如说不是她的亲侄儿去告密的，那么又有谁能掌握并掩盖这些秘密，而且轻
而易举地继承了虞沁园？假如说不是这个‘妻侄’告密，他不是也会受到刑部官吏
‘族属之罪’而究杀，使隐藏珠宝的事成为绝世之谜了？——所以说，人世间往往
过于看重情谊、人性、良心、信义的份量。而一旦与金钱、名誉、权利、美色的诱
惑发生冲突的时候，前者或许会在一瞬间变得分文不值了。俗话说‘薰莸不同器，
冰炭不同炉’，正义和邪恶不可能持衡并存；但是在一定的环境条件下，它们是可
以互相转化的。贵渡桥谋杀案的案例，不也是有力的证明么？”

　　上午10时30分，珠宝发掘结束了，考古人员还在继续忙碌着贵渡桥的善后修复
工作。铁拐李与崔队长在乐所长、毛尖尖的陪同下，一边兴高采烈地谈论着珠宝的
坎坷经历，一边休闲地迈步走向公共汽车站的公路口。南来北往的民众们都纷纷停
下了脚步，恋恋不舍地对铁拐李、崔队长表示热情地问候和赞誉。虞阿四夫妇和虞
铁牛，听说老李和崔队长他俩马上就要赶回县城，也带着几包五香豆、茶叶卤蛋、
上等绿茶，匆忙赶来予以送行。

　　此时，一辆公共汽车开过来了，里面的乘客们纷纷走了出来。突然，一阵亲切
熟悉的呼喊声传了过来：“老李，不能急着走！我带着女儿、女婿，办理结婚登记
手续刚刚回来。他们的喜糖你们还没吃，还有我的对联，也等着你修改重写哪！”

　　铁拐李与崔队长抬头一看，只见梅阿大左手拉着虞芙，右手拉着梅莎喜笑颜开
地走过来。后面还有虞蓉，也搬着一个“上海糖果”的红色大纸箱，在兴奋地微笑
着。铁拐李、崔队长激动地握着梅老板的手，向他和虞芙、梅莎表示衷心的祝贺。

　　铁拐李非常高兴地说：“好啊！大喜之日精神爽，舒畅之即兴致高啊！在此向
你们全家人表示祝贺啦！至于重写对联的事，我看应该以你女儿、女婿的喜事为主
题了。另外，你们也该早日打算，准备为虞蓉操办婚姻大事哪！”

　　虞蓉急忙走了过去，腼腆地致谢说：“老李，没有你在跟前经常指点，我这小
孩子倔脾气还真难改呢！等到将来彻底改正了，才会有‘胆大’的男人敢来娶我呦！”

　　说着，虞芙和梅莎也都满面羞涩，毕恭毕敬地向老李和崔队长鞠躬致谢。铁拐
李欣然在他俩的《结婚证》上，写下了一副贺婚联词：梅吐虞塘红雨花港交颈鸳鸯
成匹配荷绽古桥翠烟柳溪和鸣鸾凤并于飞正在大家发出一阵欢笑声的时候，车内又
突然走下来一位中年妇女。只见她用惊异的眼光望着铁拐李，激动地说：“您……

　　您不是余宁县公安局的老李同志吗？啊呀，三个月没见到你了，真想不到会在
这里碰上您哪！我是苏州的朱兰兰呵！近日我接到父亲的来信，他巴不得能早日见
到我，所以我立即赶过来，准备马上将他的户口迁到苏州去与我同住呢！”

　　铁拐李急忙走过去与她紧紧握手，并高兴地说：“啊唷，今天真是好事成双啊！

　　欢迎你，也非常感谢你！你对我们的工作给予很大的帮助哪！等你们父女俩走
的时候，我们一定赶到车站去欢送。——来，快来看，刚才与我说话的那几位，都
算是你们‘一家子’人呢！这两位是虞芙、虞蓉兄妹，那两位是虞芙未过门的妻子
和岳父大人。怎么样？虞芙你们赶快认识一下，一块带她回去见一见朱子贵老人家。
再由他亲自做几样拿手好菜，为你们全家人庆贺和接风好吗？”

　　大家都欢笑着围过来，帮助朱兰兰拿旅行袋。可是虞芙、虞蓉不约而同地问道
：“老李，崔队长，你们为我们全家的事，风风雨雨奔波忙碌了这么久。可是从来
没有在我家吃过一口东西，我们心里实在觉得不是滋味啊！今天难道也不赏个脸，
与我们全家人一块吃顿便饭，喝口淡酒略表心意？”

　　铁拐李与崔队长也都齐声笑着说：“不必客气了，今天我们俩还要赶回去向局
长汇报情况。等到你与梅莎举行婚礼的那一天，我们一定会来闹新房、喝喜酒的！

　　再见！”

　　说完话，他俩便急忙登上了公共汽车。汽车缓缓启动了，乐所长、毛尖尖与朱
兰兰、虞芙兄妹、梅老板父女都频频挥手告别。

　　汽车刚刚启动不久，铁拐李和崔队长的座位后边突然伸过一只黑糊糊的手来。

　　崔队长急忙把这只陌生的脏手向后一撇，不耐烦地说道：“在车上不许行乞、
讨钱，有本事到闹市区去唱‘凤阳花鼓戏’去！”

　　此时，背后那个人急忙用破草帽把脸一遮，“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铁拐李与
崔队长转回头来一看：怎么回事？行乞要饭的还怕丢丑？突然间，那个人把破草帽
一掀，又发出“喵儿——喵儿——”的两声尖叫。接着他便嬉笑着说：“嘿嘿，我
是兰玉喜呀！二位怎么不肯认我这个‘小丑’了？”

　　铁拐李和崔队长马上满面怒气地问道：“你——这小子！怎么又逃跑了？……”

　　兰玉喜连忙收起笑脸，一本正经地说：“哎，哎——你们可不能这么说哩！我
被起诉之后，法院只判了我三个月的拘役，前几天才放我回家的。这次我是到邻县
发电厂去做短工卸煤炭，一天也能赚他个块儿八毛钱，这样也够知足了！自从你们
俩开导教育我以后，我决心靠自己干苦力活儿，来养活老娘。决不会再去动什么坏
脑筋，‘钻钱眼’赚小便宜了。你们看，我的双手都是黑糊糊的煤炭粉末，这总不
能算是偷煤炭吧？嘿嘿！”

　　铁拐李听完他的话，随后转回身子叹了口气，中肯地说：“是啊，你说的有道
理。能有这种认识上的转变，就意味着你在重新做人的道路上迈开新的一大步了，
希望你能持续下去。你的双手或皮肤上虽然沾染了黑色的煤炭，但是你的心灵和精
神世界却变得清白起来，你的眼睛也会逐渐明亮起来。这样，你在今后的人生道路
上，就不会轻易陷入误人的‘污泥浊水’之中去了。而尹舒娟等人的皮肤和双手不
是很洁白么？但是她们的心灵深处和眼睛却是一片‘漆黑’。她们不能够及时醒悟，
剔除肌肤膏肓‘瘴疠’，就必然会走向自取灭亡的悬崖！”

　　公共汽车在公路上飞奔着，车窗外各种颠簸的景象，都在眼前一晃而过。

　　叹人生一世，廉者常乐无求，贪者常忧不足。短暂坎坷的人生历程呵，也象如
此情景被瞬间抛在身后。可是寰宇间又有几人愿意及时地回头，在乎人生“后车窗”

　　外这弥漫的尘嚣呢？——不可痴迷、陶醉沉湎于眼前的一点蛊惑、利诱。处世
当警悟：适可而止，知足常乐！故知足为足，常足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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