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领着小女孩去医院,旁边一所房子的门开了一半,一个老太太想出来,探一
下头,就往里面缩。我眼明手快冲过去一把抵住门,老太太混浊的眼珠惊惶地望着
我,嚅嚅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温和地说:“这位女孩子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带她去附近的玛莉医院,如果
住在这里的男孩子回来了,请您转告他一声,请他马上到医院来探望。”
老太太惊疑不定地看着我,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我微笑着谢了她,转过头,女孩子主动来牵着我的手,低声说:“我叫蜜娜,
谢谢你。”
她的小手冷冷的,有点汗湿,有点紧张,我紧紧握住。
继续生命是一种勇气,解决掉生命也是一种勇气,我希望我们可以互相鼓舞。
人生的道路曲折而漫长,只有不断互相依靠,才不会被冷漠冻死。
我坐在医院走廊里等蜜娜,想趁机整理一下乱成一团的头绪,但蜜娜苍白而强
作镇定的小脸老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弄得我静不下心来。
线索至今已经完全断掉了。
记录着也许是与案情有关的胶卷遗失了。
跟莉莉有私交的人给绑架了。
莉莉的邻居死去了。
第一点的突破口也许必须着落在龙恩身上,他的背景令我不得不怀疑他。
第二点要找出杰尔德,也许已经是没有希望的事情,但是,是谁那么及时地把
他带走了,我不得不怀疑一个人。
布朗夫妇都死去了,但他们的房子可会留下关于莉莉的一切。
综合三点,我只想到一个人,龙恩!但是我是那么希望那个人不是他!头开始
隐隐发痛,走廊转角处传来争执声。
两个彪形大汉脚步匆匆拐过转角,也许是看出他们来意不善,两个护士小姐一
路跟着叽哩咕噜地想阻挠,大汉们理也不理。一个护士小姐干脆双手一张,拦在前
头的大汉前面。那大汉头也不抬,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用大掌一推,那护士就被整
个拨到一边去了。
那两个人笔直向我走来,我不由站了起来。
如果感觉无误,那应该是非常明显的敌意。
走廊里的空气变得异样,本来零散坐在走廊的人都马上站起来离开这是非地。
果然是来找我的,两个大汉,一个停在我面前,一个包抄到我身后,封住我的
退路。
我冷冷打量他们,不一样的服饰,但表情同样傲慢冰冷,身材魁梧,非常像保
镖。
站在我面前的人脸生横肉,右眼比左眼明显小了一厘米。他操着并不太标准的
英语:“顾小姐?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他的语气冰冷,并没有一点邀请的意思。
身后的护士小姐看见形势不对,掏出一个对讲机来按着,想叫保安。我后面的
大汉大步上前,狠狠一挥手,她手里的对讲机就给挥到墙上去了,大汉上前像老鹰
抓小鸡似地一把拎着她衣襟,把她双脚后根提离了地,右手举起,似乎要做掌刮的
动作,我大喝一声:“住手!”
大汉一愣,并没有来得及对那护士怎么样,那护士已经吓得晕了过去。
大汉一松手,吓晕的护士委顿在地上。
另一个护士看见同伴这样,马上靠墙蹲了下来,双手放在了脑后。
我瞪了那大汉一眼,对那个两只眼睛不对称的大汉说:“你们是谁?要我去哪
里?”
大汉说:“要你来见我们的老大。”
“你们老大是谁?”
大汉不耐烦起来:“你不用管,只要跟我们走就是。”
我冷笑起来,不去理他。
我想绕过他,去料理那个晕倒的护士。
走过他身旁时,眼睛不对称的大汉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突然出手一下向我的
手腕抓来想扭转我的手,来势很猛。
我走过去的时候早有准备,根本不容他抓住,手肘一甩,脱出他手掌范围,掌
沿顺势在他肘关节轻轻扫了一下。人的肘关节有个穴位,对刺激很是敏感,有时不
慎轻碰一下,也会有触电的感觉,麻上半刻钟。
此刻我就是一点不客气地在他手肘的穴道扫了一下,大汉整个跳了起来,左手
握住右手肘关节,瞪着眼睛看着我,嘴里骂了一声。
我身后有人拔出枪来指着我后心,“喀”的一声,正是打开保险的声音。
我装出惊慌的样子,举起手来,背后那人得意地走近我,用没拿枪的左手推在
我背上,似乎想押走我。
我好像吓得站不稳的样子,向前踉跄了一步,突然转身,右脚用力向后踢去,
那人在我背后推了一下,正好可以使我判断他肩膀的高度,从而确定了右手手枪的
位置。
我的踢脚正中那人握枪的手腕,“啪”的一声,那人的手枪脱手摔在墙上,再
掉落地上,滴溜溜旋转。大汉俯身要拣,我眼明手快,一踢,把枪踢到墙角,再一
脚,踢向那人面门。那人俯着身子,躲避不了,用手来格,我微微一收,踢中他胸
口,大汉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跌坐在地上。
手肘还没有恢复过来的大汉马上拔枪,但姿态还没有摆好我已经冲过去,近身
时,枪就失去了准头,我拳打脚踢,他虽然身材魁梧,但并不太经打。外国人身材
魁梧,上身的肌肉比较强壮,上肢的力量也非常的大,但相对而言,下盘则稍嫌单
薄,是攻击的好对象。
不过几个回合,他已经被我的腿扫中腿关节,蹲在地上站不起身来,脸部也中
了我的拳,捂住脸的手再也放不下来,而开始那个捂着自己的肚子根本无法站立起
来。
我拍拍手,慢条斯理走过去捡起掉在地面的枪,一共两支,我检查了一下,都
是真枪。
蹲下的护士小姐惊魂初定,马上跌跌撞撞冲出走廊报警。
我走到那个捂住脸的大汉面前,“把你腰间的移动电话交给我。”
大汉被我打中脸部,指缝间渗出鲜血来,嘴唇也肿了,骂骂咧咧地向腰间摸去。
这时,那个大汉在指缝后的眼神终于流露出惊讶和害怕的神情。
我玩弄着两把手枪,要大汉们把手放在脑后,面向墙蹲下。
我翻开移动电话的盖子,准备按键,两个警卫人员走进了走廊,匆匆来收拾现
场。
我按键的手指突然停住,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在这小小的走廊。
我机警地把电话塞到衣袋里,握住一把手枪,警惕地打量四周。
两个警卫人员开始紧张起来,拔枪:“不许动,放下枪支。”
我只好把枪放在地上,做个手势,显示我并没有武器在手里。
两个警卫仍然非常紧张,拿着手枪半猫着身向我走过来。
事情突变在一瞬间。
两个警卫走过来时,他们左侧的一间病房的门突然打开,一双毛绒绒的手把住
他们的头,狠狠一撞,“碰”,很响的一声,我看见鲜血自警卫们的头飞溅而出。
我大惊之下,自地上捡起手枪,抬手,并没有来得及瞄准,一物飞旋过来,正
打在我手枪上,“啪”,这次是我的手枪被打到墙上。
我握住自己的手腕,看见那是一张扑克牌,我敌意地打量着面前这个人。
他背光而立,身形瘦长,很高,很瘦,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双眼睛在阴暗处如
兀鹰一般闪着凶光。他也在打量我,时间似乎突然停顿,而我们之间对恃的压力越
来越大,我觉得自己的呼吸也慢慢开始变得困难,是压力太大,太全神贯注的结果。
而我跟对手目前根本没有缓解的意思,压力越来越大,待到无法承受的一刻,
就是双方出手之时。对恃了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实际上也许只有几分钟的样子,
但是我的汗水已经滚滚而出,视线慢慢变得模糊。背脊凉且痒,似乎有无数毛毛虫
在爬,但我并不敢稍动,对方发出的压力已经把我完全笼罩住。
唯一支持我坚持下去的是,我的眼尾看见那人身侧地面有几个黑点纷纷落下,
应该是我的防守姿态也使到对方汗下如雨。
我的眼睛越来越痛,视线也越来越模糊,意识想要坚持,但肉体几乎已经绷到
了极限。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坚持,打算开始攻击时,我模糊的眼睛看见对方朝我笑了一
笑,满口的白牙如野兽一般闪光。
我一惊。
面前白影翻飞,如蝶影飞舞。
我暗叫不好,伸手护住面门,袭来的物体“霍霍”在我身侧飞舞,划过身体如
刀片一般锋利。在暗器的风声中,有劲风呼呼穿越重围,正是对手近身来袭。
我旋身避过,拳头自我脸侧击过,拳风擦过我的脸,猎猎发痛。
我避到墙角,躲闪得非常狼狈。
来袭的暗器纷纷落地,正是无数扑克牌,也不知有多少张上面沾了我的血,我
只觉手臂裸露的地方伤痕累累。
攻击依然如影随形。
对方拳头非常有威力,拳出连珠,我猛然低头,“砰砰砰砰砰”,我脑袋后面
的粉墙在一眨眼的功夫被一连砸了五下,我虽然没空去看,但可以肯定,墙出现了
裂缝。
但无论是谁,在那么大力度打墙之后,攻击总会有一丝迟缓吧。我趁着对手一
刻迟延,出腿便踢。
对手以拳击手防范的姿态握拳来挡,身子慢慢后退。
我连连出腿取他面门,趁他用拳头防备挡住视线时,我冲上前,狠狠出拳。
对手刚才的一连串攻击,除了使用扑克牌当暗器有点出乎我意料之外,他的拳
头,完全是西洋拳法的套路,快攻狠打,拳势直接简单有效,所以,我趁他的拳头
在防范的时候,也就是最犀利武器用于防范的时候,攻击他的空门。
在技击的时候,更多的时候是思维胜于本能,在我盘算好了,已经开始在想像
我一拳打中他胸口的时候,对手突然出腿向我迎来。
完完全全的出乎意料!
他的出腿狠且快,高踢向我的面门,腿未到,劲风已经让我感到窒息。
大惊之下,我只有伸手去格,因为来势太猛,我侧身用四两拨千斤的技巧把大
部分力度卸去,趁势矮身,在地上一滚,在他腿下滚开去。
这次的估计错误差点要了我的命,躲闪得如此狼狈之余,我的胳膊跟对手的腿
不过是轻轻接触,旨在卸开力度,交接之间,已经“噗”地发出一声闷响,半边身
子立刻麻了起来,如果这一脚接实,我这胳膊可能就会即时废了。
对手嘿嘿地笑了起来。
我用左手握住右手伤处,挣扎着爬起来。
对手笑完之后说:“怎么样?还要打吗?跟我们走吧。”
他身边立刻有人反对:“不行,得先教训教训她……”正是被我打倒在地的两
个大汉,他们爬起来比我快,手里也捡回了自己的手枪,此刻用来指着我,眼光满
含怨毒。
那高瘦汉子喋喋笑了起来。
我一步步向后退去,背脊突然一凉,触到了墙。形势突然坏得不能再坏。
高瘦汉子说:“你能避过我的腿已经很不错了……”
他正说着话,我突然把头一低,埋头一把扎向他怀里。
他身后持枪的大汉扣响板机,擦过我头发,射到了墙上。
我这次反击也完全出乎对手意料,直接穿越对手腿的攻击范围,撞进近身攻击
范围,拳变掌,掌化拳,攻击发生在一瞬间,我发挥出自己功夫的极限,在眨眼之
间,往对手胃部一连攻击了一十三下,连串的闷响,听起来就如一声。
尽管我的右手此时并没有什么力度,但双手齐击,又一连十三发都是攻击同一
部位,我有足够信心,对手已经完全失去了反击能力。
我的背还没有完全直起来,身子已经急速倒退,闪到后面,拳脚并发,再次击
到那两个持枪大汉。
等我站定,我的对手已经都倒下了。
高瘦汉子捧着自己的胃在呕吐,脸都青了。
我抚着自己手臂上被他扑克牌划出的丝丝血痕,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如果刚
才稍一迟疑,现在倒在地上的一定是我,而且肯定比他更难看。
我再次掏出移动电话,按响杰克办公室的电话。
这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医生探了半身出来,吃惊的表情:“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显然是听到了枪声而停住了手头的手术。而现在病房外的景象确实是乱七八糟,
险象还生,医生问了之后看见现场这个样子,脸上的吃惊就变成了害怕。
我安慰他:“没有什么,不过是打发了几个流氓,我现在正在报警,请继续你
的工作。”
医生脸有点发白,点点头,缩了回去。
但将关闭的门里传出蜜娜的声音:“顾,是他们,我认得他们的声音。”
我吃了一惊:“什么?”
“他们是昨晚来捉走杰尔德的人,我认得他的声音。其中有一个人脸上有一块
讨厌的黑斑。”
我看着在地上打滚那个人,他竭力想站起来,右脸上有一块椭圆形的黑斑,形
状像半个蛾的翅膀。
电话接通了,米克在我手上的电话里紧张地:“喂,喂?”
我深深吸一口气,断掉了电话。
我在那个脸上有黑斑的人面前蹲了下来,把移动电话还给他:“你一个人带我
去见你们的老大,记住,不要再用枪指着我。”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