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筹海图编(3)
“可是,就算这个版本记载了嘉靖年间福建沿海的真实情况,怎么会到康熙
刻本时改变了呢?按理说,一部著作的更新版本,应该更为精确才对啊。”一姝
大惑不解。
费教授微微摇头,说道:“书籍的修校本一定比初刻本更精确的说法,被当
作一种常识了,其实不一定正确。我之前就说过,历史是统治者的历史,是强者
的历史,是为了统治的目的才修史,这是文化与政治的矛盾,进一步说是客观真
实与实际需要的矛盾。就拿《筹海图编》来说,明清两代五版四修,改来改去,
都打上了时代的烙印。此书初刻本后,胡宗宪因与朝廷奸党严嵩、严世藩父子有
旧,以致株连下狱,那么他以前的主张就很忌讳,他主编的书,其命运可想而知。
后来在万历初年,胡宗宪死狱一案被平反昭雪,他的子孙们便又抬头,想来想去,
就在《筹海图编》上大做文章,甚至不择手段,动手剜改此书各卷下题,成了
‘明少保新安胡宗宪辑议,孙举人胡灯重校,昆山郑若曾编次’。这个版本,只
提了一下原书作者郑若曾,将书中大部分有郑若曾字样的地方剜改,掠美于胡宗
宪。到了天启四年,胡宗宪曾孙胡维极重刻此书时,索性将此书之作全归胡氏一
门了。直到清康熙三十二年,郑若曾的五世孙郑起泓受命主持重新刊刻此书时,
才又还美于郑若曾,澄清了胡宗宪后人造成的混乱。”
“请问教授,那么在康熙刻本中,是否加入了郑若曾后人重新考证的内容?”
萧邦问。
“当然有,”教授说,“康熙刻本即为现在比较流行的大成本,其间不但有
原作者郑若曾初稿后的修订内容,也有后世子孙考证的内容。郑若曾在编撰完此
书后,胡宗宪曾力保他入仕,但郑若曾以前科举失意,对官场看得很淡,便归隐
乡里,潜心学问。那么,他肯定对《筹海图编》进行过系统考证,只是胡宗宪一
倒,他没有机会再刊出修校本,而将资料留给了后人。他的后人郑起泓受清廷委
托,重修此书,虽然也是以嘉靖初刻本为蓝本,但其时海防形势有变,郑起泓还
是作了一些更符合时代实际的增删。”
“那么,教授是以康熙刻本与隆庆刻本勘对之后,才得出福建沿海的图形有
异的吧?”萧邦又问。
“正是这样。”教授叹息了一声,“问题就出在这里。隆庆刻本中,福建泉
州府辖区,海上标明一个叫‘珍木山’的小岛,位于‘大捕山’附近。然而康熙
刻本中,福建海图泉州部分,几乎完全与隆庆刻本一致,只是没了‘珍木山’。
也就是说,康熙刻本中这个‘珍木山’神秘地消失了,取代它的是一片水波。”
“莫非郑若曾的后人,也知道林道乾藏宝?”一姝问,“所以,才故意将这
个实际存在的地名从原图中抹去?”
“有这种可能。”教授点头,“当我将从清华大学拍回来的照片放大比对后,
也是你这个想法。为求得实证,我专程去了一趟泉州,找了当地修地方志的人和
地理学者,问这个‘珍木山’到底在哪里。然而结果却令我大失所望,当地学者
和修志人员都说,泉州湾岛屿林立,但历史上从来就没有一个叫‘珍木山’的小
岛。”
教授讲完,继续喝茶。三人都缄口不言,似在沉思。
渐渐暮色四合,天已近晚。萧邦一愣神,才发现录音笔早已停止工作,原来
是时间太长,电池用完了,录音笔不知何时停止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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