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一击
一个时期以来，因项云被杀而引发的杀人、绑架、盗窃等系列案件，在省城闹
得纷纷扬扬，随着吉利公司被查封和市公安局局长被捕而达到了高潮。当周子坤在
上海机场被抓获并押解回省城，人们的情绪又被燃情到无加以复的地步，大家都在
试目以待，看最终是什么样的审判结果；也有些了解内情的人在观望、猜测着，看
还有哪些官员将要落马。
事情的发展比人们的预想要快得多，周子坤被押回省城之后仅仅过了一周，市
中级法院就宣布公开开庭审理周子坤一案。这样快的办案速度，在全省政法机关中
是很少见的。
开庭的这天上午，市中级法院能容纳五百人的大审判庭内坐无虚席，善良的人
们在纷纷议论着即将进行的审判，猜测着周子坤可能会受到何种的惩罚。审判庭的
一个前排靠右边的位置，周子坤的妻子低沉着脸坐在那里，对周围射来的目光没有
一点反应。
九点正，随着主审案件的三位法官鱼贯而入，庭审正式开始了。审判庭内一片
寂静，上千只眼睛集中到了被法警押解而入的周子坤身上。审判庭的外面，商场内、
酒店里，凡是有电视机的地方，都挤满了围观的人，无数双的眼睛都在紧盯着电视
屏幕。甚至在出租车上，有的司机也打开了收音机，边收听实况转播，边为乘车的
外地顾客介绍着许多天来省城所发生的一切。
周子坤面带笑容走了进来，除了已被剃成了光头，提醒着人们他是一名囚犯以
外，与平时没有什么两样，脸上仍然泛着红光。他四下观望着，表情非常轻松，一
点也不象一个即将受审的人，倒象在悠闲地散步。
在主审法官简短的走过初始程序之后，检察官开始宣读对周子坤的第一项指控。
“十月二十八日上午，犯罪嫌疑人周子坤因与某电脑公司部门经理展飞有个人
恩怨，为实施报复，遂指使所属吉利公司保卫部员工楚振海（绰号黑子）与刘江二
人，伪称展翼的外祖母病重想念外孙，欺骗幼儿园的教师，把展飞之子展翼带走，
绑架至城郊其表弟刘云飞所开办的宾馆中，非法关押达十二天之久，后被警方解救。
周子坤的行为已构成绑架儿童罪。
“上述事实，有楚振海、刘江、刘云飞及周子坤的两名保镖的供述存卷为证，
周子坤本人也供认不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
检察官宣读起诉书时，周子坤始终微笑地听着。这时，他才向辩护席上看了一
眼。只见一位非常精明的中年律师抬起头来，按照审判的程序开始进行辩护。
“对于检察机关指控的事实，本辩护人不想作过多的辩护。实事求是地讲，上
述事实都是客观存在的。”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旁听席上，传来了低低的议
论声。周子坤仍然是一付悠然的样子，对律师刚才的话一点都没有表示出惊讶的样
子。那是他花大价钱从北京请来的著名律师，对他的辩护能力，周子坤充满了信心。
“但是，如同任何一件刑事犯罪案件一样，我们都有必要搞清楚嫌疑人的犯罪
动机。他为什么要实施犯罪？是什么理由逼迫他必须采取犯罪这种极端的手段？”
审判庭内一片安静，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律师的身上。
律师扬了扬手中的一张纸，接着说道：“这是市公安局一份报案记录的复制件。
上面清楚地写着：十月二十五日夜间，吉利公司老总周子坤办公室的保险柜被盗，
丢失了现金三十万元和公司机密文件数份。那数份文件，涉及到吉利公司的重要商
业机密，如果被吉利公司的竞争对手得到，将会给吉利公司造成极大的损失。作案
人就是被绑架者展翼的父亲展飞，他在拿到那些文件后，多次打电话威胁我的委托
人，提出了种种无理的要求。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周子坤无奈才实施了绑架行为，
力图尽可能地挽回公司的损失。因此，我请求法庭在最终量刑的予以充分考虑。”
接下来，控辩双方就周子坤的作案动机问题，展开了激烈地辩论。控方认为，
案件事实清楚，周子坤的作案动机对最终的定罪量刑没有多大作用。但辩方坚持认
为此事是案件的直接起因，要求对周子坤从轻处罚。
正当主审法官将要宣布该项事实已调查完毕，准备进入下一个程序时，从审判
庭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传来了一个响亮的声音：“我来作证。”众人非常惊讶，
就连主审案件的法官一时也愣住了。
只见展飞站了起来，与身旁的白云清、张平二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沉着地走向
了证人席。这时，审判庭内一片喧哗，旁听的群众纷纷地猜测着展飞的身份，对突
如其来的变化感到兴奋。
“我就是展飞，被绑架者展翼是我的儿子。”未等审判长发问，展飞先作了自
我介绍。
他的话令在场的法官、检察官们都不知所措。略作镇定之后，审判长按照程序
询问了展飞，因为一切都符合法律规定，他只得让展飞开始陈述。
“第一，我没有进入过周子坤的办公室。知道内情的人都很清楚，那里戒备森
严，一般人未经允许难以进入。而且周子坤的保险柜除了知道密码，或者是盗窃高
手，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打开。所以，那起盗窃案根本就是假的，所谓的机密文件也
根本不可能被盗窃。”展飞的话在旁听的群众中引起了一阵嗡嗡地议论。审判长连
敲了几次法锤，声音在慢慢平静了下来。
“第二，我没有威胁过周子坤。绑架案发生之前，我没有与周子坤打过任何交
道，倒是周子坤的手下人到我的住处强行进行过搜查。我的儿子被绑架之后，我与
周子坤通过几次电话。在电话中，我与他商讨了为我的母校建新校舍的问题。在我
的劝说下，周子坤自愿捐出了一百万元。这件事，报纸上也登了，电视上也做了宣
传。记得还有一则报道说，周子坤热心教育事业，慷慨解囊等等。这不能说是我威
胁他才做的吧！”旁听席上传来了一阵笑声。周子坤的脸色铁青，他已经意识到要
发生什么事了。
“他怎么那么听我的劝告呢？是因为……”正在这时，周子坤猛地从被告席上
跳了起来，狂叫着：“不要听他胡说。”两名法警迅速上前，将他摁到了坐椅上。
这时，主审案件的几名法官好象也明白了过来，立即指使法警将展飞拥了出去。
在法警的推搡中，展飞说出了久已憋在心中的话：“我手中有周子坤向高级官员行
贿的记录……”
审判庭内一片哗然，有的人要求审判长让展飞把话说完，正在实况转播的电视
记者也将镜头对准了展飞……
混乱的局面，在展飞被带走后很久才慢慢地平息下来。审判继续进行，检察官
面无表情地宣读了对周子坤的第二项指控：“十月十八日晚，吉利公司会计项云在
家中被杀。经公安机关侦察，凶手是该公司财务部主管林雨。林雨被捕以后，周子
坤对公司财务帐目进行了审查，发现在一年多的时间，项云伙同林雨共挪用公司现
款达一千余万元，并投入到股市之中，至使该公司高达数百万元的损失难以追回。
周子坤怀恨在心，指使该公司保卫部员工陈振鹏（绰号陈阿三）以探望为名，到市
看守所为林雨送去衬衫等衣物。林雨在穿上那件衬衫后不久，毒发身亡。”
听着检察官宣读的第二项指控，审判庭内一片陈寂，周子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扫刚才得意的神态，眼神中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在随后进行的法庭举证中，检察官宣读了陈阿三的证词。陈阿三证实，林雨被
害前一天，周子坤把他叫到了办公室，委托他将一些衣物送到看守所给林雨，陈阿
三答应了，并按照周子坤的要求将衣物送了进去。事发以后，陈阿三感到很害怕，
担心是由于衣服的原因导致林雨的死亡，于是找到周子坤询问。这时，周子坤明确
地告诉他衣服上有毒药，目的是至林雨以死地。并说他现在已是癌症晚期，活不了
几天了，不如替自己承担了这项罪名，因此给妻子留下点财产，当场许诺事成后给
他的妻子吴二妹三十万元。
检察官接着举出了市立医院大夫张明的证词。张明证实，十月下旬的一天，周
子坤找到了他，说公司一名员工的胃部有问题，要他安排复查，并提出在复查的报
告单上写明是胃癌晚期，当场甩给他两万元现金。后来，张明按照周子坤的要求出
具了陈阿三患有胃癌的假的诊断证明。
检察官宣读到这里，旁听席上传来了一位妇女的哭声，随后传来了尖厉的叫骂
声：“周子坤你不是个人，你坏事做尽，断子绝孙……”
值勤的法警立即上前，将吴二妹强行带出了法庭。
庭审继续进行，针对检察机关的指控，周子坤的辩护律师举出了一份新的证据
：“十月三十一日晚，市看守所民警马平在自已的家中自杀。据调查，马平生前正
是负责看管林雨的民警。林雨被害以前，陈阿三所送的衣物都是通过马平送进去。
马平自杀之后，留下了遗书。遗书上写着：林雨是我杀的，我对不起大家。上述事
实在公安卷中第18页有明确记载。因此，本辩护人认为，林雨被杀的直接凶手应该
是马平，而不是周子坤。退一步讲，即使周子坤有杀害林雨的故意，并实施了犯罪
行为，也只能认定为犯罪未遂。因此，检察机关的指控是不能成立的。”
事情的发展出乎在场旁听者的意料，检察机关铿锵有力的指控，在律师的新证
据面前面临着崩溃的危险，大家饶有兴趣地听着，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检察官席，
看他们能提出何种的反驳。一时间，审判庭内寂静无声。几名检察官低头交耳了一
会，只见中间为首的那位主诉检察官从皮包内又拿出了一份新的书证。
“根据我们的调查，马平不是死于自杀而是被周子坤的杀手谋杀的。”
一语既出，满庭皆惊。周子坤的头上冷汗滚滚，身体不住地打着哆嗦，嘴里低
声的念道：“真狠啊！真的要杀我灭口，而且还是通过法律渠道。”
与此同时，法庭上控辩双方就此发生了激烈地争执。当检察官要求宣读参与杀
害马平的有关人员的证词时，辩护人马上提出反对意见。
“审判长，我反对。根本《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律师有权查阅与案件有关的
证据材料。但刚才控方提供的证据显然不在案卷之中，因此，我请求法庭不予出示。”
“此证据与本案有重大关系，辩护人反对无效。”
当检察官宣读完证词之后，辩护人马上予以反驳：“公安机关已经认定马平确
系死于自杀，且有公安机关的死亡认定书及马平的遗书存卷为证，而检察机关却提
出马平死于谋杀。本辩护人认为，仅凭未到庭的证人证言，不足以推翻公安机关的
认定结论，要求法庭依法传唤证人出庭作证。”
辩护人的话，使周子坤产生了一线希望。马平是黑子亲手处理的，黑子现在可
能已逃往国外了，即使黑子被抓获，凭两人多年的交情，他肯定也不会作证的，最
终责任还会推到已经死去的马平身上。想到这里，他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这时，黑子被带了上来。只见他低着头，强壮的身体已经消瘦了许多。来到证
人席前，黑子突然挣脱了法警的手，几步跑到被告席旁，“扑通”一声跪在了周子
坤的前面，痛哭流涕地说：“周哥，我对不起你。他们说只要我都说出来，可以免
去我的死罪……”
黑子迅速被法警押了回去。周子坤却一下子瘫了下来，他什么都明白了，自己
是不可能逃过这一关了。突然，他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猛地跳了起来，
声嘶力竭地喊道：“我要检举，我要立功，你们这些贪官一个都别想逃掉……”
审判庭内忽然乱了起来，只见周子坤的妻子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型录音机，一按
播放键冲着正在进行实况转播记者们喊道：“这是省里的官员们受贿的录音，大家
快来听啊……”边喊边从怀中取出早已复制好的录音带，向周围的人散发着。
值勤的法警迅速跑了过去，把她摁在坐椅上，将录音机夺了下来，记者们也蜂
拥而上。被摁住的周子坤妻子嘴却还不停地喊叫着：“王新民，我知道我在一边看
着呢！你这个狗东西，这里也有你的录音。刘建平、孙峰，你们拿了我们家的钱…
…”
中午时分，整个省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特殊的亢奋之中。无论是公司、商店，
还是机关、学校，甚至每一个家庭，空气中都夹杂着强烈的兴奋气息。大家见面后
的第一句话就是：看电视了吗？现代的通讯手段让一切都展现在人们的面前。
怀着激烈的心跳，人们在互相打听着、猜测着：还有哪些贪官将要落马？是局
长、市长，还是省长。大家津津乐道地分析着：他们是如何接受贿赂？如何在一起
吃喝玩乐？如何借着考察为名出国赌博嫖娼招妓……
被查封的吉利公司的部分下岗员工，自发地聚集到市委的门前，要求追回被贪
官们强取豪夺的血汗钱。随着围观群众的不断增多，许多下岗职工也加入到他们的
行列，形成了一股正义的洪流……
市委会议室里，中纪委专案组组长也就是前几天亲自己接待了展飞的那位女同
志指着窗外的群众，严厉地说：“看到了吗？这就是群众的呼声。”
几天以后，市公安局看守所一间提审室内，白云清、张平与展飞面对面地坐着，
气氛很融洽。
“真是没有想到啊！大家都忙着追查我手中的那个笔记本，林雨却另有一套录
音带，而且被周子坤不声不响地得到了。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听完了白
云清的介绍，展飞感慨地说。
“外面的情况你都清楚了吧。中纪委专案组已经进驻省城，刘建平副省长、孙
峰市长等一大批干部已被双规，市委李书记也已经写了辞职报告。由于项云被杀而
引发的一系列案件，已由省公安厅和省检察院接手处理，相信不久就会有一个公正
的结果。”
展飞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从一开始我就想到了这种结局，只是没有想到
我自己会这样平安地生存下来。”
“是啊，这个社会上还是有正义的。”张平指了指身旁的白云清，对展飞说道
：“白队长险些被一撸到底呢！”
白云清笑了笑说：“还谈那些干什么？展飞的儿子不也险些被杀害嘛。”
“多亏当时我给于德龙副局长打了一个电话，不然的话，展翼还真的危险呢！”
“不过现在好了，一切都过去了。白队现在已被任命为副局长了。”
“那位多次追杀我的鲁卫东现在怎么样了？”展飞问。
“也已经被双规了，因为他与廖云忠一道造假案，可能还有严重的受贿问题。”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南庄中学新的教学楼在各级领导的关心下，已经破土动
工了。”
展飞长叹了一口气：“真想回去看看啊！”
白云清拍了拍展飞的肩头：“会看到的。希望你积极配合省厅的同志，尽快把
问题查清楚。等到你出去那一天，我一定亲自陪你回去看看。”
__完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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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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