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关长青来了以后，秦红妹指指加油站东侧向北的一条胡同说：“我在那里租了
房子，很近的，你过去坐一会儿吧。”
关长青看看手表，在路边将车锁好，扬扬眉说：“行，大中午的，打车的也不
多，我也正好歇会儿。”
坐定后，关长青打量着房子问：“这房子一个月多少钱？”
秦红妹将一杯水放到关长青面前的桌子上：“１５０，是我妹妹找的。”
“也不算便宜，在市区的旧房，找一个小单元，也不过２００元。”
“这里离我妹妹近。”
“找到工作了？”
“没有。”
关长青看看她：“你也没什么熟人，来城里干什么？既然没找到事做，还租房！
我有点不懂。“
秦红妹黯然神伤，耷拉着眼皮说：“我准备走。”
“噢！”关长青吹着水喝一口。
“关大哥，今天找你，我是想说那３００块钱，关大哥，我现在……”
关长青打断了她：“你叫我关长青好了，钱的事，不要紧，我知道你现在没有，
没事，什么时候有了，你再还。”
“可我……”秦红妹欲言又止。
“咱临河县离这儿又不很远，你以后来了，呼我一声。没事的，你要走就走吧，
别把钱的事放在心上，即使你不还，也没什么。我尽管不是大款，钱来得也不容易，
但一个月，少说也净挣２０００多，那点钱，多跑几趟车，也就出来了。你从农村
来，钱叫人偷了，够倒霉的了，别再为这点事上心了，高高兴兴回家吧。”
不知怎地，听到最后这句话，秦红妹突然歪歪头，捂着鼻子哽咽起来。
“我说错什么了吗？你这是怎么了？”关长青有点莫名其妙。
“我……我……我是有家不能回，不……愿意回……”秦红妹仰仰头，痛哭流
涕，“我男人不要我……我怕……我怕，看见我孩子……孩子，就像看……看见了
仇人……”
“你结婚了？还有孩子！”这是关长青没有想到的。
关长青站起来，想了想，像自言自语道：“我明白了，是婚姻不幸福，逃出来
了。”
秦红妹擤擤鼻涕：“我是……走……走投无路，不知道该……该怎么办……想
走，可又不甘心……我真的……真的好怕……”
关长青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那你到底想走还是不想走呢？”
秦红妹止住了抽泣：“我不想走，可也没有办法，本想……”忽然，她觉得没
必要跟他说那么多。
“那好，你在这里再住几天，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给你找点
事。”关长青站起来走了。
就这样，关长青找到了战友郭义，他怕自己与秦红妹的关系一时对郭义说得复
杂了反而说不清楚，就谎称是自己的亲戚，这样，郭义又找梁副厂长，将秦红妹安
排到了印染厂当临时工，解决了她在城里的生存危机，让她在这里有了存身之地。
一个月之后，房子的租期到了。这时，妹妹也毕业回家乡了。再加上这里距厂
子上班太远，况且还是三班倒，实在不方便。于是，在关长青的建议下，秦红妹通
过一家中介公司，在市区租了一套可以自己做饭的小单元楼房，月租金２００元。
后来，房东领来了个叫李梅的女孩，也是刚从农村来的，在九州宾馆打工，说
要租房子，她觉得两人合住，既能省一半的租金，还能做个伴。于是，她和李梅就
共同租住了下来……
“后来呢？”黄强问。
关长青眨眨眼睛说：“她上她的班，我跑我的出租。”
“你为什么频繁传呼她？”
关长青垂下头不说话。
黄强又问：“你这么热心地帮助秦红妹，尤其是这么费劲为她找工作，难道没
有什么非分之想？她也没有出于感激用什么方式报答你？”
关长青看看黄强，想想说：“说句实话，我是真心喜欢上秦红妹了，甚至爱上
了她，一天不见都有点想，但直到现在，我们还只是停留在友谊或友情的阶段。虽
然，有一天晚上我喝多了酒去找她，趁她熟睡时想得到她，但她拒绝了我。从此以
后，我不但没记恨她，反而觉得她更可爱了。”
那是一个干燥的晚上，大概是９点多钟，因为关长青酒喝多了，记不清确切的
时间了，他只知道吃晚饭时因钱的事跟妻子生气——
妻子的弟弟前两天有事来家里，将骑的摩托车放在楼下，半个小时以后走时，
发现摩托车不见了，他和妻子随弟弟在楼下四周找了一个小时，也没找见，准是被
人偷了。晚上，妻子跟他说，咱家得赔弟弟的摩托车，他问为什么，妻子说摩托车
是在咱家楼下丢的，他生气地说怎么还有这种逻辑，妻子又说咱比弟弟富，他说这
跟穷富没有关系。总之，一个是要出钱给她弟弟，一个不同意，于是两人就吵了起
来。他饭也没吃完，开车就走了，他一边开车，一边想这几年妻子因种种事端多次
给她娘家钱。一次是她父母单位集资建房，一次是她爸爸做食道癌手术，一次是她
妹妹大学毕业找工作送礼，一次是她弟弟骑摩托车撞人重伤赔偿等等，光大钱都有
六七万，更别说平时的小钱了，就连３年前她弟弟买那个摩托车时，他还给了小舅
子两千。自己从部队复员后，在运输公司跑长途，几年里没白没夜地干，挣了点钱，
后来买了“面的”跑出租，尽管很辛苦，但刚开始那两年的确还行。他是个不在乎
钱的人，从来是只挣钱不管钱，不管谁用，妻子只要说了，他一般不过问。所以，
这些年的一些积蓄，大部分都叫妻子“帮助”她娘家人了，而自己家，由于经济条
件比她家好，从来没人跟她说过钱的事，她这次赔弟弟摩托车的事，他也不全是因
为钱，他是一向看不惯她这个游手好闲的弟弟，没个正经事，整天骑个摩托车乱窜，
断不了在街上出点事叫人家罚一回，摩托车丢了正好，免得惹是生非……
因这件事勾起了很多“关于钱”的往事，关长青越想越生气，嘴里骂道：妈的，
不干了，为谁辛苦为谁累啊！有钱了不是高兴，而是找气受！如果我不挣钱，看她
和她娘家人还给我找事不？不干了！
关长青开车来到秦红妹租住的新华小区２２号楼的楼下，看看她的窗口亮着灯，
就想上去找她说会儿话，但觉得是晚上了，她的同伴李梅也在，怕人家有什么误会，
就在楼下的一个小饭馆停好车，独自钻进去要了几个菜喝酒。他喝完一瓶白酒，又
喝了几瓶啤酒，直喝得头抬不起来，才在饭馆老板的招呼下，晃荡着身子站起来。
“几……几点了……”他舌头打着卷儿问。
老板说：“都过了９点了。”
结了账，他踉踉跄跄去开车门，开几下，没开开，原地转起圈儿来，像梦游似
的，不知怎么就到了楼上秦红妹租住的房子里。
等关长青醒来，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小床上，灯且大亮着，桌上还放着一杯茶
水。他坐起来，揉揉惺忪的眼睛，看看手表，见已经１２点１０分了，再仔细打量
一下房间，暗自一惊，知道自己是在李梅的床上睡觉。因为他熟悉这里的环境，这
个旧楼小单元是当初他跟秦红妹来看过以后才决定租的，一套两间，中间是厕所和
厨房，东边一间，稍大点，秦红妹一来就住在了里面，而自己正坐在床上的西边这
一间，后来让李梅住了。
关长青去厕所方便了一下，觉得头还晕着，且一下一下跳着发疼。他想了想，
怎么也想不起来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只记得自己从饭馆出来是去开车门……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