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
因为那一夜没有睡好,早晨起来的时候,洛婉头昏脑胀,差点迟到,跑到上
班的大厦时,离上班只有几分钟了。
这是这个城市最豪华的大厦,洛婉站在大门口,冷气袭来,把夏天都给抛开
了。
她闪进了电梯,只见楚樱正站在里面,洛婉笑道:“怎么你也晚了?”
楚樱也笑,脸上娇羞一团红云。
电梯门眼看要关上了,只见一个包伸了进来,那是一只精美的包,虽然洛婉
并不是时尚一族,但也认得出这是一个LV的名牌包包。电梯门开了,一只蓝到发
亮的高跟鞋伸了进来,随之飘来一股诱人的香味,一个长发女子也进了电梯。
“沈玑?”洛婉与楚樱都张大了嘴巴。难道她们俩的大学同学沈玑也应聘到
这个城市来了,而且这么巧与她们在同一间大厦上班?
沈玑看到她们,也是先一惊讶,然后恢复了冷冷的表情,说了一句:“在小
公司当文职吧!你们也就这点本事了。”
“你又在哪里?”楚樱气不过了,这个沈玑虽然和她们是大学同学,又在同
一间宿舍,却因为长得漂亮,贵为校花,很少和女生来往,虽然四年下来,却也
不熟,但沈玑为人难相处,这已经是全校公认的事实。
“你的顶层,宏儒集团?你知道吗?”沈玑轻蔑地笑着。
洛婉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玑,并不是因为她的打扮,只是感觉一个人怎么可以
一直都这样的刻薄,从前住在一个宿舍的时候,沈玑从来不会拿正眼看自己与楚
樱,说话的时候也会直称舍友为“土包子”,宿舍的人不小心动了她的东西,她
从来不会骂也不会说,而是直接把那些东西丢掉,比抽别人的嘴巴还要厉害得多。
也正是因为这样,洛婉对她始终是敬而远之的。
可是,她从来都是这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吗?她从来都是这样高高在上,
不屑于众生吗?沈玑难道就不会累吗?洛婉从来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但面对这
样的女人,她第一次感觉到头痛。
正想着,电梯停了,洛婉拉着楚樱出了电梯,看着半天没有回过神的楚樱,
洛婉有些不解。
“沈玑居然在宏儒集团里,洛婉,你不知道宏儒集团,但你应该知道这个大
楼吧!这个大楼是这个集团下的一个小房产,你看沈玑神气的。”楚樱难过地说。
洛婉劝她:“别这样,人家说不定是在那里扫垃圾,你生什么气,我们还是
快去公司吧。”
两个人推开办公室的门,繁忙的一天开始了。
“下午去不去游泳?”洛婉正在忙碌着日常工作的琐事,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自己的头儿,她叹一口气转身答道:“可是,黄总,我没有
泳衣。”但推辞是没有用的,老板秃顶黄马上从后面递给洛婉一件东西。
“我这里刚好有一套新泳衣,没人穿过,正好给你。”他好像对洛婉分外的
感兴趣,但是,他的年龄实在可以做洛婉的父亲了。
下班后,一个办公室里十来个人都挤在一起,兴奋地嚷嚷:“游泳,游泳。”
老员工轻车熟路地来到四楼的游泳池,拐进更衣室,洛婉也跟着上去。楚樱
也没有泳衣,秃顶黄却放了她的假,而自己就这么命苦了。
她换上那套比基尼后怎么都不愿意出来,等老员工都走了之后,她才慢慢地
从更衣室里走出来。
更衣室的大镜子里显出自己修长的腿、坚挺的胸和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最离
谱的是身上这套比基尼,比不穿更有诱惑力,这叫人怎么走出门?
她正在犹豫,听到身后有响动,不用回头,就在镜子中看到其中有一隔更衣
室里有人在换衣服,只是那隔更衣室的门非常的怪,居然是绿色的,那种绿,真
的很土,在一排白色的更衣室门里显得非常刺眼,而且不和谐。
来不及多想,已经有人在外面高声地喊她,洛婉一转头就咬牙跑出去了。
洛婉什么也不说,直奔泳池,尽量往深水中游,免得自己被人像用X 射线给
扫描一样,幸好,泳池中的水非常的舒服,轻轻地温柔地安慰着她受伤的心灵。
正感觉到无聊,却看到一个女人也在深水区的一边,雪白的赤裸的肩,长发
浸在水里打散开来,实在是蛮美的,反正也看不清身材和脸,就小小地欣赏一下
吧!只是,那女子的手紧紧地握在泳池的边上,感觉很奇怪,头向泳墙那边靠,
也不动,难道是不舒服?
洛婉游了过去,在旁边说:“你不舒服吗?”那女子不说话,洛婉想游开,
又感觉不对劲,轻轻地拍了拍那个女子的肩,再问一句:“你没事吧!”只见那
女子却像一块滑苔一样一下慢慢沿泳池壁下滑,水没过了头顶,洛婉急了,伸手
去抓她的肩,可她滑得跟条鱼似的,已经沉下去了。洛婉见势不好,这女子一定
是发了病昏倒在水中,再不救就没命了。
她仗着水性好,有过救人经历,迅速地把那女子的头发在左手上一挽,握紧
了,举着那女子的头浮出水面,便于她呼吸,自己踩着水拼命往泳池边上游。
游了十来米之后,感觉左手力道不够,她潜入水中,想从下面顶起那个女人
的头,自己换一口气。
虽然在水底的室内日光光线很昏暗,但还是能很清楚地看到那女人的手在水
中显得惨白。池水没过头的感觉很难受,还要拼命在水里张开眼睛看清楚女人的
头小心往上顶,真是一件苦差事,那温柔的池水也变得冰凉起来。
她潜到水底抬起头,想看清那女子俯视着水下的脸。
那女人的黑发垂下,飘在水中,千丝万缕,阻着视线,好不容易看到她的脸,
那脸真是苍白,嘴和鼻倒是很精致。再看清一点,却是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那
不是一双活人的眼睛,那眼睛虽然黑白分明,可是明显可以看出这个女人已经死
了,而且从泡得发涨的眼瞳可以看出已经死了很久了。
洛婉就这样抬着头,与那个死人的脸在十几厘米的距离里僵住,她无法思考,
已经忘记了蹬水,人也跟着沉了下去。
她的眼睛无法离开那双泡得发涨的眼睛,似乎含着笑意,那死人失去了支撑
也沉下来,一边沉一边迅速地腐烂,头发散开。
死人那脱落的头发直打在洛婉的脸上,尸体也往洛婉身下落。幸好池水并不
太深,很快洛婉就沉到最底了,触到池底,就像是踩在沙子上的温柔,更像是踩
到千万人头皮。即使是在这样的惊恐中,多年的水性仍然条件反射一般,让她往
上一蹬腿,那死人沉下,与向上的她擦肩而过,就在那一刹,洛婉清楚地看到那
个已经腐烂掉半边脸的人对她眨了一眨眼。
不过是眨了一眨眼罢了,洛婉却疯一样地冲出了水面,恐惧激发了她最大的
潜能,她拼命往泳池边上跑,看到等着自己的同事,她不顾自己的三点式,忽然
尖利地惨叫,然后指着泳池说:“死人,死人了!”
几个小时里,泳游池被洛婉的尖叫搅的一池乱七八糟,保安跑上跑下的找洛
婉嘴里的尸体,都一无所获。
洛婉在保安室的沙发上发着抖,刚刚真是怪事,明明那个女人是个死人,怎
么会消失?泳池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你是白痴啊? 死人怎么会在这个游泳池里,死人怎么会游出水面?”那个
一脸横肉的休闲中心老板几乎把黑牙凑到她脸上来了,这消息如果传出去,对自
己的生意可是大有影响。
洛婉把头埋在手掌里,她简直不敢想,现在那泳池边上的老员工是怎么说自
己的。
坐了几个小时,被骂得狗血淋头之后,她被放了出来,公司的老员工们都已
经换好衣服上楼了,而她这一闹,很多人都没有了玩兴,更是跑得光光,偌大一
个室内游泳池里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刚刚才被吓到,但也没有人会同情她,都认为她是自找的,洛婉深吸了一口
气,然后走进了更衣室,拿出自己的衣服,进了门内就换起来。
她狠狠地把比基尼给扯下来,在脚下狂踩了几下,用最快的速度把裙子给套
上,准备冲出这个阴气森森、怪事重重的地方。
她已经走出了更衣室的门,却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又回过头站在镜子前,虽
然说不出有什么不对劲,可是,那种感觉却非常强烈。
她站在那里,在镜子前壮着胆子细细地打量这间更衣室,游泳池的更衣室都
是这个样子,一隔一隔的,可以在里面冲淋好之后再换上衣服。
她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出这个更衣室有什么不同,于是暗笑自己是疑神疑
鬼,正准备扭头,忽然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原因。
这里所有的更衣室的隔门都是白色的,根本没有一间绿门的更衣室,那刚开
始自己在一排白色的门中看到的绿色的那一隔难道是幻觉?还是……她不敢往下
想了,但那个念头还是冒出来了,难道是见鬼?
昨天的梦,一下子就闯进了她的脑海中,那个阴冷的声音,那个说着要七日
内找到绿门的声音好像还在她耳边回响。
也许是因为这个梦的原因,洛婉反而大着胆子,开始一间间地推着更衣室的
门,她希望能找到一抹绿色,哪怕没有绿色的门,至少也可以让自己安慰自己刚
刚是看花了眼。
门慢慢地被打开,她探头探脑地小心看一下。
一间间的门被推开,里面都是洁白一片,根本没有什么绿色,心慢慢地往下
沉,像沉到了不见天日的海底。
最后一间了,她鼓起勇气去推,一打开门心里就欢呼了一下,一片绿色,原
来真的是自己看错了,把这一块绿布看成了门,但这个挂在更衣室的绿布是做什
么用的呢?
她把绿布往外一掀,伸头进去一看,只见一张脸就与自己几乎贴到了一起,
那是一张布满了老年斑的脸,而且还有一双黑洞洞的眼睛。
洛婉吓了一大跳,头一缩,就想往外跑,却听到绿布里响动了一下,只见一
个拖把从一个更衣室里伸出来,她望着那个地方,又有一个水桶也出来了,原来
是一个年老的清洁工正在更衣室里做卫生。
刚刚的脸就是她的吧!她在做卫生,自己把自己吓个半死,洛婉一边深呼吸
一边嘲笑自己,还不忘给自己打气:“哪里有什么鬼啊怪啊!都是心理作用。”
但她还是很小心地看了看清洁工的影子,那个老清洁工的影子清清楚楚,可
以让她很放心,这个是人,不是鬼,虽然鬼没有影子这种说法没有什么科学根据,
但这个统传观念还是很强大的,最好不要怀疑。
那老清洁工拖一桶水似乎很累,洛婉本可以转身就走,但是,看到此情此景
心又一软,想到自己的处境,想到生活的不易,谁都不容易啊!要是有一个温暖
的家、孝顺的子女,这么大年纪的人还要在这里扫地吗?
于是,她走过去,帮那个老清洁工提着桶,往水槽里倒,她的裙子上都溅到
了几滴脏水,那个老奶奶似的清洁工却好像并不领情,还气呼呼地看着她。
洛婉却不生气,人总有自己的性格,自己做了心安就是,何必在乎别人是怎
么想的。她正想往外走,只听那老清洁工说:“你那么喜欢扫地,做卫生,去别
的大厦做吧!我还做得动,你别想抢我的工作。”
洛婉回过头来,看着那个老奶奶笑了笑,觉得她很可爱,原来她担心自己会
抢她的工作而生气。
那个老奶奶提着桶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忽然很轻地、几乎用耳语的方式说了
一句:“你去别的大厦吧!这个大厦不干净,在这里不好。”
洛婉的心跳了一下,还想再问,但那个老奶奶却走得飞快,怎么也赶不上了,
只剩她傻站在那里,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到过这句话。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办公室里,在自己的桌子上收拾了一下东西,拿起了
包,一转身,就看到一张脸贴在自己几厘米处。
她往后一倒,硬生生地跌到办公桌上,来不及感觉自己吓成什么样子了,只
是距离拉开,能看清楚秃顶黄那张看了让人恶心的脸了。
“黄总,你怎么还没有走?”洛婉清了清嗓子,感觉自己的声音也难听得要
命。
“我等你啊!”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卖弄风骚总让人恨不得一刀割了他脖子。
“呵呵,黄总说笑了。”洛婉慢慢地提起包,随时准备往外跑。
“今天我请你吃饭。”说着那双手就要搭到她肩上了,洛婉闪了一下,正着
急着,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都站定了,扭头一看,原来是值班的保安,
正在过道里例行检查。
秃顶黄见有人来破坏了自己的好事,当时脸上就挂不住了,冲了出去,对着
那个保安大喊大叫:“走路这么小声,想吓死人啊!”
保安倒是很老实,一声不吭,可能是看惯了这种傻不拉叽、嚣张得不可一世
的老板了,洛婉飞快地从两个人身边闪到电梯那里,望了一眼那个保安,不是特
别的高、壮,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秀,眼睛非常明亮,衣服穿得皱巴巴的,看起
来非常书生气。
她对这个保安的印象非常好,因为他的及时出现救了她,看了一下他灰色的
制服上的编号“2046”,哈哈,真王家卫!
她记住了这个保安,电梯下沉的时候,她还捂着嘴,想着“2046”的巧合。
出了大厦,天已经完全黑了,看了看大堂,想找那个老清洁工已经看不到了,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很奇怪,现在大厦的清洁工大多是四十多岁的下岗女工,很结
实,怎么这个大厦的清洁工会如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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