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
好刺眼的光,洛婉把头往边上一偏,闭开那道光。
这是在哪里,难道自己已经死了吗?应该是死了,周围都是白色的,不过天
堂怎么也会有医院药水的味道?好难闻,难道是下地狱了?
洛婉慢慢地坐起来,只见面前出现了那张再也不想看到的脸,“2046”正呆
呆地望着她,看到她醒了,还咧嘴一笑。
洛婉又要往后昏倒,只见那“2046”说:“喂,我长得有那么丑吗?你为什
么每次看到我都要昏倒?也太伤自尊了。”
几个穿白衣服的人围上来,仔细地看看洛婉,然后说:“你醒了,醒了就好,
你是惊吓过度而昏倒的,你们女人的胆子就是小,吓吓就昏倒了。”
一个护士端一个盘子过来,对着那个“2046”说:“你也是,有你这么开玩
笑的吗?这样会吓出人命的,知道吗?如果再晚几分钟,你这个女友就被活活吓
死了。”
开玩笑?洛婉睁开眼,坐了起来,什么开玩笑?刚刚那个没有五官的人难道
是开玩笑?
她非常警惕地问那个“2046”:“你是谁?”
“我是谁?我倒要问问你是谁?你怎么会有这个佛珠,你是不是小偷,你半
夜在厕所里撕油画做什么?那是假的,做小偷也要有专业道德!”
“佛珠?”洛婉的嘴张得非常大,大得可以塞进一个拳头。
“你不用这样表演,如果我不是在监视器上看到你的手上带着佛珠跑到卫生
间,我也不会跟你上来。”这个保安很明显身上有一种非常高贵的气质,对人、
说话都非常的傲气。
“我手上没有佛珠啊?”洛婉伸出手,只见手腕处清清楚楚地挂着那一串佛
珠,檀香木,黑而沉的大佛珠上刻着经文。
“你还要说谎,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偷到这串佛珠的?这个
东西是我奶奶的,她从来不会让别人偷到。你是不是伤害了她?”
“上官奶奶,那个宏儒集团的董事长就是你奶奶?你是……”洛婉又被大大
地惊吓了一回,看来离心脏病的日子不远了。
“我是他的孙子,上官流云。”
洛婉终于很仔细地看了看,这个真的不是“2046”,虽然长得很像,只不过
那个保安的脸看起来非常的模糊,好像是假的东西贴在上面一样,而且气质也不
一样,这个明显要帅得多,高贵得多,而且神气得多。哼,瞎神气。
而且这个“2046”也没有穿制服,穿了套灰灰的西装,但怎么会有做工如此
差的西装,让人看了就吓到发抖。
“你很看不起这套西装吗?”上官流云看出洛婉表情中的讨厌。
“很像保安制服。”
上官流云气得发抖,牙一咬,手一挥:“什么,你这个死丫头,你偷了东西,
撕了画,还说我像保安。”
洛婉往里缩了一下,然后小心地问:“我看到一个保安,长得很像你。”
她说完这句话又往里躲,以为上官流云又要打自己,但是,半晌的沉默之后,
却听到一个声音:“说也奇怪,从前十三楼真的有一个保安长得和我很像,我奶
奶告诉我,我还不信,我特地去看了一下,工号牌也很有意思,叫2046,不过十
三楼火灾的时候早就已经烧死了,你怎么会见到,你见鬼啊!”
洛婉完全明白了,面前这个人不是“2046”,而是上官奶奶要自己嫁的宝贝
孙子,洛婉的恐惧感完全消失了,不由地冲他发起火来:“你很无聊是不是?没
事半夜晃来晃去地钻女厕所,你这个流氓!”
“死丫头,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是你偷了东西啊!我本来是要下班,无意间
在监控上看到有人带着我奶奶的佛珠钻来钻去,我当然要去看看,谁知道看到你
在发疯一样地撕画,所以就想看看你到底在做什么,谁知道你这么胆小!”
洛婉看他把自己吓成这样,却一点悔过的意思都没有,气得用枕头去丢他。
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奶奶啊!……你好吗?……你很好啊……那我就放心了……什么……你给
我相了一门亲……奶奶,我不是叫你不要操心……天啊!……你……你怎么样能
干这种事情……你真的把佛珠送给她了……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啊……奶奶…
…别别……我年轻……我听你话……求你不要让我结婚……什么,我不结婚你就
要出家了……奶奶……奶奶……奶奶……那个女孩子到底长什么样?”
半天,只见上官流云面如死灰地转了过来,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然后说
:“我奶奶说那女孩子长得珠圆玉润,而且特别漂亮,我看不是说你吧!”
洛婉气极了,摘下佛珠,丢到他身上:“谁要嫁给你了,你别把自己当回事,
你不就是家里有钱吗?有钱又怎样?就能强抢民女不成?你那个样子,谁愿意嫁
啊!呸,我要回家。”
洛婉坐了起来,去扯手背上的针头,却被上官流云一把按住,只见上官流云
的脸都扭曲了。
“什么,我这样子怎么了?还从来没有人敢对我如此无礼,你这个死丫头一
定要和我作对是不是?”
“谁是死丫头,你这个臭小子,你再握我的手试试。”
“握又怎么样了?唉哟,你敢踢我,好阴险,唉哟,疼死我了,死丫头,不
要跑,我非要你好看不可。”
洛婉光着脚叭叭就跑下楼了。她一下楼,看着那个医院,立马把那个大仙的
护身符给拿出来,然后丢到地上猛踩。
“李大仙,你居然敢骗我,用这个一点用也没有的破符骗了我一百块钱,还
差点送了我一条命,我非拆了你的招牌不可。”
洛婉被残酷的命运燃起了熊熊的斗志。仿佛看到李大仙正又在那个楼梯口背
靠着墙壁,头抬得高高,看着过往超短裙下的那些内裤,哗哗地流着口水,却不
知道自己的死期将近。
虽然已经半夜,洛婉居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向那个街东头的李大仙楼上跑
去。半夜里那条街看起来格处的静,那些小摊都已经收拾回家了,只有静悄悄的
街头。
洛婉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冒出来,夏天怎么会这么冷呢?她想到刚刚发生
的事情,心里有一点害怕,但是,愤怒超过了害怕,她一定要找那个骗子去理论,
如果今天不去理论的话,一定会睡不着的。
她想着楚樱,为什么上官流云看不到油画后的箱子,而自己却能看到呢?为
什么在上官流云的眼里,自己不过是在撕油画?
她想着这些事情,但脚步还是往李大仙的大楼里赶去,只是路边每隔不远就
蹲着个人,在烧纸。
七月十五?难道今天就是七月十五?洛婉大吃一惊,现在都过阳历,谁知道
今天是阴历的七月十五呢?洛婉的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种纸钱味非常的浓,
在头顶上徘徊,久久不散。
而蹲在路边的人们的脸在火花下阴晴不定的,他们都默不作声,一个个的火
盆就放在路边,洛婉在路中央狂奔,伤脚痛得头冒汗也不敢停。
一口气跑上了那栋危楼,为什么这样的楼还没有倒呢?就因为这栋楼没有倒,
才让李大仙那种神棍可以在这里混饭吃,不管了,洛婉拼命地往上走,忽然想到
第一次看到李大仙,他就蹲在楼底下偷看别人内裤,虽然知道这大半夜的只有变
态才会躲在那个角落里,可是,还是忍不住往角落里看了一下。
果然没有人影,洛婉的心放了下来,正准备往上走,却感觉下面有一样东西
很眼熟,她走了几步之后才反应过来,就是那双红色的绣花鞋,居然也是那样脚
尖朝外地放着,像有人穿着鞋蹲在地下,看着自己的内裤一样。
洛婉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遇到这样的事情,她的反应是拼命地往李大仙
那里跑。
看到那个门后,她所有的恐惧才化成愤恨,拼命地踢水房边最后的那间房,
好半天里面才有人开灯,然后一个声音嚷嚷着出来了。
门哗地一下拉开了,灯从后面刺眼地传来,一个几乎全裸的健康男人站在那
里,非常性感的眼神呆望着自己。
洛婉回过头去:“李大仙,你至少也要穿一条长裤。”
“你你,你半夜跑我这里来,难道就是要我穿长裤?我很困啊!没有什么重
要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说。”那个家伙睡眼朦胧地准备关门。
洛婉一腿踢到门上,门弹开:“你差点害死了我,还好意思半夜把我关在门
外。”
“大小姐,我什么时候害过你啊?我连杀鸡都不敢,怎么会害人呢?”
“你个大头鬼,还我一百块钱,骗了我一百块钱,还害得我差点被鬼给杀了,
你知道吗?”
“鬼,这个世界上哪来的鬼啊!你是不是烧坏脑子了。”
洛婉没有想到这个神棍居然这么不敬业,至少别人遇到踢馆的人还会维护一
下自己的声誉,而他直接就说“这个世界哪里有鬼”。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一个神
棍。
“你,你这个骗子。”洛婉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气过,在狂怒下,却还是想不
起抽他一巴掌。
“大小姐,你就是真的想要这一百块钱,也不用带这么多人来啊!我又不是
抢钱的,你带这么多人要钱,会不会太黑社会了?”李大仙也开始语气不好。
“我带了什么人来?”洛婉开始背后发冷。
“你自己带了这一大帮人来,你当我眼睛是瞎的。”李大仙的手向后面那空
无一人的过道里指了一下。
洛婉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这个神棍一定是在吓自己,后面哪里有什么人?
“你不要以为用这招,我就会怕你。”洛婉的声音都在发抖。
“喂,你自己带这么多人来,还怕我做什么?”
洛婉终于忍不住要逃进屋了,这个时候,她什么都顾不着了。李大仙对着空
荡荡的过道说:“你们这么多人为什么要抢她的绣花鞋?”
洛婉迅速地回头看,果然那双红色的绣花鞋就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身后,她大
惊,猛地跳到了李大仙的身上,李大仙本来就是几乎全裸,忽然有一个女人跳到
自己的怀里,肌肤相亲,只见他好半天才倒抽一口冷气说:“你也太热情了吧!
人家都在看呢?”
“我……我……我们进去吧!”洛婉实在太害怕了。
李大仙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准备进去的时候,脸上那种满不在乎的表情忽然
变成了惊恐,他顾不上搂洛婉,手指前方:“你……你是什么人?”
这个时候在李大路的眼里,看到的是和洛婉完全不同的景色,他做惯了骗子,
怎么也不相信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可是,当跟着洛婉身后的那群人的脸慢慢的抬
起头来时,他真正的发现这些人的不正常。
这不是人,这群跟在这个女人后面的那些东西不是人,他们的脚都是悬空的,
根本没有踩在地面上,而且走的姿势是一寸寸的飘。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人,这个女人好像根本没有看到任何人,她的表情不
像是装的。
难道这些玩意,只有自己可以看到,他额头冒出了冷汗。
那群人慢慢的对着他飘过来,他往后退。
“别过来,走开……”李大仙大叫着,脸色非常惊恐,洛婉奇怪地望着他,
只见李大仙往后一退,忽然用双手捂眼,大叫一声。
这个时候李大仙看到了,有一扇门慢慢的打开,在空无一物的走廊里,却有
门慢慢的打开,一道光闪过来,强光中似乎有人慢慢的伸出手,十指尖尖,只不
过一眨前,强光就已经闪到了眼前,那手在他的眼前一划,他眼睛忽然一痛,眼
前一片黑暗。
“我看不到了!”李大仙把手拿开,眼睛一点事情也没有,没有流血,也没
有任何的伤痕,但却摊开着手,茫然地说:“我看不到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什
么也看不到了?”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地伸着,似乎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洛婉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相信他,或者又只是一场骗局,李大仙的眼睛看起
来很正常,一点伤痕也没有。但无论如何,洛婉再也没有勇气在这个危楼里待了,
她又往回跑,路边再也没有那些火盆与烧纸的人。
幸好洛婉住的地方与李大仙的危楼很近,很快就跑到了,她不敢坐电梯,一
口气就跑上楼梯进了屋内,洛婉跑到洗手间,把头埋在冷水中,让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可能过七天自己就要死,难道那个梦里说的话都是真的?
不可能,不可能是真的,洛婉摆着头,却忽然发现水盆里的水飘着一缕鲜红,
哪里来的血,她抬头看看自己,镜中的自己似乎老了很多,可能是上火了,牙龈
出血。
她张开嘴,却感觉牙龈有点松动,于是用手去摇了摇,一颗最里面的牙齿却
越来越松,她害怕地含一口水,漱了漱口,吐出来时,一个东西随之落地,仔细
一看是一颗牙齿!
洛婉倒抽一口冷气,自己居然开始掉牙齿了,看来自己真的在衰弱,难道找
不到绿门,自己会衰弱而死吗?
可是,哪里有绿门?这个世界那么大,去哪里找绿门?
洛婉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都一直坚强着,现在面对一颗掉下的牙齿却捂着脸
哇哇大哭,绿门在哪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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