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邂逅“歘子”女
“邱世承‘闲庭信步’地周旋于官场权利之间，官员亨通、如日中天的步步高升着。
可在爱情生活上却开始了危机四伏。这就是后来的‘百转曲折、催人泪下’的另一个原
因所在。……”张书记一边解释着一边又继续往下讲去。
……
还在邱世承自他的“神女”被批斗致死，经过了半年以泪洗面上班后的日子里。
他曾接诊过一位患有严重类风湿关节炎的病人。这个病人是本市第八纺织厂的工人，他
的妻子是那个厂医务所的护士姓刘。他多处求医终是无效，后来经人介绍来到这里。夫
妻俩来找邱世承治病的那天，一开口说话邱世承就听出他们是江西人。一听到“神女”
的乡音邱世承不由得有点激动就开口问道：“您们是江西人？”那夫妻俩也感吃惊说：
“邱医生也是江西人？”他就说，我不是，之后就不再说甚么。由于“爱屋及鸟”的缘
故，他对他们格外热情，后来在邱世承的精心治疗下，他的病得以好转，时间一长他们
也就成了很熟的人。再后来，他们夫妻渐渐发现邱世承对江西高安很熟悉、而且还怀有
特别的情感，再联想起他们第一次相见时邱世承一下子就能听出他们的乡音，免不了疑
惑询问。邱世承也就毫不隐晦告诉了他们，他如何因父亲‘划右’的株连去到江西高安，
走头无路时跳进赣江自杀、后被他的“神女”如何救起等等的往事。刘护士夫妇陪他掉
了泪，最后刘护士说：“我们南方往往以姐弟为亲热，如不嫌弃你就叫我姐姐吧！”
从那以后。邱世承虽然连升几级，离开医院去了“市革委”工作，但他们的关
系却一直好的很。他与刘护士一家常来常往倒真成了姐弟。
就在邱世承“的枕头湿了一大片问自己：我是谁？”的某一天。刘护士打电话
对邱世承说有事面谈，望他务必七点之后到她家一趟。
……
刚放下电话就有人敲门。邱世承走过去开门一看很感吃惊！来人是父亲大学里
原来的书记韩芢欣的大儿子韩东和他的儿子。
说起来那位韩书记在文化大革命开始不久，就被挂上“大流氓”的胸牌游街、
站砖、架飞机、跪煤渣的批斗死了。他的妻子在韩书记死后不久也离开了人世。他们的
儿子韩东、在市车辆厂某车间做主任。父母去世后就搬离了大学去了他工作的工厂。韩
东比他大的多，过去从未有过来往。不过韩书记的妻子，邱世承却一直记忆犹新！一九
五八年邱教授被送去劳改、邱家已无隔夜之粮时，邱世承的姐姐邱世珉去大学乞讨，从
父亲朋友李教授家出来还遇到过她。当时她叫住邱世珉，看了看周围没人连忙从家里拿
了些大米、几个馒头和5 元钱……今天韩东父子突然到访怎能不让邱世承意外！他赶忙
走上前拉着韩东的手让他们父子俩坐下。
他亲切的说：“韩东大哥，甚么风把你吹来了？”
“世承，今天我确实有事想请你帮帮忙。这不，我这小子杭杭今年16岁了，想
去参军”说着他指了指他儿子，让他向邱世承问好。那小子赶忙站起来朝邱世承弯了弯
腰说：“邱叔叔好！”邱世承看着他说：“几年不见杭杭竟长成了大人。”
邱世承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对韩东说：“韩东大哥，参军要到18岁才可以的，
杭杭是不是太小？‘征兵办’能通过吗？再说还有‘政审’这一关，韩伯伯的事会不会
影响他？”
韩东笑笑说：“我先给派出所管户籍的民警扔了两颗‘宝林牌手榴弹’（河南
名酒宝丰及林河大曲的简称）又来了一排‘二十响’（一条烟），结果那民警就将杭杭
的年龄变成了19。至于他爷爷的事那就更简单了，我们单位的头头是个酒鬼也姓韩，我
俩常常在一起‘坐桌’，先让杭杭认他为干爹，再让杭杭认他爹为‘干爷爷’，如此以
来杭杭的‘爷爷’就没有问题了！”（说到这里实在有必要说说那时这‘手榴弹’及
‘二十响’的价值。在那个年代，人们的平均工资不过三、四十元。这两颗‘手榴弹’
及‘二十响’也就相当于今天三、四百元了！）。
邱世承听到这里不禁又问：“那后来呢？”
韩东说：“第一关已过，我就找到一个朋友，那朋友就介绍我再去找他的另一
个朋友，他的另一个朋友又推荐我找到我们辖区武装部一个叫杨起的部长，这部长年年
管着征兵，见到杨部长我一说明来意，他人倒热情得很立刻答应帮忙。他告诉我说：
‘我是没问题，周围的关系我来摆平罢了！’我一听见那‘摆平’二字，自然心知肚明
不能让杨部长破费，赶忙从衣袋里拿出二百元钱（相当于今天的两千左右）给他。这杨
部长为人确实不错，倒也真是个好干部，他一见到钱连忙将双手高高举起，就像是缴枪
不杀的样子，双手一边在空中摇着一边说：‘这怎么行，这怎么行！’好在我去杨部长
那里之前，我的朋友的朋友就对我千叮万瞩说过：‘你千万不要听表面的话！不要看表
面的动作！只要杨部长做举手投降状，他就一定会帮你！’再说我也不是傻子，连忙将
那二百块钱顺势放进了、因他举手而同时也就展开了的衣服口袋里。他的双手缓缓落下
来满口应承着说：‘孩子的事你放心，不过体检也是一关我却无能为力，你得自己想办
法才行！’这就是我来找你老弟的目的。”
邱世承看着他比比画画的学着杨部长的动作，差点笑出声来。说：“韩东大哥，
你说的倒跟真的似得，有那样玄乎吗？”
韩东摇摇头说：“你老弟也真是少见多怪，你就没听说‘十个干部九个贪，还
有一个是傻蛋！’，‘开大会台上看！坐着一群贪污犯！’的顺口溜？……”
邱世承听罢不好再说甚么，就问：韩东大哥，杭杭在哪个医院体检？
韩东说：就在你原来工作得那个医院。邱世承就说：那好吧！我给你安排一下。
韩东忙说：老弟，如果需要甚么……，邱世承一听就知道他又要说甚么，赶忙
打断了他的话，说道，韩东大哥，想当年你母亲对我家也帮助不小，千万别说见外的话！
韩东父子一走，邱世承就打电话给蓝主任，让他务必安排一下。放下电话邱世
承就想起韩东双手上举、惟妙惟肖模仿杨部长收钱时的动作、想起他为儿子参军的苦心
和采取的方法。心中不免有些悲凉。这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想着想着，不知怎
么就又想起了五八年、反右时韩芢欣书记到他家宣布他父亲划为“右派”时的言谈举止，
想起文化大革命初被挂牌游街批斗致死时的悲惨，那一切的一切就又浮现在了眼前。
邱世承心中不免想到：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也！看看韩东今天的言语动作，倒也
真有其先父的遗风！怪不得人们说：“龙生龙鳯生鳯、老鼠儿子会打洞”！真是官就是
官、民也就是民！
再又一想：
我今天也算熬成了个“官”，但与那些会做的“官”官相比自身素质还真是急
需学习提高才行！不然怎就不知韩东说的那些顺口溜呢？又想到，我自己觉得自己不错，
其实充其量恐怕也只是那“十个中的那个傻蛋罢了”，如果不尽早赶上迟早是要被淘汰
的！想到这里他心里默默为杨起部长算了一下：如果每年征兵时节一人收二百，十人就
是两千，一百人就是两万！如此下来倒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他自言自语说：那可不行，
我能有今天也不容易，天下无难事、只要有心人也就是了！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使邱世承与那位区武装部的杨起部长见了面，也一起
“吃了桌”成了“朋友”。那杨部长直到今天也还管着征兵的工作，而且还成了先进的
廉政楷模、继续“双手上举”的收着钱。
……
晚上快七点时邱世承如约来到刘护士家。
一进门刘护士就开门见山告诉他说：她家原来有一个邻居姓虎名叫爱莲，虎爱
莲的丈夫在部队，是一个现役军人。虎爱莲那年已有两个孩子，整天倒也确实忙的不亦
乐乎。好在她有一个妹妹是第九纺织厂细纱车间的工人叫虎爱真，两个纺织厂相邻来往
很方便，常常来她姐姐家帮忙。一来二去与她们也很相熟。又说，虎爱真这姑娘不但人
长得美，心底也很善良，他们自做主张给他介绍了这个“对象”，今天叫他来就是为了
这事。最后她说：“世承，我们理解你对“神女”的感情。不过，过去的事别老放在心
上，你已经快近30岁的人了，也该有个家……”正说着有人敲门。开门后进来俩女人，
刘护士指着其中一个赶忙介绍说：“这是虎爱莲”，又指着另一个说：“这是虎爱莲的
妹妹虎爱真。”
邱世承一见虎爱真一下子愣了，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
哪里见过。这虎爱真有一米六七的个头、腰身纤细、上穿一件普通的‘的凉’衬衣，下
穿一条工装裤（就是现今女人们流行的牛仔裤的那种）。灯光下她皮肤不是太白、但也
不黑。邱世承看着她，心里想：她怎么与他的“神女”一样，也有一双浓密的睫毛覆盖
着的、稍微有一点凹陷的眼睛，而鼻梁同样笔直的像一根象牙？就在这时刘护士指着邱
世承说：“这是邱医生，现在市革委工作。”虎爱真转过头来望了邱世承一眼，似乎也
愣了一下。
再往后刘护士就说“让他们不妨去外边走走”。
他俩来到了街心的所谓‘花园’。邱世承继续偷眼看着虎爱真，在月光下她那
浓密睫毛的中间是一双明亮的眼睛，眼睛里的瞳仁像是一颗黑中带兰的宝石在闪着光。
邱世承心里想：“她与他的‘神女’一样也真漂亮！”俩人沉默了一会邱世承先开口问
道，你上甚么班？她说，上早班。
停了一会邱世承又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您？不过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是吗？我也觉得好像在哪见过您。”虎爱真说。接着又问道：“我听说您原
来是一个医生，后来怎就去了市革委工作的？”
邱世承笑着说：“我现在也还是个医生，不过临时抽出来去市革委帮帮忙罢了。”
“刘护士说您的医术很高明，而且还酷爱文艺。我总认为科学是认真的事，而
文艺却是很浪漫的，两者很难融洽，也不知您是怎么将两者联在了一起？”虎爱真认真
的问。
邱世承想“刘护士倒也甚么都对她说了，既然如此我倒不如连家史也告诉她吧”！
就说：“爱真，刘护士对我有点夸奖，不过说起科学和艺术，这就要从我家说起……”
接下来邱世承就告诉她，他的父亲以及父亲划右的事，说了他原本的理想和志向，以及
后来怎样在继母的影响下改学了医如此等等。
天已很晚，邱世承把虎爱真送到“九纺厂”的单人宿舍门口。互相留下了联系
方式就告辞回了家。两天后，刘护士打电话埋怨他不该初次见面就向虎爱真谈他父亲
“右派”的事。她说：“世承，昨天虎爱莲告诉我，虎爱真向她谈了你们在一起谈话的
内容，说道了你父亲划右的事。第一次见面就谈这事，我想，恐怕会影响今后的发展。
不过听口气虎爱真对你的印象还是不错，看看将来如何吧！”邱世承就说：“刘姐，多
谢你操心，我的心你也知道，我很难忘掉我的那‘神女’。至于虎爱真的事，事情成呢
也行，不成也无所谓，人和人之间是个缘分，听天由命吧！”
又过了两天，虎爱真打电话给邱世承，说希望他晚上能出来谈谈，八点钟在
“八纺”门前的邮局门口见。
这次相见已不再那么拘谨，俩人来到位于邮局后边的工人文化宫，找了一个干
净的地方坐下。这天的夜，月光极为明亮，淡淡的残光撒在虎爱真的脸上，将她的双眼
衬得更加明亮。邱世承望着她，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出现。
虎爱真被看的不好意思就说：“邱医生，你在想甚么？”
邱世承自知失态赶忙说：“爱真，我总有一种曾见过你的感觉，那天我就说过，
今天更觉如此！”
虎爱真听罢也说与他一样有这种感觉，然后说：“邱医生，那次你说，你后来
在继母的影响下改学了医，你继母对你姊妹还好吗？她也是医生吗？”停了一会她接着
说：“你别多心！我是想，如果我们能有缘分在一起，你也知道本来婆媳就难以相处，
如果是继母更不知会怎样？”说到这里，虎爱真掉下了泪。邱世承赶忙拿出手帕要替她
去擦，她轻轻推开了邱世承的手转过头去说了声“谢谢”，然后又说：“你不知道我的
家庭情况，在这个问题上我看的很重。”她说道，我的老家是豫东濉溪人。
……
虎爱真的父亲是一个贫农家的儿子，严格说与邱世承上初中时的那位高在尚老
师的出身相似：祖上原本家称人值，后来的子孙吃喝嫖赌，到了一九四九年时却变得一
贫如洗，划成分时竟就成了贫农。
虎爱真的外婆家却是地主成分。说起她外婆家地主成分的由来很是好笑！恰巧
与她父亲家相反，祖上原本并不富裕且极其节俭！在当地是有名的‘盐钉’。‘盐钉’
的意思是说：他们把铁钉放进盐罐里用盐先盐起来，吃饭时取出用舌头舔舔权当咸菜。
为什么要用铁钉呢？据说用铁钉有两个好处：一是铁钉“不容易吃盐”能节省。二是吃
饭时，舔铁钉的人怕扎伤嘴，也就不敢为所欲为的开怀大舔！如此节俭下来到了一九四
九年也就攒下了不少田产。划成分时，其田地亩数恰好够上地主要求，也就划成了地主！
再说说虎爱真母亲的经历。虎爱真的母亲六岁时她的亲母亲去世了，八岁时她
父亲又给她娶了一个继母，不用说母女关系极不融洽，十七岁就嫁到了虎嫁。那时虎爱
真的父亲还在读师范，第二年就有了一个女儿，就是虎爱莲，也就是虎爱真的姐姐。四
年后又有了虎爱真。在虎爱真三岁时，她的父亲师范毕业留在了城里某单位工作。一年
后“一心向上”的他，绝不愿受‘地主出身’妻子的牵连影响到将来的前程，立刻就与
虎爱真的母亲划清界限离了婚。说来也巧，他单位里有一位女处长，因“作风”问题也
离了婚。这两位刚刚离婚的人、一见钟情马上重组了家庭。
说到这里，虎爱真哽咽起来，停了一会儿又说：“父母离婚后姐姐判给了父亲
就随他去了省城。我和母亲相依为命留在农村，每当寒暑假姐姐回来总是让我们看她身
上的伤痕，哭诉着继母的不是。等我上初中那年，家里实在困难，母亲让我去找父亲要
一点钱。我一来到父亲的家，继母就恶狠狠的看着我。父亲赶忙带我去到外面，看看继
母没跟来给了我20块钱让我赶快回老家去。那时天已经很黑了，我来到车站买了一张车
票，等晚上的车回家。谁知道在中途转乘汽车时，剩下的钱竟被小偷偷了去。我害怕的
不得了，家也不敢回，就在车站附近流荡。有一天我实在饿得不行，恰好看到有老两口
拿出一个菜馍，就上前抢了过去……后来乡邻看到了我把我带回了家……”
邱世承不知所措的劝了几句，望着她脸上残存的泪痕，灵机一动笑着对她说：
“爱真，你知道‘梨花一枝春带雨’的意思吗？你现在就是！”这一句话把虎爱真说得
笑了。于是他又说：“你的心我已知道，不过你放心，第一我的继母为人善良。第二如
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是一个独立惯了的人，也不会老跟在大人身边过日子，……”他等
虎爱真的情绪完全平静下来后又说：“爱真，那一年你在……车站时……是不是与人撞
了个满怀？”
“你！你，你就是那一个人！怪不得似曾相识呢！”他们俩人互相对望着一起
笑了起来。
时间过得真快，邱世承与虎爱真终于“有缘千里来相会”的结了婚。婚后，虎
爱真的单位给了她一间十来平米的小屋，那就是他们俩人的新家。
在这个新家里，他们的唯一家当只有用两张单人床拼凑的“双人床”。既没有
桌子也没有椅子，尽管是十来平米的小屋也尽可以在里边跳舞唱歌，而且还绰绰有余。
有一天邱世承下班回家，发现家里多了一张桌子，那桌子非常好看，上边铺着
非常漂亮的台布，中间摆着一个花瓶，在花瓶里还插着一枝野菊花。桌子的两边还有两
个凳子，同样铺着好看的花布。他奇怪的问虎爱真：“你哪来得钱买了这两样东西？”。
虎爱真哈哈大笑起来，她走到桌子边用手掀起桌子的台布。原来那桌子竟是用四个纸质
的大药箱垫起来、再盖上结婚时别人送的床单而成；再看看那两个凳子竟是用砖堆砌的。
邱世承看着这“桌子”、这“凳子”……一把把虎爱真抱在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晚上。邱世承望着怀里妻子那长睫毛上的泪滴，心里七上八下。他想起几个月
前韩东来找他帮忙时说的那位杨部长，想起了很多很多。邱世承一旦明白了这些道理也
就暗下决心：我一定要后来者居上让我的妻子幸福！
说来也巧，几天以后就有一个人来找邱世承。
来人是他一个朋友的朋友，这个人姓李，是区供销社的采购员。他妻子在他老
家县城的医院工作，俩人还有一个儿子已快六岁，至今夫妻还天各一方的两地分居着。
李采购一见到邱世承就点头弯腰热情的说：“邱主任，我和张望前是同乡，他让我找你
谈点事，这是他写给你的信。”说着赶忙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双手递给他。邱世承接
过那信，心里想，我何时就成了主任？他打开信封取出信一看，上边写道：
“世承同学，来人是我一个同乡，为人极其老实，他们夫妻分居多年，在生活
及经济上极为不便，他的妻子是县医院医生，如蒙你帮助将她调往本市，他定会重谢！
云云。”
邱世承看着信上的字，它们竟一个个变成了阿拉伯的数字，最大的好像是“十”。
他不慌不忙的抬起头望了望李采购。这时的李采购脸上已挂上了“水珠”，也正紧张的
望着他。邱世承不紧不慢地说：“李采购，张望前与我不是一般的朋友，既然他让你找
我，你也不必客气，我尽力去办就是了，不过……”邱世承说到这里停顿下来，很快的
回忆一下韩东那次来时说杨起部长收钱时的过程，于是就学着杨部长的口气说：“我是
没问题，周围的关系我来摆平罢了！”一边说着一边又学着那杨部长将双手高高举起。
可他看看李采购，却没有甚么动静。他连忙用双手理了理头发，十分从容的说：“你妻
子的事放心吧，我还有别的事，今天就谈到这里怎样？”
李采购一走，邱世承心里很不痛快。他想：这人怎就这样不通情理？可转身一
看，桌子上放着一个信封，开始他认为那是李采购来时的那个空信封，拿起一看里面还
装有东西，及至打开来，才发现里边竟是三百块钱！“李采购的手法真快，在我眼皮底
下何时放下的竟然没有看见！”他想。
……
那天早上还是阴天，下午却是阳光明媚。邱世承告诉江益阳下午他要到第二人
民医院转转，看看他们攻关课题的进展情况。说完就高高兴兴来到街上的副食店买了些
吃的就回了家。虎爱真那天上的是夜班，正在家睡觉。他轻轻的打开房门，蹑手蹑脚来
到她跟前望着她。熟睡中的她是那样的美丽，就像是外国童话中的“睡美人”。邱世承
望着她心中想：“如果她与‘神女’相比谁更美呢？”一联想到“神女”，不由得心中
有点悲凉，也就想起了《红楼梦》中贾宝玉的一句话“纵然是举眉齐案，还是意难平”。
他再看看她辛苦制造的那“桌子”、“椅子”和她那长长的睫毛、翘翘的鼻子、微撅的
小嘴又想“虎爱真确实美丽，即使褒姒，西施在世恐怕也不过如此！”他似乎记得，在
一本书中好像说过：褒姒和西施实际上祖籍就是豫东人，她们与她其实是同乡。
他看着看着又想起了李采购。心中不由得一动，“夫妻在一起多好，可三百块
钱怎能就让他们夫妻团聚呢！”
第二天上午10点左右，电话铃响了。邱世承拿起电话一听原来是张望前。在电
话里他说：“世承。昨天李采购回来说见到你了，还说你答应要帮助他。让我问问你还
有甚么其它需要他帮忙的地方没有？”
邱世承不动声色的说：“望前，你小子是不是收了李采购甚么好处，把他推到
了我这里。你知道的，我可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
话没说完张望前那边就传来大笑声：“你拉倒吧！比你说冠冕堂皇话的人有的
是，哪个不是人前君子、背后小人！哪个不是人前高谈阔论、暗地里遮掩着的卑鄙肮脏！
事情没被揭发出来之前都是好人君子，一旦露了底又有哪一个是好东西！直说了吧，李
采购是给了我一百块钱，但与那些日进斗金的相比，也只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邱世承想：张望前说得也真是实话！不说别人，就与杨部长相比，连自己那三
百块钱也是小巫见大巫的！
于是，邱世承就说：“望前，你看那李采购这人咋样？”
张望前说：“李采购为人精明世故的很但也很讲义气，是个为朋友两肋插刀的
人。他回来对我说：在如今‘你的这位朋友还算是个好人，至少也就是个新手，需要好
好磨炼磨炼！’我问他‘怎就这么说？’他说：‘别的不说，就说你双手上举收钱时的
动作，一看就是外行，凡是老手，双手上举之前，先要把衣服口袋的盖子掖进去，随着
双手举起的拉扯作用衣袋口也就随之张开，以放便送钱的人把钱放进去。可你却不是这
样……’他一看你不懂这一套，也就趁你不注意把送的‘礼’放在了桌子上。他还说，
像这种伎俩，对他说来熟悉的很！……”
邱世承像是被人扯穿了“西洋镜”一样很不自在。心中虽然十分不高兴但却笑
着说：“不管咋说，他既然是你介绍的人，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帮忙就是了。”
……
随着局势的发展，文化大革命越来越接近尾声。邱世承仔细衡量了当前的局势
和得失利弊，看到江益阳对他来说已是累赘，对他的前途将是一个危险的障碍。他想：
“我一定得让她跟我大闹一场，让人人都知道我与她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于是就对她
采取了“先是冷淡再是抛弃”的策略。
首先根据她的性格，邱世承断然远离了她。不仅处处有意无意的在公开场合给
她提意见。还时不时的为那些老干部“喊冤叫屈”，挨着个的去他们家里为他们及他们
的家属体检身体。
江益阳被他的这些行为气得发疯，加之又得不到他的“温存”，终于忍无可忍。
有一天她把邱世承叫到她家。一进门就跪在邱世承的面前痛心疾首的哀求他
“别抛弃我”！无效后，对着邱世承大骂他“没有良心”！说是她这个“伯乐”发现的
他，如今倒好“千里马”不仅不报恩反倒让他这个“千里马”踢了一脚。接着又说他是
“墙倒众人推”的“小人”！这一切都无效后，她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威胁说：“我要让
你再回到你那医院去！永不得好死！”
听她说完，邱世承反倒笑了起来。反问道：“你也算是在官场混了多年的人，
你父亲过去也还算是个省级干部。试问在这之中，哪一个不是‘墙倒众人推’的‘小人’！
不说‘伯乐’‘千里马’的也还罢了，说道这些又有谁是真正的‘伯乐’？又有哪一个
是真正的‘千里马’？我有甚么恩可报？向谁去报？如今的一切，是我二十多年来所受
罪孽经验的总结、是向所有那些卑鄙无耻之人学习的结果、是‘与天斗与人斗’的结晶、
是出卖了自己的良心和灵魂换来得罢了！”
邱世承说完，鄙视地看着泪流满面的江益阳心中也有些伤感。毕竟大家都曾经
是过“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也都是别人使过的“枪”。想到这点他就走过去掏出手绢
替她擦去脸上的泪。对她诚恳的说，“顶峰”的一切也就快过去了，看在这几年你我的
情分，我告诉你，你快点辞职吧！你就没有看出现在的形势？别说是你，就是那个“伟
大的女舵手”，恐怕也不会有甚么好下场。说完他开开门就走了。
……
事后，江益阳倒是果敢的很，她主持召开了一个“要让邱世承再回到原来那医
院去！永不得好死”的领导会议。在讨论邱世承的去留问题时，竟就遇到了以万主任为
首的老干部的反对。就在江益阳对邱世承已无计可施时，‘四人帮’垮台了！不久，江
益阳就被逮捕起来隔离审查，在隔离室，这个不可一世的、曾经认出“千里马”邱世承
的“伯乐”，上吊自杀了！
但是在市革委里人人却都知道：在那艰难岁月，邱世承是多么勇敢坚定的曾与
江益阳战斗过！
……
邱世承终于被正式任命为了卫生局局长了，一周后他也就要走马上任。
在知道自己就要成为局长的那天。他心情激动不已，下了班他没有马上回家，
而是先去看望了几个老领导。天黑了下来才骑着自行车，一步三摇地往家走。他边骑着
车向前走，边思想着过去和将来。骑着骑着竟就骑上了一个高坡，接着又骑了下来，再
接着就摔了一个筋斗。有人连忙将他扶起。他心里纳闷得很，“我上午从这里走过时，
这里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多了一个高坡”？等他起来一看才明白过来，原来他只顾高
兴，却没有注意眼前有一辆拉钢板的架子车，这钢板也忒长、一头几乎着地，他一不注
意就从架子车平地这一头骑了上去，上到架子车的高处后，又从另一头骑了下来。
直到回了家他自己也还觉得好笑。虎爱真问他为什么这么才晚回来还这么高兴？
他就把万主任找他谈工作，就要当局长的事说了一边，然后把路上发生的事又告诉虎爱
真。虎爱真一听忙问“摔着了没有”？心痛地说：“怎么就平地上也会出事，以后还是
要多加小心！”说着她走到邱世承的身边，看见邱世承刚买的“的凉”裤子靠膝盖的地
方擦烂了个口子，赶忙让他脱下来，看了看他的腿说：“只要人不受伤就好！”
……
邱世承上任不久就发现。在这个不算很大的局机关里人与人的关系虽很复杂，
细分起来也就是两派。
在这里有两位主要人物必须一提。
一个是姓僧的科长，这位僧科长的父亲曾做过省里统战部的部长。可能遗传的
原因，这位小僧也极会“统战”！。原“造反派”全被他“统战”的拥护了他。
另一位是市范副主任的侄子——“小范”。他群众基础虽不如小僧，但却是个
“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凡他手下的人无一不愿为他卖命！再加上有他叔叔、市里那
位老范副主任的关系，谁个不是另眼相看。如此一来，两边人马就成了“对眼鸡”！加
之两派人马又都不是弱者，各有各的后台。以至发展到两派人群“老死不相往来。”张
三说李四“恨不得把某某杀死方可解恨”！李四说张三“某某如果死了，连送他花圈都
是耻辱”！
要说这小僧与小范，在他俩都是“科级”时是一对很要好的朋友，人们都说俩
人是兄弟一对。原来卫生局的老主任、老张在位时俩人曾联合一起在背后说了他许许多
多的不是。更有甚者，在一次考核干部时，为了公正起见行使无记名投票。俩人联手竟
就给老张打了个零分。你想想看，就是老张再没成绩也不能一无是处吧！后来老张倒是
“自知之明”的退了下来。这一退可不得了！各个科室一下子也没了称职的“正职”。
你看大家那个忙，今天我请客，明天他请客。那小僧与小范原本就有问鼎局“一把手”
的志向，如今他俩更不甘落后挣着表诚心，谦虚地你拉我扯去请曾被他们一起联合打零
分的老张主任吃饭，可惜老张主任的“口福”不行，饭虽是吃了，结果却一夜间之间起
来四、五次的往厕所跑！
邱世承了解这些情况之后，想了想就去找万主任汇报了他的下步打算，在得到
万主任同意后又去了范副主任的办公室。
一进门，他看到范副主任正在读文件，桌上的茶杯没水是空的。他摇着头无不
遗憾地说：“怎么搞得，为什么没人注意领导的健康？”一边赶忙上前端起那水杯，又
从口袋里拿出两包特意从“友谊商店”托人用“外汇卷”买的“龙井贡品”。撕开其中
的一包倒点茶叶进去，沏进去开水，必恭必敬的端到范副主任的面前说：“范主任，这
是两包“龙井”贡品，是我姐姐昨天刚从杭州带来的珍品。”在这个过程中，范副主任
一直望着他默不做声。直到这时才客气的说：“小邱，你太客气了，留着自己用吧！”
说着指了指沙发让他坐下问“找我有事？”
邱世承坐下后就说：“范主任，我今天来是向你汇报局里工作的，不知你有没
有时间？”
“你说吧！”范副主任说。
“我与小范同志先商量了一下，”说着他仔细看了看范副主任，发现范副主任
眼光闪了一下就又说：“你知道，局里还有个小僧，好像与……不是很……团结。两边
群众也是……因此，我想提议让他俩人都成为副局长，你看怎样？”邱世承说。
范副主任听到这里似乎想了想，用征询的口气说：“前天万主任也来找过我，
倒是也有这个意思，不过小范这人工作能力有限，你看合适吗？”
邱世承说：“其实呢，不是我说……范主任，你太不注意‘知人善任’了，小
范的工作能力比我强的多……”
范副主任听罢笑了说：“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
这一年中经历的事太琐碎。无非是，一、为了大家的‘安定团结’，各科室的
正、副科长分别由僧、范两派中间各选一人。大家你好、我也好，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二、是除了小僧、小范之间的矛盾依然如旧外。其它的，不过是局下属的医院院长需要
换届。三是，邱世承家里的物件越来越多、银行的存款也越来越接近五位数了！往下再
细说倒也没了甚么意思。
春去秋来邱世承来到卫生局任职已是第三年，又到了要考核干部的时间，当然
为了公正起见还是无记名的投票。
在还没有开始考核工作之前的某一天，邱世承回家看望父亲。父子相见免不了
谈些工作上的事。邱世承就向父亲诉了一番苦，讲了原来老张主任考核零分的事，讲了
小僧、小范俩人矛盾的事，讲局里你争我夺的事……
父亲听完笑了起来说：“世承，我给你推荐一人，一定能把你从这水深火热之
中解救出来！”
邱世承一听赶忙问那人是谁？父亲告诉他那人就是“你贾哥哥，你知道的，他
曾是你姨家从前公社的书记、后来某市的贾市长。”
邱世承不解的问：“贾哥哥不是已经退居‘二线’了吗，再说你怎么就会认为
他能行呢？”
父亲笑着说：“你想想看，一个能在三年之中连升三级之人没有这点本事能做
得到吗！”
邱世承按父亲的指点坐火车去了X 市，两地之间并不太远也就两个多小时的路
程。他非常顺利的找到了贾哥哥的家。
他们已有五、六年没有见过面了，退休后的他，已经没有了当年做市长时的气
魄，微微弯着腰，脸上也多出了许许多多的沟沟壑壑。他一见邱世承没能马上认出来，
邱世承一说话他才吃惊的说：“哎呀！我说今天早上喜鹊在我房上叫呢，原来是贵客到
来！”。他拉着邱世承的手一直没有放开，俩人一同来到沙发跟前。他说：“老师身体
可好？师母身体可好？那年老师平反后我去看他，你没在家，咱兄弟也没见面。不知你
今天怎有空来这里看我？”
邱世承就把局里的事向他讲了一遍，又说，父亲说只有他能救他出那“水深火
热”之中的话。
贾哥哥听罢哈哈大笑着说：“真是‘知子莫如父’啊！”。
邱世承被他笑得莫明其妙问：“这怎么说？”
他说：“师父，师父！就是父亲，学生就是孩子一样。老师一生清高，为人耿
直，一个只知道做学问的人，今天能叫你来找我谈‘为官’之道，想必他已经了解了这
世界！再有‘反右’之类的运动，他老人家也就不会受累了！……”
回来后，邱世承根据老张主任被评“零票”的经验与贾哥哥的指教。先找了小
僧说：“僧局长，今年干部考评就要开始了，听说老张那年考评，有人联合起来给划了
‘零分’可有这事？”小僧就说：“老张为人正派，当年范局长的做法实在过火。今天，
话说回来，老张与你可是不能‘同日而语’，局里上下谁不知道你邱局长为人清正、两
袖清风！二院的王五想当院长，送了二百块钱给你，你当众退还的事至今还传为佳话！
……”
第二天，邱世承又找了个机会对小范说：“范局长，今年干部考评就要开始了，
听说老张那年考评，有人联合起来给划了‘零分’可有这事？”小范就说：“老张为人
正派，当年僧局长的做法实在过火，今天，话说回来，老张与你可是不能‘同日而语’，
局里上下谁不知道你邱局长为人清正、两袖清风……”
结果这次考评邱世承得了个大满贯！
或许你们会问，邱世承就真的拒收了王五那二百块钱而且还当众退还了吗？
这件事说来话长。
一年前，二院的副院长王五、与一位科主任李四俩人都有志竞选医院的第一把
手。事前他们俩都找邱世承表过态说“如能任职定会一心一意为人民服务”。原来，邱
世承是有意提名王五。可后来发生的两件事彻底改变了结局。
一天，刚刚上班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王五却偏挑此时来邱世承办公室向他
“表态”。说来可笑，那天邱世承患感冒有点头痛，他双手上举本来是想揉揉“太阳穴”
以解头痛之苦，并没有别的意思，王五见状就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二百块钱要往他衣袋里
塞，恰在此时又有人来谈工作，邱世承连忙厉声说：“王院长，这样做可不好，工作的
事以后再说吧！”
同样是那天。下午快下班时，李四才来到邱世承的办公室，一进门就说：“邱
局长，我有件事想请你家老爷子帮帮忙。”邱世承感到奇怪就说：“我家老爷子能帮你
甚么忙？”李四笑着说：“久闻你家老爷子是历史学家，考古界的老前辈。”说着从手
提代里取出一个精制的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一尺来高、木头雕刻成的深紫色
‘大肚弥勒佛’，翻过这佛像，下面还有两行小字：
开口便笑，笑迎世上送礼之人！
大肚能容，容接天下所有钱财！
说着李四把这佛像及那小匣装好，交给邱世承说：“这是我家祖上留下的一件
‘玩物’，不知有无甚么价值，想请你家老爷子鉴定一下。”
邱世承把李四送来“鉴定”的玩物拿回家交给了父亲，他一看大吃一惊地说：
“这可是个国宝啊！真格是价值连城！”说完，问邱世承这是哪里来的？邱世承把李四
的事说了一遍，问父亲这东西的价值所在。
父亲说：“此佛乃紫檀所制。本来紫檀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木料。亦称‘青龙
木’，通称‘红木’。分布于亚洲热带及南洋群岛，我国南部亦有栽培。为常绿大乔木，
可高五、六丈，其生长极为缓慢，非数百年不能成材。叶为羽状，蝶形花冠，果呈扁圆
形，周围有广翅。木色红棕，质地坚重异常水不能浮。明代皇家常派人于我国南方采办
紫檀木料, 以作备用. 南方净尽, 又派人赴南洋诸岛采伐凡可成器者，无不载运回来。
因此，南洋诸岛紫檀也遭绝迹厄运。因紫檀木只产于亚洲热带及南洋诸岛，故世界上全
部紫檀木皆汇集于北京明宫。清代所用之紫檀木料，均为明代采伐备用所存。袁世凯称
帝时，又将清代所剩全数用尽。虽清代也曾派人采伐，但因明代采伐过量，新木未长成
材，多细如房橼，弯曲不直之料，无法使用。紫檀木料在近百年内已告枯竭。这也是此
木为世界珍贵的原因之一。欧美国家因不产紫檀，视此木为珍宝，又未曾见过高大紫檀
木料，认为此木只可制作一些小巧的把玩物件。拿破仑墓前有一个五寸长的紫檀棺椁模
型，就已使参观者赞叹不已！何况如此一个‘大肚米勒佛’呢？！”
翻过佛像底层，邱世承指着那两行字又问：“据我所知这原话应是：开口便笑，
笑世上可笑之人！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而这里却不一样，又是怎么一回事？”
父亲笑着说：“其实，你说的那两句的出处来自北京谭柘寺和广州六榕寺的对
联。还有其它不同的，如四川乐山凌云寺的对联却是‘笑古笑今，笑东笑西，笑南笑北，
笑来笑去，笑自己原无知无识；观事观物，观天观地，观日观月，观来观去，观他人总
有高有低’。这些无非是说人间的卑鄙无耻之徒、狡诈贪财之人。”
父子俩人说着一笑了之。又谈了些其它社会见闻，无非是那些贪官的可笑和丑
态。
邱世承第二天就打电话给李四，说让他拿走那玩物。李四却在电话里说，那原
本就是送给他的，如觉得还可把玩的话，敬请把玩就是了！
后来，邱世承与僧、范两位副局长商量再三，认为还是李四工作能力优于王五，
不仅为人品行端正且工作能力也强，现在虽是科主任，但应不拘一格选人才才是，更何
况王五为了‘跑官’竟还行贿，往领导脸上抹黑，实属不应该。
……
光阴似箭转年就到了一九八四年。邱世承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也成了两套三
室一厅房产的业主。
……
一天万市长（原来的万主任）又打电话叫他务必在晚上到他家，说是有事商量。
邱世承来到万市长家。万市长正在等他到来。俩人一坐下，万市长开门见山就
说：“世承，叫你来是想告诉你我下个月就要退居‘二线’去‘人大’就职了。往后的
日子全靠你自己拿主意，我也就不能再帮甚么忙了。”
邱世承一听就说：“怎么这么快，不是到明年你才该退休吗？
万市长哈哈一笑说：“早晚的事，这算不了甚么。”
邱世承又问：“那下一届谁来接替你？”
万市长说：“范副市长。”
邱世承就说：“不是听说原来有意让韩副市长接替吗？”
万市长又笑了一下说：“老韩为人太正直！再说这也是上边的意思！”他说着
反问邱世承：“那一年你们二院院长怎么就定了李四呢？其实上上下下都是一回事，你
知我知、天知地知也就是了！”
邱世承的脸微微一热，背上就出了汗忙说：“万市长，你一退居‘二线’，我
有事可向谁请教呢？”
万市长没有再说下去。
从万市长家出来，邱世承想着心思没有马上回家。又来到与虎爱真谈恋爱时，
常去的那个街心花园坐下来，想好好考虑考虑将来怎么办？
想着想着天上下起了小雨。邱世承赶忙回家，在回家的路上心里还一直在想着
万市长他们之间的谈话，差一点又骑车骑到那运送钢板的架子车上。
回到家，虎爱真正在给儿子讲故事哄他睡觉。他一进门儿子就说：“爸爸、爸
爸！妈妈刚才给我讲了一个很好听的故事。”他就笑着问：“乖乖，妈妈讲的甚么故事，
能说给爸爸听听吗？”
儿子笑着说：“这故事的名字叫‘太阳山’，说得是：从前有两个人，骑着凤
凰去了那里，那里有一个山洞，里面有很多很多金子，凤凰告诉他们俩人，在太阳出来
之前……”说着说着也就睡着了。
虎爱真就问你又去哪里了？邱世承就把万市长的事说了一遍。虎爱真笑着说：
“你的后台倒了！”
邱世承也笑着说：“我在回家的路上想了一下，有个初步打算说来你听听。”
虎爱真开玩笑的说：“这次骑车在路上没有摔倒吧？”
邱世承摇摇头说：“别说笑了，谈谈正事。我的想法是这样，你知道，我们家
历代书香，父亲为人高风亮节，……”说着他打开书桌右边第二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
封信递给虎爱真说：“你先看看这信再说，”
虎爱真打开那封信，也就是前边提到的韩梅月最后写给邱世承的那封信，仔细
地读起来。
邱世承等虎爱真看完后，便将过去未曾告诉过她的、有关他的同学、唐素君、
“神女”和韩梅月的事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虎爱真认真地听着，等他说完后悲凄地
说：“世承，那一切都已过去，你就说说你将来的打算吧！”
邱世承就说：“现在不是都在讲‘下海’吗！我也要下海离开那是非之地，要
在太阳出来之前骑上凤凰！”
……
邱世承的主动辞职使范市长（原范副市长）很是吃惊，同时也深感轻松。不用
费事他的侄子就顺理成章成了卫生局的“范局长”。
在邱世承离任那天，范局长主持召开了个欢送会。在会上，可以看出他发自内
心“欢送”邱世承“下海”的“心”。会后他真心诚意地对邱世承说，将来如遇甚么困
难需要帮助，刀山火海兄弟也会万死不辞！几句话说得邱世承差点掉下泪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