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们到家的时候,瓶酒已经空了。我没喝多少,但是,斯基普却一直不停地灌,
最后他把空瓶子往后座一扔。
从谈完屠夫图托之后,我们就没再说什么了。斯基普体内的酒精开始发威了,
他把车开得东摇西晃,闯了两个红灯,弯也转得很猛,幸好没撞上什么人或什么东
西,也没有交通警察瞧见我们。
我们终于平安回到小猫小姐酒吧。斯基普把手往方向盘上一靠,他真的是支持
不住了。“幸好酒吧还开着。”他说,“我今天晚上请了个男孩帮我们看店,这家
伙大概跟那两个小混混一样偷了我们不少东西。进来吧,我要把账本放回去。”
走进办公室,我建议他把账本放进保险箱里。他看了我一眼,接着就开始转组
合号码。“只在这里放一夜,”他说,“明天我就把这狗屁玩意儿送到焚化炉里去,
再也不要什么真账本了。
现在你可以好好轻松轻松了。”
他把账本放进保险箱里,关上那道大门。我伸手挡住他。
“也许这东西也该留在里面。”我把那把点四五递给他。
“你别闹了。”他说,“这东西怎么能放在保险箱里? 有人来抢劫的时候,难
道你跟他说,‘请你等一等好不好,我得去保险箱把枪拿出来,好把你的脑袋轰掉。’
对不起,枪要放在吧台。”
他把枪拿了过去,想找个方法把枪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出去。他瞥见桌上有一个
装咖啡跟三明治的袋子,便把枪放了进去。
“好了。”他说。他关上保险箱,把号码锁随意一转,又试了试把手,确定保
险箱的门关好了。“太好了。”他说,“现在让我请你喝杯酒吧。”
我们走到前面,他往吧台里一钻,倒了两杯我们在车上喝的那种威士忌。“也
许你想喝波本。”他说,“这瓶酒是什么时候买的,连我也不知道。”
“没有关系,这种酒也很好。”
“真的假的? ”他很快地把枪藏在吧台后面。那个他临时雇用的酒保走了过来,
想跟他说两句话,他们两个便走开讲了几分钟。斯基普走回来,把酒喝掉,说他想
把车停到后面车库去,免得车被拖走,不过,他很快就会回来。要不,他就送我回
家之后再来停车。
“你去停车吧。”我跟他说,“我一会儿自己回去就行了。”
“今天晚上要早点休息? ”
“这个主意也不坏。”
“是不坏。如果我回来没见到你,那就明天见。”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好几家酒吧鬼混。我没到阿姆斯特朗酒吧,我不想跟
人说话,也不想喝醉。坦白说,我根本不知道我到底想干什么。
离开波莉酒吧的时候,我见到一辆有点像汤米那辆别克的车,在五十七街西边,
可是我没看见在方向盘后面的人到底是谁。我尾随着它走了几步,看它在另外一条
街上停了下来。车里的人走了出来,我定睛一看,的确是汤米。他穿了一件夹克,
打了领带,手里还拿了两包东西,其中一包像是一束花。
我见到他走进卡罗琳的公寓。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站在对街,看着那扇我觉得是她房间里的窗户。她房间的
灯是亮着的,我一直等到灯熄了才离开。
我找了个电话亭,拨了411 。接线员告诉我,根据我告诉她的地址,的确查到
是卡罗琳·奇塔姆的名字,但是,号码却不能对外公开。我又打了个电话,是另外
一个人接的,我告诉她我是警察,请她合作。这次我顺利找到了卡罗琳的电话号码。
我匆匆忙忙在画嫌犯耳朵的那页,记下号码。我看了看那对耳朵,实在没有出奇之
处,每天在人群中,都可以看到几百对那样的耳朵。
我把一枚硬币放进投币孔里,拨了号码。电话响了四五声,她接了起来说声喂。
我觉得我好像希望接电话的不是她。我什么话也没说,她喂了一声,就把电话给挂
了。
我的肩膀跟背部一阵紧缩,想找人打一架,流点血。反正我就是想打什么东西。
这怒气到底是打哪来的? 我只想冲到楼上去,把汤米从她房间拖出来,在他脸
上捶两拳。可是,汤米也没做错什么啊。几天以前,我为了汤米不理会卡罗琳,气
个半死;现在他对她好了,我又不舒服。
这是嫉妒吧? 可是为什么? 我对她又没兴趣。
疯子。
我走了回去,看看那扇窗户,灯还是暗的。一辆罗斯福医院的救护车经过第九
大道的时候,慢了下来,鸣笛声依旧呜呜作响。另外一辆车停在红灯前,车内的音
响震耳欲聋。当救护车跟那辆车的声响在远方消逝之后,整个城市顿时沉寂了下来。
不过静悄无声只是我的错觉而已,我突然发现这城市的噪音始终没有停过。
基根放给我听的那首歌,又在我脑海里响起。不过我只记得那首歌的旋律,却
记不得歌词,好像是一首夜曲,挺有诗意的。是吧,这么说也没错吧? 其实这么说
也不太对,至少我记得在地下酒吧关门之后,我还真没地方可去。
回家的路上,我买了几瓶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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