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节：走不掉了(10)

　　开始哭灵了，哀乐响起来，竟不像是从录音机里放出来的，而像是用什么乐
器现场在吹，那声音格外凄惨，像是从地底下吹上来，幽幽的阴冷，也许是埙…
…

　　夜久顾不上听，她使劲想要将冥纸从脸上扯下来，可是那冥纸像是粘在脸上
一样，扯得眼睑生痛，也许是风刮的——冬天里的风凛冽起来就和刀子一样，所
以她也顾不得那么多，用力一扯——冥纸被撕裂，竟是嘶嘶的响声，像毒蛇在吐
芯子，也像是崭新的白纸被撕裂的声音。

　　但是冥纸不是白纸。白纸质硬，冥纸质软，易潮，要先用火烤过才能撕开来
烧，根本不会这么响亮。

　　夜久心里咯噔了一下。

　　而面上肌肤已经越来越痛，夜久勉强睁了眼睛，看见手上的冥纸，竟是染了
大片的血，这么多，浸得冥纸都湿透了，鲜血里泡着惨白的人皮，惊得夜久手一
颤，又一滴鲜血掉下来，掉在她手上，流开来，就像鲜红的染料。

　　血是从她脸上掉下来的……

　　奇怪，脸上开始不痛了。

　　但是又一张冥纸扑过来，在脸上贴得更紧了。

　　夜久被吓住了，她大声喊着连环的名字，伸手去拉她：“连环连环，我脸上
怎么了？！”她努力想要镇定，但是声音里到底带了哭腔。

　　连环听见她的叫声，僵硬着转过身来，对她笑一笑，笑的时候脸上隐现两个
酒窝——连环脸上并没有酒窝，罗浩脸上才生了两个酒窝。夜久心里一紧，有个
声音在耳边说：“你欠我的，你跑不掉的！”

　　我没有欠任何人，我不欠你的！夜久想要喊出来，可是脖子被什么掐住，她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掐住她的是一双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手卡紧了她的脖子，她叫不出来，
喊不出来，呼吸不出来。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混浊……是这样的，就是
这样的，罗浩就是这样死掉的，那时候她站在旁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什
么也没做，只站在旁边问：你怎么了？

　　她焦急，她心慌，但是她没有救他，所以他死了。

　　现在他回来了，他认为她欠他的……是，她欠他的。

　　夜久的眼泪忽然落下来，她大声说：“是……我欠你的，我会帮你查清楚！”
她用了全身的力气说出这句话，但是听来却细如蚊蚋。天放亮了，忽然的。

　　一队人走过去，崭新的鼓乐服，崭新的乐器，领头的人哗地撒出一把纸钱，
白花花的冥纸扬到半空，仿佛一群白鸽拍着翅膀飞上去，又从半空俯冲下来，如
一条游龙，声势浩大，没有半分飞散，旁观的人叫了一声好。

　　天仍然阴着，稍暗的蓝，并不是那样阴惨惨的黑色。

　　连环根本没有工夫来和她说话，她正在劝慰罗母，听她唠叨她的儿子生前多
么懂事和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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