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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儿也很枯燥。本来就是个枯燥的职业,不过干时间长了,倒也觉得有点
意思了。”
鲇子有理工科的硕士学位,专业是数理统计学,现在在一家外资保险公司做保
险利率的测定工作。刚结婚的时候,韦秀和以为用平均寿命减去自己的年龄,就可
以算出自己还能活多少年了。是鲇子拿着纸和铅笔对他解释情况并不是这样的。每
个年龄都有还能活多少年的统计,而政府统计局发表的平均寿命指的是当年零岁的
人还能活多少年。二战前的平均年龄之所以非常低,是因为新生儿的死亡率很高的
缘故……对了,那是在横须贺分局时的事儿。当时韦秀和和鲇子还住在分局附近的
公寓里。
“我读了《秀峰周刊》里的文章了。是真的吗? ”
鲇子的问题把韦秀和带回了现实中。
“嗯。”
“横须贺的绑架案件,是你负责采访的吧。当时你住在了分局中,好多天都没
有回家。我还记得呢,已经过了二十年了。”
鲇子的眼睛看着远方。
韦秀和一时有点困惑,不知道应不应该把重新调查这事告诉鲇子。
杉野社长虽然说要秘密地做,不过不用理他。实际上,为了得到井上的调查资
料,已经把这事告诉井上了;而且韦秀和现在可以讲的话题太少了。虽然有点出于
虚荣心,韦秀和还是开口讲道:“现在,我正在重新调查那件事。”
“什么? 为什么? ”
“不太清楚,报社让干,就干呗。”
“嗯,看来报社也没有完全把你忘记。”
说完,鲇子不禁咽了口气。
虽然没有恶意,不过可能还是有点过分,鲇子有点后悔,,赶紧又说道:“看
来报社想让你重新当记者。一定是这样。谁让你干的? ”
不知为什么,韦秀和却说不出是杉野社长。对相隔十八年再见到的警察能说出
来,而对直到不久前还是夫妻的鲇子却说不出口来。人可能就是这个样子吧,韦秀
和想。
“是一个上司,你不知道的。”
“不是武藤吗? ”
“他是人事局长,虽然权力很大,但是无法让我做这种事的……为什么以为是
武藤? ”
“我知道的你们报社的人没几个嘛。而且发生那件事时,武藤也在横须贺分局,
也许他对那事有点不能释怀的地方。”
“原来如此。”
“你还记得吗? 武藤经常请咱们到他家去吃晚饭。”
“嗯,吃烤肉的时候最多。”
“还是一个人吗? 武藤。”
“没听说他再婚,所以我想还是一个人吧。啊,我想起来了,武藤夫人自杀了,
葬礼时咱们俩还去帮过忙。”
“一定是育婴抑郁症。我们年龄差不多,她怀孕的时候,我们还经常一起去买
东西。瘦小的身子,挺着个大肚子,她那么期待婴儿的降临……我觉得她不像是会
自杀的人。”
“武藤的祖父是外交官,家世还是比较显赫的。而她,是武藤在分局时认识结
婚的,所以我们经常开玩笑,说她是在当地采购的,有时她自己也那么说。我想武
藤家的重压也是她自杀的一个原因吧。”
“你们这话太过分了。”
“什么? ”
“当地采购,女人是商品吗? ”
这是报社这种以男人为中心的地方经常使用的一个隐语。但是,韦秀和只是默
默地点了下头。若是回敬点什么话,又该发展成没完没了的争吵。那种生活已经受
够了。
未央手里拿着三个冰激凌回来了。
三人坐在长椅上吃起了冰激凌。
然后他们坐上韦秀和的车到环七号线附近的一家餐馆简单地吃了点午餐,韦秀
和就用车把鲇子和未央送回了她们在中野的公寓。确定了下个月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之后,他们就在公寓的电梯前分手了。
韦秀和回到位于横滨港北区日吉自己的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两居室的
房子,屋里凌乱不堪。每次总是要到乱得实在不能忍受时,才鼓起勇气打扫一番,
可是用不了多久,就又恢复原样了。
韦秀和打开窗户,换换屋里混浊的空气,然后到浴室洗了个澡,裹着浴巾出来
后,从冰箱里拿了瓶啤酒,在吧台前的椅子上坐下了。
吧台上放着井上的调查备忘录。昨天晚上本来打算看看,可是因为醉酒和困乏,
刚读了开头一点儿就睡着了。
韦秀和先大致翻了翻这本备忘录。
意外地发现井上还很细心。
本上写满了米粒大小的字。
韦秀和想这真是太好的资料了。
每当发生绑架事件时,警视厅或警察本部就会向记者俱乐部申请签订绑架报导
协议。这项措施是出于保全人质生命安全的考虑。韦秀和在进报社的岗前培训时得
知,这是因发生在昭和三十五年(1960 年) 五月的“雅树绑架事件”而制定的。犯
人本山茂久在供述时说,各种媒体连日的报导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以致最
终杀害了那个叫雅树的孩子。签订了报导协议后,不要说报导案件本身了,就是设
立在所署警察局的搜查本部也禁止记者进入,作为交换条件,每当搜查状况有什么
变化,都要在警察本部召开记者会。
由于不能独自采访,因此在东西新闻社的编辑资料室中,也只有报纸上发表的
那些资料。从这个意义来讲,井上的这本调查备忘录对于重新调查当年的那个案件
是再好不过的资料了。在备忘录上,记录了当时所有嫌疑人的姓名、职业、生活状
况以及案发时在做什么等内容。
韦秀和从第一行开始读起来。
在开头的十几行中,没有出现绑架这个词。
是这样的,韦秀和想起来了。
警察署得到报告说在横须贺市内的综合医院内,有个婴儿失踪了。
东西新闻社横须贺分局位于距离横须贺中央站数百米远的横须贺市的中心街。
韦秀和在分局时的那栋楼房已经推倒重建了,不过在新建成的大厦中,分局仍然占
据了整整一层。这里面临大街,与横须贺市政府、横须贺警察署、东京电力公司、
东京燃气公司等相邻,无论是采访还是吃饭都很方便。
当时分局有六个人。
分局长是一个名叫若松的四十多岁的高尔夫球迷,只要一有空,他就会在办公
桌旁的地毯上练习滚动高尔夫球。几年前,他以横滨局长的身份退休了。当时,报
导组的主力是现在的人事厚生局长武藤诚一和那时刚进报社几年的韦秀和两人,此
外还有负责广告的人员和一名三十几岁的营销员。
而负责杂务、会计的是一位名叫稻垣济江的在横须贺分局已经干了二十多年的
女性,据说她年轻的时候是一位令谁都忍不住要回头多看几眼的大美人,其时从她
的脸上依然可以看出当年的影子。稻垣做事认真,容不得半点差错的工作态度,使
分局所有的人都觉得她令人难以接近。就连若松分局长,她也多次警告他在出纳方
面的疏漏。
这天报导组、广告组把最后的稿件送出去后,像往常一样,坐在接待客人用的
沙发上,吃着花生、鱿鱼干,喝着啤酒聊天。话题从总社的传闻开始,一直说到了
已经下班回家的稻垣身上。像这种无聊的小事有时反而记得更清楚,真令人不可思
议。那个三十几岁的营销员说这个消息是从横滨总分局听说的,之后,他问若松分
局长:“我听说稻垣年轻的时候结过婚,是真的吗? ”
“是吗,这事我倒第一次听说。”
“这种事,前任的分局长没有告诉你吗? ”韦秀和问道。
“这是个人隐私。前任分局长没准也不知道呢。关于她的事,我听到的就是…
…”这时若松喝了口啤酒,继续说道:“很可靠,有什么事和她商量,不要因为一
点小事把她惹怒了,仅此三点而已。说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横须贺分局就要陷入瘫
痪了。”
可能大家都有点醉了,都笑了起来。
“就像是幕后的分局长。”那个营销员说。
“不过,挺有意思的,稻垣结过婚这事。”
“韦秀和,你不刚结婚吗? 怎么还对老女人感兴趣? ”
“我不是这意思,稻垣平时给人的感觉有点神秘。分局长,有机会你问问她。”
“你自己去问吧,我可没有那样的胆量。”
在笑声中,电话铃响起来了。
若松分局长取过放在沙发边上的子机。
“喂,啊,辛苦了,现在? 我们这边正在聊稻垣的事儿呢。也快聊完了……什
么? ”若松放松的表情一下子紧张起来。所有的人都静静地看着若松。
若松听着电话那头武藤的声音,答应了几声,最后说了句“我马上派韦秀和去,
看来还需要车。”就挂断了电话。
“在横须贺敬爱会综合医院有一个婴儿失踪了,不排除绑架的可能性。”
韦秀和站起来,飞快地把放在桌子上的采访包背到了肩上,取下了挂在记事板
一边的车钥匙。
“韦秀和,等一下。”
已经坐在办公桌前的若松大声叫住了急匆匆地要出门的韦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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