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终于，罗纳也开始热吻埃希丽，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埃希丽突然两腿发软，身
体下沉倒向罗纳，在她身体的重量下罗纳蹒跚了几步。埃希丽感到陶醉晕眩，不想
一个人站着，所以仍然慢慢贴近、依偎着罗纳。罗纳终于领会她的意思，两个人倒
在茂密柔弱的草地上。
他们在草地上紧贴在一处，热切地吻着对方，随后又撩开衣服抚摸彼此的身体。
但埃希丽的手一碰到罗纳裤子里面那个坚硬而平滑的突起，他忽然喘息着挪开嘴说
：“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埃希丽。”
“你知道我的名字，所以我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
埃希丽睁大眼睛，挺直肩膀，装出生气的样子：“你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处女，
如果你是指这个的话，以前可没人抱怨过我的本事! ”
“我不是抱怨，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这么急呢? 你一直在和什么
人谈话吗? 是不是有人告诉你……? 是什么使你决定来引诱我呢? ”
埃希丽听了坐起身来，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她羞愧难当，一时默默无语，随
之又怒不可遏，睁大眼睛瞪着罗纳，而罗纳还十分冷静地躺在草地上。
“哦，这叫做引诱吗? 我对你所做的这一切是引诱? 是我一相情愿的吗? 你是
不是想让我相信，你没有那种感觉? ”
罗纳也坐起身来：“当然你同样吸引了我，”他温柔地解释道，“当然这是相
互的，亲爱的。但是——如果是我搞错了请更正我——如果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激起了你的情欲，一般情况下你不会这么做的。”
“但你不仅仅是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你是……”在罗纳沉静的注视下，埃
希丽停下来咬住嘴唇。她虽不愿承认，但心里明白他没说错。的确还有别的原因，
除了单纯的肉欲以外还有别的东西驱使着她。
“告诉我，”埃希丽改变策略，开始询问他，“我想知道真相，你真的是罗纳
·沃尔吗? 我是说，你是六十五年前认识我祖母的那个人吗? ”
“是的。”
“但这怎么可能呢? 你是什么? ”
“是人。”
埃希丽上下打量着罗纳，回忆他强壮的身体，回忆他把她轻轻放到地上时臂膀
的力量，埃希丽小腹上再次燃起欲望。她的目光又回到罗纳的脸上，看到他眼睛周
围没有任何细纹：“九十岁的人看起来像二十五岁，你怎么解释? ”
罗纳耸耸肩：“我没法解释。你能解释你的相貌吗? 我想是继承的，是遗传。
我有点像我外曾祖父，从他的画像看起来，我的相貌有‘神秘女人’遗传下来的所
有沃尔家人的特征。我想我长得像我的舅外祖拉克兰，他九十七岁去世，在我出生
前一年。”
“他九十七岁时看起来像你现在的样子吗? ”
罗纳淡淡一笑：“我觉得不像。是的，我想我青春不老是因为我父亲，他不是
凡人。这样说来我猜我只能算半个凡人吧。我不是在这个世界出生的，这些年来我
慢慢明白一点：我也不会在这个世界上死去，我必须得回到我出生的地方。是时候
了，我想回去，回到我父母那儿。”罗纳的声音压得很低，突然间埃希丽觉得他的
脸很陌生，因为他身上融会了时光的阴影、浓缩了诸多记忆而变得迥然不同。
埃希丽慢慢与罗纳拉开一段距离：“是你让阿普尔顿发生滑坡的吗? ”
“什么? ”罗纳听起来吃惊万分，他的脸又变得熟悉起来，埃希丽感到认识他
好像已有多年。罗纳笑着说：“我可不是什么超凡英雄! 如果我有那样的能耐……”
他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停下来，慢慢摇摇头，“不过，可能……是那块土地的作为。
不过你可能是对的，可能我是导火索，因为我来到了这儿才发生的滑坡。可能它一
直等待的就是我，而且我确实感到有什么东西驱使着我来到这里。我想也是因为同
样的原因，你感到我对你有吸引力。”
罗纳用手捧着埃希丽的脸，吻了吻她：“还有问题吗? ”
不等埃希丽回答，罗纳又继续吻她，看得出他不想让她再问什么，而埃希丽的
身体也想继续下去。但很多问题还是没搞明白，这样不明究里地沉人爱河虽然令人
销魂摄魄，埃希丽觉得最好还是先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等等，”埃希丽万难割舍地推开罗纳，“我还是不明白，我们做爱之后会怎
么样? ”
“她没有告诉你? ”
“谁? ”埃希丽皱起眉，“菲米尔? 她什么都没告诉过我，我只是在她的一张
旧报纸上看到你的照片时，才猜到……”
埃希丽停下来，意识到罗纳正在专注地听别的什么声音。她也听到了，那是他
们黑暗的上空中传来的噪音。埃希丽觉得那听来像是一大群小鸟从头顶飞过，但细
听又不像小鸟。埃希丽竖起耳朵想分辨出那到底是什么，好像是战争中的尖叫声、
愤怒的呼喊声、砰砰的撞击声、武器相互碰撞的声音、武器与肌肤相触碰的声音，
等等。埃希丽张开口刚要说话，罗纳把手按到她嘴上，让她安静下来。
他们静静地偎依着走了很久，埃希丽一直想搞清楚是谁在哪儿作战，当然不可
能是在天上，虽然听起来像是在那里。埃希丽盯着黑暗的夜空，想象着在空虚的夜
空中各种可能的事物，直到那种声音慢慢消失，好像那场无形的战争移到了别的地
方。
“那是什么? ”埃希丽低声问。
“是飞妖。”罗纳冷静地回答道。
“什么? ”
“他们是些精灵，有人称他们是一群罪不可赦的冤魂。据说他们驾着云团飞行
在世界的上空，只要有机会就会出来作祟，还不断地相互打仗，早上可以看到他们
的血液溅在岩石上。这群冤魂的血液叫福依·喃·斯拉尔，这是红棕色的另一个叫
法，就是用来给海力斯粗花呢染色的地衣。”
罗纳语气平淡，而埃希丽却听得目瞪口呆：“那只是神话，对吗? 并不是真的。”
“你想要多真实? 你已经亲耳听到了。”
“但那种声音肯定有别的解释，我是指……”
罗纳紧紧握住埃希丽的手，侧过身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记住，你现在已经
不在你以前所知的那个世界了。我们现在是在一个岛上，它正在滑向另一个存在，
在那里，所有神话中的东西都会栩栩如生、威力无比。我很高兴飞妖们没有发现我
们就过去了，他们最恶毒的手段之一就是抓住人后拖着四处游荡，最后再抛下来摔
死他们。你否认飞妖也并不能保护你。”
埃希丽想起富华旅馆的外观、隐约听到的舞曲和从远处窥见的晚会场面，她打
了个冷战：“为什么会发生这些? 为什么是现在? 是因为你吗? ”
“我想是吧，很可能，是的。”罗纳猛地放开埃希丽的手，他的声音变得冷酷
起来：“但这不是我的错，最好怪我外祖父，是他把我可怜的妈妈拖回到这里，也
把我带到这个世界，而我并不属于这里。我肯定这就是一切祸患的根源。”
“罗纳，我并不怪你，”埃希丽抓住罗纳的胳膊，温柔地抚摸着，“我只是想
搞明白，有什么方法可以把事情理顺……恢复原有的秩序? ”
罗纳沉默了一会儿：“你不知道吗? ”
埃希丽摇摇头：“我一无所知。”她微笑了，因为她确实一无所知。
“当金苹果出现时，它似乎集中了这块土地上所有的魔力。分享它的男女可以
心想事成，不管他们的愿望有多么荒唐。我妈妈当选苹果皇后的那年出现过金苹果，
菲米尔加冕那年也出现过一个。”
“但她没有吃! ”埃希丽未加思索地脱口而出，但罗纳没有追问她怎么知道的。
“是的，她不想吃，我也不想吃，是镇上人强迫我们吃金苹果，他们想让我来
补偿我母亲的过错。确切讲应该是我外祖父的错误，他要把我母亲找回来，当然他
们从没责怪他，他们把所有的不幸都归罪于我母亲，她去世后就把罪过转嫁到我身
上。
“你注意过吗? 哦，不，你可能还太年轻，你就听我一句话吧。人们总说以往
的日子多么不同、比现在更好、更合理，他们年轻的时候世界如何椅部就班地运行
．人们如何各司其职。他们谈论的可能是人还住在洞穴的时候；洞穴里从来不会有
异味或潮味；动物更肥，鱼会自动向网里跳……他们信仰一种黄金时代，而把人类
的堕落归罪于具体的人或事。
“所以我母亲回来后阿普尔顿就一直走下坡路。她去世后一切不好都成了我的
错，我似乎就代表了厄运。我辛辛苦苦，为镇上的人提供稳定的工作机会，给镇子
创造财富，但怎么都不行。说来说去，我压根儿就不该生出来。而我只有一个机会
能恢复阿普尔顿的原有秩序，那就是回到我原来的地方，这一点他们已经说得很明
白。我确信在苹果皇后确定之前先选好‘陌生人’，那是苹果节历史上绝无仅有的
一次! 我知道自己需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只是我还没有充分的准备。”
“现在出现了另一个金苹果，已经成熟，可以摘了。这是另一次机会，你愿意
和我分享吗? ”
埃希丽点点头，说不出话。罗纳上前去吻她，但她却退后了。
“我们必须得在这里做吗? ”
很显然罗纳没听懂，于是埃希丽解释道：“我们不一定非得在墓地做爱，是吗
?能不能回到我那儿去?”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可以在任何你喜欢的地方做爱，只要你喜欢，怎么做都行。”罗纳站起
身，并把埃希丽扶起来。
“那里更舒服。”埃希丽说着，想起温软舒适的床，想起她大老远从得克萨斯
带来的一盒避孕套。刚刚答应为了罗纳放弃自己所熟知的那个世界，现在就想起这
样的小事或许有点滑稽，有点琐屑不堪。但如果他的话不是真的呢? 如果他们两人
都是在做戏呢? 信任真主，但要看好你的骆驼，埃希丽心想着。他们手牵手，小心
翼翼地穿过坟墓和石碑向门口走去。
“刚才你在看谁的坟墓? ”埃希丽为了打破沉默问道。
“不是坟墓，是我母亲的纪念碑。”
“没有坟墓? ”
“他们一直没能找到她的尸体。”
“发生了什么事? ”
“据说是自杀，但我不认为是自杀，我觉得她是逃走了。”
“逃走了? ”
“她跳到海里，有人看见她了，就从路边大岩石边上跳下去的。那一带岩石很
多，水也不深。如果她死了，他们应该能找到尸体的，但却没有找到。我想她最后
找到了回家的路，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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