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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感到幸福时,当她一整天工作顺利时,当她和格雷厄姆和谐相处时,依照
自己的意志行事是很容易的。当她感到伤心失望时,当一些琐碎的不和或者误解让
他们两人发生争执时,她就会躺在床上难以人眠,看着自己熟睡的丈夫,不得不咬
紧牙关克制住把他叫醒,要他和自己说话,要把他暂时变成别人的欲望。
虽然她有段时间没有刻意地去想卡罗琳,但她并没有忘记她的孩子——如果那
个孩子还存在——它将会在4 月底出生。所以,在4 月的一个雨夜,离结束她的工
作剩下不到六个星期了,她和格雷厄姆坐在厨房的餐桌旁,吃他刚做好的猪排、煎
土豆和煮白菜。这时她大声地说出了那个他们避而不提的名字,她问道:“你最近
有卡罗琳的消息吗? ”
一时,他仿佛不明白她指的是谁,然后说道:“天啊,没有。你怎么——那都
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为什么要了解她的信息,是什么又让你想到她? ”
“我就是想知道,她有没有再给你打电话。”
“如果打了,我会告诉你的。”他低头看看自己的盘子,又继续吃起来。
“我就是想——我不由自主地就会想——我是说,如果你再也没有得到她的音
讯——”
“当然没有。你这是什么,嫉妒吗? 嫉妒她? 在这么长时间之后? ”他仰起头,
脸上显出疑惑的神情。他的话听起来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阿格尼丝想。
“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她可能已经生下了孩子。”
“哦,我可不这么认为。”
“你为她交付流产的费用了吗? ”
他的双眼圆瞪,嘴巴半张,脸上是一副无辜的受伤害的表情,说道“嘿,这是
什么意思? 我都做了什么? 如果我有了她的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那么——”
“我认为她并没有真正怀孕过。”
“什么? ”
他吃了些东西,说道:“她在撒谎。那个时间我就应该意识到她在撒谎,但她
说得太逼真了。这也情有可原,那就是她的工作,别忘了她是个演员。当然,我自
己也有点心虚。”
“但……她为什么要撒那样的谎? ”
“你不打纸牌,是吧? ”
“你知道的,我不会打。”
“那是可以让我回到她身边的最后的、孤注一掷的一张牌。只要我是单身,她
就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还有机会,但一旦我结了婚,赌注就会变得更高。有什
么能打败一个妻子? 可能是孩子,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那是她可以要挟我的最后一张王牌。如果她能够说服我和她见面,她就会竭尽
全力来诱惑我。她一直以为我迷恋着她,理所当然是爱她的;或者她可以通过性来
征服我,让我爱上她。但爱情并不仅仅包含这些。”他放下刀叉,从桌上伸过手来
捉住她的手,“你是我爱着的那个人,你是和我结婚的人,你是我的妻子。你必须
知道你无需畏惧其他人。其他的女人都是过去式了,你才是我所需要的全部。”
“是的……我知道……”她感觉自己被他覆盖着的手困住了,像患幽闭恐惧症
似的,感觉厨房突然变小了很多,“我不是嫉妒,格雷厄姆。我只是想尽量面对现
实。如果真的有这么个孩子,你的孩子……”
“没有的事。”
“你怎么这么肯定? ”
他叹了口气:“真不敢相信,这件事会让你如此苦恼。是不是这段时间你一直
都在偷偷担心这个? 听着,我很了解卡罗琳,我知道她是个善于说谎的人。她一直
都对我说着谎话,好让自己显得更重要些——真的是很可怜。但我觉得无所谓,因
为她对我来说从来都是无足轻重的。说谎就是她的处事风格。虽然这之前的仅是些
小小的谎言,但和这次的性质是相同的。总之,如果她曾经由于我或者其他什么人
怀过孕,那都过去了。
可以肯定的是,她现在并没有怀孕,因为她还在工作,或者是说几周之前还在
工作。我看到了《乐》杂志发表的关于她的戏剧演出的评论。”
“什么戏剧? ”
“天啊,我记不得名字了。不过听起来很糟糕。”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呢? ”
他收回自己的手,做了个鬼脸,以滑稽的口气说道:“啊,看啊,亲爱的,我
以前的一个女朋友被《乐》杂志的评论家称为是‘有能力和潜质’的演员。”
“你应该早点向我透露这些事情。真是场可怕的经历——难道你以为我把这一
切都忘掉了吗? ”
“你什么都没提起过。”
“是你不让我再提这件事情的,你说你不想再听到她的名字! 一’他看起来非
常困惑,说道:“是的,我当然不想和你一直谈论像这样令你苦恼的事情。我那时
只是想尽量让你的生活、我们的生活过得轻松舒适一点,我并不是在对你发号施令。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又怎么能知道你在担心些什么呢? 我也不能回答你没有问的问
题啊。”
她还想盘问他,想获得更多的有关那部戏剧的信息:它是什么时候被评论的,
卡罗琳的姓氏又是什么——她知道自己最终还是会一无所获的,所以只得说了句
“对不起”。
“可怜的宝贝,如果我知道你一直在为这件事担心,我当然会告诉你的。我还
以为你早就忘记了。我后来再没接到她的电话,我就意识到是她编造了整个故事,
于是就把它抛之脑后了。”
她以为他会再次抓住自己的手,但他却拿起刀叉说:“亲爱的,快点吃,不然
饭菜都凉了。”
马的头被割了下来,钉到一个拱门上。
鲜血一滴滴落下,溅湿了路上白色的石块。很显然,它是刚刚被屠杀的;很显
然,它已经死去了。她盯着它看,为自己忠实的朋友被杀害感到悲痛和愤怒。忽然
它睁开了双眼,向下俯视她,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只说了一个单词。
当她醒来时,她拼命地回想这个梦,想象它的含义。但在她完全清醒后,即使
最后出现的声音也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意义不清的单词——法拉达。她知道这个词
有着极其重要的含义,但她却记不起来。
这一整天在她工作的时候,她都想着这个梦,她把任何看到的东西都和这个梦
联系在一起,但直到晚上很晚的时候,她才想起那个有着同样情景和名字法拉达的
童话,从而了解了它的含义。
当天晚上,她的姐姐打来长途电话,告诉她一个不幸的消息:她们的妈妈去世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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