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听起来好疯狂。
“也许事情很疯狂,”桃儿承认,“或许疯狂的是他。做这种职业什么时候要
求过要心智健全呢?这一行的逻辑就是有钱好办事,还有什么好讨论的?如果你把
你那行的人一个个杀掉,那你就有更多工作找上门。这么一来,你就能接更多工作
或是抬高身价,无论如何,你的荷包都会赚进更多钱。”
“可是谁会这么想?我做这一行这么多年,所做的也不过就是接到电话就过来
这里,然后去客户派我去的地方。老头会告诉我该去哪里、做什么,我听命去他说
的地方、办他交代的事,然后回家后我就能收到钱了。我没想过要设法去赚更多钱。
因为我不必,我从来没缺过钱。”
“你从来不必出去拉生意。”
“当然。”
“你让生意找上你。”
“而且一向如此。”他说。
“啊哈!记得我登过的那个广告吗?”
“登在那本杂志上,不是《向钱看齐》,是另一本。叫什么来着?”
“《佣兵时代》。”
“我们因此接到了一个案子,”他回忆,“还得偷偷摸摸的,防着老头发现,
然后那个客户还想赖账。”
“结果这点害惨了他。但重点是我们去拉了生意。出面拉的人是我,但整件事
就是这样。”
“那是特殊状况。当时老头脑袋坏掉了,不断把生意推掉。”
“我知道。”
“工作很多,我们只是都没去接。”
“我明白那个状况,凯勒。我只是举例。”
“噢。”
“还记得我怎么接到那个波士顿的工作吗?那个客户告诉我,他第一个打电话
找的人就是我,但我不相信。”
“因为他不喜欢跟女人做生意,我想你是这么说的。”
“我想他联络我之前,打了几个电话。我想做你这行的人愈来愈难找了,而我
不认为是这个国家的道德风气忽然大幅提升的原因。我想这个狗娘养的正在全国各
地跑来跑去杀掉杀手,而且我想他的策略奏效了。你这个职业的人数已经减少了。”
“而他有更多工作找上门了。”
“更多工作和更多钱。”
“桃儿,他要那么多工作干吗?工作够大家分的了。”
“比五年前少了。”
“我接到的还是跟以前一样多啊。”
“也许是因为这个家伙正在逐渐剔除从业者。他在帮你的忙,你可以用这个角
度来看。”
“我不认为是这样。桃儿,他觉得他需要多少钱?”
“对某些人来说,‘足够的钱’这个词儿就像路易斯维尔那家伙手上拿的牌子
一样,毫无意义。根本没有足够这回事。”
“他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买更多他原先买不起的东西。凯勒,你在集邮上头花了很多钱。有没有你买
不起的邮票?”
“开什么玩笑?当然有,这种多得很,一张可以贵到六位数。”
“那你没杀的那个艺术家,尼斯万德。你买过他的画吗?”
“没有。”
“可是你考虑过。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买一张,对不对?”
“那当然。”
“那假设你想买一张毕加索。”
或是霍普。“好吧,”他说,“我懂你的意思了。”
“那家伙是猪,”她说,“得到愈多,他就愈贪心。他希望成为唯一的杀手,
这样他就可以得到所有的钱。动机到底是什么,根本没差别,也不必问。该问的是,
我们打算怎么办。”
如果有人要杀你,你就该先下手杀了对方。看起来似乎很明显。但怎么做?杀
人对凯勒来说不稀奇,他的职业就是这个,但当你知道对象是谁、在哪里,事情会
比较容易。杀人的整个执行过程相当明确,需要决心和机灵,若是懂得随机应变,
也会有帮助,但杀人不是航天科学。
“我一直认为他是住在路易斯维尔,”他说,“但说不定他跟我一样,是搭飞
机过去的。你知道,我在出口碰到的那个人不见得是他,他可以随便找个游手好闲
的家伙,给个十块钱替他拿牌子,他则在旁边睁大眼睛盯着。”
“一定有办法可以找到他。”
“怎么找?”
两人沉默下来,想着这个问题。然后桃儿说,“你会怎么做,凯勒?”
“我就是想不出来,而且——”
“不,”她说,“假设你是他,你想成为杀手界的微软公司,消灭其他竞争对
手。那你会怎么做?”
“噢,我懂你的意思了。我怎么晓得该从哪里开始?我根本不认识其他的同业!
又不是每年都会召开年会。”
“很好,因为我实在不想看到你们一堆人戴着可笑的帽子。”
“他也不认识其他同业,”他说,“这就是为什么他要在机场等。不过他怎么
知道要去哪个机场等?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吗,桃儿?推掉工作。”
“怎么推?”
“我接到一个电话,问我能不能去做掉一个奥马哈的某某家伙。我得知所有这
份工作该知道的事情后,然后编个借口,说我为什么没办法接。”
“你祖母的葬礼,这种借口一向不错。”
“撞期啦,之前已经答应啦,谁在乎什么借口。我告诉对方他得去雇别人,然
后我去奥马哈,看看谁会来。”
“等到你的候补办完事情,再把他做掉。为什么要等?”
“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假设在路易斯维尔,他第一天就把我做掉。假设他没
假装找罗夫,而是躲在我门口,一等我开门就给我脑袋两枪。马上,客户就会知道
了。”
“那等你完成任务后呢?”
“最好的方法,就是跟踪我回家。”
“他就这么办了,可是却走错了房间。”
“不,”他说,“我是说一路跟到我回家。回纽约家里,査出我是谁、住哪里,
然后趁我过日子,休闲的时候下手做掉我。”
“比方看电影的时候,”她说,“或你把邮票贴进集邮册的时候。”
“都可以。他就是这么对付那个死在睡梦中的家伙。跟踪他回家,然后找个好
时机下手。”
“可是对你,他却不能等。”
“显然是,不晓得原因什么。但这也是好事,否则他就可以牢牢控制我,而我
根本不会想到要去提防。而如果他在纽约想杀我,结果杀错了人,那他可以第二天
再来试一次。”
“这个可悲的王八蛋。”
“说得没错。”
“他又不是没生意上门。照你的说法,他每次都推掉工作。”
“嗯,换了我就会这么做。”
“我敢打赌,他就是这么搞,这个耍阴的混蛋。他犯了个错,这下他可麻烦了。”
“他可麻烦了?桃儿,我们根本不晓得他的任何事情。不晓得他的身份或他住
哪里或他的长相。他会有什么麻烦?”
“我们知道他的存在,”她阴阴地说,“这样就够了。凯勒,回家去吧。”
“啊?”
“回家,放轻松,翘起脚来。玩你那些邮票。今天这个家伙不危险。或许他做
掉路易·迈纳特就以为他杀对了人。或即使他晓得杀错人,他也不晓得要去哪里找
你。所以你就回家过自己的日子。”
“然后呢?”
“然后我就来打电话,”她说,“问几个问题。这个不顾江湖道义的王八蛋,
看我能打听出多少他的事情。”
“我不懂的是,”她说,“这玩意儿为什么要叫长岛冰茶。里头一定有半打不
同的烈酒,但有任何茶的成分吗?”
“你问错人了。”
“没有茶,”她判定,“叫这名字是反讽吗?比方在长岛的人把这当茶喝?或
你看这会不会是禁酒时代的黑话?”
“考倒我了。”
“我打赌你也根本不在乎。嗯,我只能说,喝一杯就够了。我逛街时希望保持
清醒,而且我最不希望的事情,就是晚上看《狮子王》音乐剧时睡着了。”
他们坐在麦迪逊大道的一家餐厅里。桃儿不常来纽约市区,每次来都打扮得漂
漂亮亮,像个进城来,打算白天逛街、晚上去剧院看表演的郊区妇人。很合理,他
心想,因为她的活动也差不多就是这样。
菜来了之后,她说,“好吧,我们来谈正事了。我不想在电话里谈,而且既然
我无论如何都要进城,又何必让你大老远跑去白原镇?我好久前就订了这个戏票,
久到觉得自己简直就像看过了一样。我打了几通电话。”
“你说过你会打。”
“然后我发现一两件有关罗杰的事情。”
“那是他的名字吗?”
“或许不是,”她说,“不过他都用这个名字走江湖。没有姓,光就是叫罗杰。”
“他住哪里?”
“没人知道。”
“一定有人知道。不见得知道他的地址,而是他住哪个城市。”
“寄宿者罗杰,”她说,“但不管他寄宿在哪里,那都是个秘密。”
“如果有人想联络我,”他说,“就会通过你。那你要通过谁联络罗杰?”
“几个经纪人的其中之一。或者你可以直接打电话给他。”
“嗯,那就对了。他的电话一定有区域号码,是几号?”
“309.”
“我不知道有这个区域号码。”
“在伊利诺伊州的皮欧利亚市。不过你打过去,只会接到他在斯普林特电话公
司的语音信箱,而斯普林特离皮欧利亚可是十万八千里。你打了电话留下自己的电
话号码,然后他回电给你。”
“你想他会住在皮欧利亚吗?”
“有这个可能,”她说,“但跟我中乐透的几率一样,何况我没买过彩券。我
想他是有一回去皮欧利亚,在那里买了一个移动电话,以便用那个语音信箱。”
“他回电给你,”他说,“说不定都不是用自己的移动电话,说不定他那个手
机只用来听语音信箱。接下来呢?”
“你告诉他有关这个工作,看他接不接。”
“你告诉他姓名和地址,还有其他细节。”
“还有一切他需要知道的。”
“假如想把目标指给他看呢?”
她摇摇头,“罗杰不需要安排带路人,从来没有人接过他的机。”
“换句话说,没有人见过这家伙。”
“对。”
“嗯,这招的确聪明极了,”他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做生意也要这么办。
但并不是因为我们怕客户。”
“而是因为我们怕罗杰。”
“也不完全是怕,但是——”
“但是也够接近了。你的小牛肉怎么样?”
“很好。你的是什么,比目鱼鱼排吗?”
“很好吃,”她说,“只是长岛冰茶当餐前酒好像不太对劲。不过还是很好吃,
很精致。但是你没说错,再也不要接机,不要再有机会让更多混蛋提供你车子和枪。”
“不过,”他说,“他一定有个方法去收预付的前一半酬劳,或者如果你想把
钥匙或枪给他的话。”
“联邦快递。”
“联邦快递送到哪里?”
“联邦快递的某个分区办公室,然后他去拿。”
“我想他每次的联邦快递办公室不会都一样。”
“从不重复同一个办公室,也从不重复寄到某个城市。事后要付后半尾款时,
就换成另一个城市的另外一个办公室。而收件人姓名每次也都不同。这个家伙不会
犯明显的错误。”
“的确。”
“他很专业。”
“没错,专业,”他说,“你知道,自从打波士顿回来之后,我就忍不住四处
提防,变得很神经质,坐立不安。”
“可以想象。”
“可是慢慢也习惯了这样。一开始我心想,好吧,我要收山了。谁想过这种日
子?我以前考虑过退休,这回我就收山吧。”
“可不巧了,现在你把所有退休基金都花在邮票上了。”
“不是全部,”他说,“花了不少,但不是全部。不过就算我能拿回那些钱,
就算我退休得起,我愿意让这个狗娘养的逼得我退出这一行吗?”
“我懂你的意思,答案是不。”
“我们要非常小心,”他说,“我们要学习罗杰。不跟客户或任何他派来的人
碰面。如果客户坚持,我们宁可不接。”
“另外我会问些我平常不会问的问题。比方你来找我之前,有谁拒绝过?有时
合约经过好几个中间人,所以打电话给我的人可能不知道之前有谁拒绝,但我会尽
量认真去追追看。如果感觉到罗杰有任何风吹草动,我就编个理由不要接。”
“我也要把眼睛放亮点。”
“小心点总没错。”
“照这个方法做,”他说,“我们就能找到个方法,标出他的痕迹。”
“‘标出他的痕迹?’这什么意思?”
“西部片都这样讲的,”他说,“我不确定确实的意思是什么。反正我们会追
着他留下的痕迹,跟在他后面,诸如此类的。”
“我猜也是这么个意思。”
“总之我们就这么办,”他说,“他很专业,但那又怎么样?我自己也很专业,
但这不表示我没犯过错。这么多年下来,我犯过太多错了。”
“他也早晚会犯一个错。”
“他妈的没错,”他说,“而当他犯错时……”
“砰砰。对不起,最好是噗噗。”
“不,砰砰很好,”他说,“等我逮到这家伙,我才不在乎要制造出一点噪音
呢。”
凯勒吃掉最后一叉蛋饼,再呑掉最后一口面包,看着女侍过来补满他的咖啡杯。
他不确定他还要续杯,不过与其阻止那位女侍替他倒咖啡,倒不如就剩在那边要省
事点。这家餐厅的招牌上宣传他们的咖啡免费不断续杯的。把盘子里的食物一扫而
空的凯勒,对咖啡续杯这一点有点意见。你不可能把咖啡喝光,因为店家不让你喝
光,在你把杯子喝空之前就会先补满。他想,这对于那些恐惧饥饿的人来说是件好
事,但对他却造成了困扰。
那喝茶的人怎么办?感觉上,喝茶的人好像就只能活该倒霉。如果你喝完了自
己那杯茶,侍者会给你更多热水泡同一个茶袋。他猜想第二次同样能冲出一杯茶来,
只要你不在乎味道淡了些,但第三杯茶就真的太勉强了。但喝咖啡的人却可以喝掉
几大壶咖啡,每一杯都像上一杯一样浓。
老话题,谁说人生是公平的?
“这个案子看起来蛮好的,”桃儿告诉他,“找我的那个人是直接从客户那边
接到案子,照他的说法,我是他第一个找的人。他给了我目标的姓名和地址,照片
正在路上,而且这回不会有人在芝加哥的奥哈尔机场给你接机了。要赌我们的朋友
罗杰完全一无所知,应该是蛮安全的。而且克林格也完全不知情。”
“克林格?”
“住在湖林镇,就是你即将要去说哈啰和再见的那个人,他不会小心提防你,
你也不必花大把时间去小心提防别人。”
“或许偶尔还是四处看一下。”
凯勒一回到公寓,他第一个看的就是露易丝·卡彭特替他排的星图。重大危险
的时期,也就是在他去波士顿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从现在开始,他往后还有几
个月颇平安的日子可过,至少那些星星的意思是如此。到了夏天可能会变得有点危
险,但离现在还有一整个春天。
不过,还是没有必要当个傻瓜。伊利诺伊州湖林镇位于密歇根湖畔,就在芝加
哥的北边,一般都会搭飞机飞到芝加哥的奥哈尔机场。但凯勒则飞到密尔沃基,租
一辆车,在湖林镇北边十五分钟车程处的一家汽车旅馆住下。
不急。客户不赶时间,克林格也不会跑掉,每星期五天他不是去办公室就是回
家。凯勒一眼盯着克林格,另外一只眼睛则注意着周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出现。
如果罗杰在附近,凯勒希望自己能先看到他。
凯勒看看自己的手表,他还有时间喝光咖啡,但干吗呢?女侍只会再度把杯子
倒满。他付了账,给了不少小费,然后出了餐厅上车,二十分钟之后,他车就停在
拉格比路,一个图画书般的郊区车道,两旁是高大的树,就像从尼斯万德的画里走
出来似的。他盯着远方约莫一百码处的一栋白色建筑,有暗绿的百叶窗。凯勒让引
擎空转着,一张街道地图打开来盖在方向盘上头,这样任何经过的人都会以为他是
迷路了。
但他很清楚自己在哪里,也知道自己不必盯太久。李伊·克林格是个习惯的动
物,绝对不会改变自己的日常作息时间,就像那餐厅的女侍不会让咖啡杯喝空一样。
每星期五个早晨他都会搭8 点11分的火车到芝加哥。如果天气还可以,他就会在7
点48分从家里出发走路到火车站。
你可以用这家伙来对时。
凯勒用车上的收音机对过时,他看着那栋房子的边门在预定的时间打开来,今
天早晨克林格穿着一套暗褐色西装,带着他的黄褐色公文包,沿着车道走下来,到
了尽头左转。他走到街角,那个十字路口有个红绿灯。他趁着绿灯过了卡尔佩柏街,
然后转身等灯号转换,好让他穿过拉格比路。附近没有车子经过,所以他可以很安
全地闯红灯。事实上,凯勒心想,他可以直接穿越对角线,一口气过两个路口。但
他跟踪克林格的这三天已经了解,李伊·克林格这个人是不会闯红灯的。他会乖乖
等绿灯亮了再走,而且他不会穿越对角线。
凯勒想不通谁会想致此人于死地,又为什么。他其实并不真想知道答案,几年
来他已经学会了还是别知道得太多比较好,但要他不猜是不可能的。会是生意上的
对手吗?或是哪个跟克林格太太睡觉的人?或是克林格跟某人的太太偷睡觉?
以凯勒对此人的印象,上述两者似乎都不太可能。但说到底,凯勒又知道克林
格什么事情呢?其实几乎一无所知。他很准时,遵守交通规则,穿西装,而且有人
要他死。克林格很可能远远不止于此,但凯勒只知道这些,也只需要知道这些。
凯勒换了档,把那辆福特开离路边,他会让克林格过街,等交通信号灯转换后,
他就要驶过这个十字路口,走另外一条路到郊区火车站。之后他就不知道自己要做
些什么了。或许他在火车上或芝加哥那边会有机会下手,也或许没有。芝加哥有几
个邮票商,就在市中心的环城区,走路就能到,而且他这回身上也带着那本邮票目
录,当作购买清单的。他可以到处逛逛,买些邮票。桃儿完全没说这次的案子有什
么时间限制。他还可以再多等一两天。
灯号转换了,另一辆驶近十字路口的车子慢了下来。克林格走下人行道,穿越
马路。另外那辆车子忽然加速,像一只掠食动物般往前扑。克林格甚至没有时间停
下动作,更别说逃开。那辆车就在他举步之间撞上他,把他和他的公文包给撞得飞
弹起来。凯勒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一切就结束了。克林格根本还不晓得自己
被什么撞上了。
“好吧,”桃儿说,“我放弃,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唯一做的,”他说,“就是看,而且还没看清楚。我正在跟踪他,但因为
我知道他要去哪里,所以没有太专心盯着。”
“那个操他的罗杰,”桃儿说,“他改变做法了。他现在不是干掉杀手,而是
比你快一步对目标下手。”
“那不可能是罗杰,罗杰丽塔倒是有可能。”
“开车的是个女的?”
“一个小个子老女士。撞上的时候,她的时速大概是六十英里。她开的是奥斯
摩比尔,是一辆大房车,去年才推出的新款。”
“不是你老爸的奥斯摩比尔。”
“她说那车子有问题。她踩了刹车,结果车子却冲得更快。”
“铁定不是你老爸的奥斯摩比尔。”
“这种事很常见,”凯勒说,“各种车都会发生。驾驶人踩下刹车,结果车子
没有慢下来,反而是加速前进。但多年下来的共同点,就是驾驶人都上了年纪。”
“而且我想那其实不是刹车的问题。”
“他们搞混了,”他说,“以为自己踩的是刹车踏板,结果踩到了油门。于是
他们慌张起来,踩得更用力,好让刹车奏效,结果车子就开得更快,接下来嘛,你
就知道车子开到哪里去了。”
“撞上了克林格。”
“她碰到红灯时,脚放开油门踏板,然后克林格开始过马路,然后她踩上了她
以为是剎车的那个踏板,接下来的一切就是历史了。”
“包括克林格在内,”桃儿说,“而你就在现场。”
“我看到事情发生,”他说,“把我吓坏了。”
“你,凯勒?”
“我看到一个人死掉。”
她看了他一眼。“凯勒,”她说,“你常看到人死掉,而且通常你就是那个致
死的原因。”
“这次不一样,”他说,“我没想到会是这样,而且好暴力。”
“人横死通常都很暴力,凯勒。你做的不就是这种工作吗?”
“可是这不是我干的,”他说,“我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事情发生,然后警察来
了——”
“结果你还在那里?”
“我想如果我开车走掉说不定更冒险。你知道,离开车祸现场。即使我跟那个
车祸无关。”他耸耸肩。“他们给我做了笔录就放我走了。我告诉他们我真的没看
到什么,他们还有一个看到所有经过的证人,而且事情怎么发生的并没有什么争议。
只不过那个小个子老太太还是认为都是车子的错,不是她的错。”
“可是我们知道的不一样,”她说,“客户也是。”
“客户?”
“他们认为你是天才,凯勒。认为你安排了整件事,以为你找到一个独创的完
美方式让克林格走到那个老太太的车前面。”
“可是……”
“顾客永远是对的,”她说,“你记得吧?尤其是他们付钱之后。这个顾客就
是这样,付得超快。工作完成了,客户很高兴,而我们拿到钱了。你觉得有问题吗,
凯勒?因为我可不。”
他想了想。
“凯勒,克林格摆平之后,你去了哪里?”
“他没有被摆平。车子把他撞得飞起来,然后——”
“饶了我吧。我知道你还在现场待了一会儿,像个好公民让警察给你做了笔录,
然后你做了些什么?”
“回家,”他说,“不过不是马上。事实上,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密尔沃
基,找两个邮票商。”
“你又多买了一些邮票。”
“嗯,是啊。反正我去都去了,而且我不认为有任何理由要急着回家。”
“说得没错,”她说,“的确是。而且我们拿到酬劳了,现在你可以买更多邮
票了。你还好吧,凯勒?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没有人从密尔沃基回来会有时差的。”
“我很好,”他说,“只是事情好像很奇怪,如此而已。”
三个星期后,凯勒坐在一家名为“叫我卡罗斯”的餐厅吃着墨西哥式牧场炒蛋。
餐厅位于新墨西哥州阿尔布开克市旧城区的边缘,菜单上的商标和外头招牌上的一
样,有个咧嘴笑的墨西哥人戴着一顶过大的宽边帽子。你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店是墨
西哥人开的,凯勒心想,因为没有一个英国人或美国人有胆用这种明显的讽刺画。
如果还有任何疑问的话,食物也解答了。这家店的墨西哥式牧场炒蛋是他吃过
最棒的,唯一可能例外的就是俄勒冈州玫瑰堡的一家小餐馆。
前一晚他也这么告诉桃儿。“喔,饶了我吧,凯勒,”她回答,“俄勒冈州,
玫瑰堡?凯勒,你还想过要搬到那里,记得吗?”
提到玫瑰堡是个错误,他一讲出口就知道了。通常提到那个城市的是桃儿,每
回他一说起他去的地方有什么好处,她就要讲起玫瑰堡翻旧账。
“我又没真要搬去那里。”他防卫地说。
“你当时还在那里看房子呢。”
“我只是想到而已,”他说,“就是你想事情的那种方式,可是我没有——”
“那是‘你’想事情的方式,凯勒,不是‘我’想事情的方式。总之俄勒冈州
玫瑰堡除了房子之外,你还有别的东西可以想。”
“我知道,”他说,“总之,我没想啊。”
“你是说房子?你刚说……”
“我是想到那家小餐馆,而我所想的就是那里的早餐比我在阿尔布开克吃的好。
只不过可能其实没有,因为记忆会把事情美化。”
“那是一定的,”桃儿说,“不然我们就都该自杀了。”
“至于另外一件我可以想的事情,我想那是不可能的。”
“我也不惊讶。”
“再多吃几盘墨西哥式牧场炒蛋,”他说,“我想就该回家了。”
“不看房子了?”
“这里的房子大部分都是泥砖屋,”他说,“我必须说,从外头看起来很漂亮,
但我也只想从外面看就好。我会待得够久,可以看得饱饱的,不过接下来我就会回
家。”
他吃完炒蛋,喝完第二杯咖啡,出去上了他租来的丰田车。阳光明亮,空气又
冷又干,如果你想随便找个地方漫游,这个地方还挺不错的。
一个星期前,他搭了火车到白原镇,坐在厨房餐桌桃儿的对面,听她把整个计
划告诉他。迈克尔·彼得罗辛是联邦保护证人,等待出庭作证期间有二十四小时的
警卫。没有他的证词,检方的案子根本无法起诉。有了他作证,检方可以把一些重
要人士关进牢里很多年。
“这是原因,”他说,“但问题是要怎么下手。”
“看起来好像不可能,对吧?”
“我能想到的也是这样。”
“我也想过,而且也讲过,还说:”我想这个案子我们没法接。‘“
“可是你改变心意了。”
“因为他同意不论有没有办成都会付钱。”
“怎么会?”
“先付一半,等完工再付另一半。”
“又怎样?这是标准惯例啊。”
“你耐心点嘛,”她说,“不标准的地方是你可以去看看,决定这件事不可能,
然后回家。他们付的前一半你可以留着。”
“你怎么办到的?”
“让他们说服我啊。这一点我最会了,凯勒。”
“我不意外。”
“我觉得你可以说他们是绝望到极点了。一方面,他们必须找人做这件事。另
一方面,根本做不到。两个加起来,结论就是他们绝望了。”
“如果他们订了合约,又被拒绝的话,”他说,“他们说不定会更绝望。”
她给自己又倒了点冰红茶。“我知道他们到处在找人。他们没这么说,但如果
他们不是一路到处碰壁,也绝对不会接受我的提议。”
“如果知道谁拒绝过他们就好了。”
“罗杰,比方说。”
“比方说。”他赞同道。
“嗯,”她说,“我想我们必须假设客户找过他。所以我们要小心行事。不跟
客户派来的人碰面,不让任何人知道你是谁或住哪里。即使罗杰就在阿尔布开克,
即使他就坐在彼得罗辛的大腿上,他也没办法追到你的任何踪迹。因为你唯一要做
的就是飞过去那里再飞回来,就能拿到钱了。”
“一半。”他说。
“如果你只去看看的话,就是一半。如果你还真办到了,就能拿到另外一半,
而且还有个电扶梯。”
“不是楼梯间?”
“不,当然不是。”
“有什么差别?他会在电扶梯上跌倒吗?”
“我指的是电扶梯条款,凯勒。合约上的。”(译注:电扶梯条款escalator
clause,意指伸缩条款,即契约中明确约定若有某些特定状况发生,则报酬有所增
减)
“哦。”
“如果你能在他出庭作证前做了他,就有大奖金。如果在他出庭后但作证完毕
前办到,奖金就少一点。”
“你是说他在证人席上的时候?”
她转转眼珠。“他要作证完毕应该会花上好几天,比方有天他白天上证人席,
晚上不小心踩到香蕉皮从电扶梯上摔下来。”
“或者有其他方式让他摔断脖子。”
“随便,这样我们就拿到奖金了,但不像他早一天摔断脖子那么多。”她耸耸
肩。“那只是谈判而已,因为事情根本不会发生。你去那里然后回来,他们可以自
我安慰说他们省了多少钱。不只是一半的费用,还有奖金。”
“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他说。“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我的意思是,比方
在通往法庭路线的某个下水道出入口底下放炸弹,或者带一队突击队去攻击他住的
那地方。”
“这个敢死队,”她说,“由他们强悍的上校李马文率领。”(译注:李马文
Lee Marvin,1924-1987 ,美国著名男星,曾获1965年奥斯卡影帝。其主演的《十
二金刚》The Dirty Dozen 描写他率领十二个美军死囚敢死队,突袭德军阵营而建
奇功)
“或者在屋顶安排一个狙击手。可是这都不是我的做事方式。”
“你可以在腰部绑一些炸药,然后跑去给他一个拥抱,”她说,“但我想这也
不是你的风格。别担心了,花一个星期,顶多十天。阿尔布开克有邮票商吗?一定
有吧。”
“我曾用邮购跟一个罗斯威尔的邮票商买货。”他说。
“罗斯威尔?新墨西哥州的那个?”
“随便在哪里啦。”
“那是在新墨西哥州,”她说,“我们只知道这一点,对吧?”
“可是我不知道离阿尔布开克近不近,而且他可能只接受邮购。不过当然,那
里会有邮票商,一定会有的。”
“所以好好玩,”她说,“买些邮票回来。”
“而如果遇到有机会动手……”
“那当然很好,”她说,“不过别把自己累垮了。他们保护彼得罗辛就像防卫
诺克斯堡(译注:Fort Knox ,位于肯塔基州北部的军事用地,为美国联邦政府储
存黄金处)似的,直到作证完毕为止。然后他们会把他列入证人保护方案,几年后
或许会有人看到他。到时候如果还有人在乎的话,你再去把他给做了。”
凯勒住在坎德拉利亚汽车旅馆,离联邦调查局保护迈克尔·彼得罗辛的箭头旅
店约一英里。如果他也在箭头旅店住下可能会很好玩,方便的同时又很危险,但他
没有机会。联邦调查局把那个旅馆包下来了,彼得罗辛和保护他的人是唯一的住客。
新闻媒体提到那个地方就像个武装区域,凯勒对这个形容词没有意见。他曾开车经
过那里几次,而且也在电视上一再看到,的确就像个武装区域,停车场里停满了公
务用车,门口由穿西装戴墨镜没有笑容的壮汉看守。就只缺一个瞭望台和几百码长
的铁丝网了。
除了挖地道,凯勒看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进去——或者一旦进去后又要怎么出
来。而且彼得罗辛从不离开那地方。他的警卫替他弄食物进去,电话里面先订好,
然后派两个西装墨镜的人去拿。
如果他知道他们要在哪里订食物,而且能在任何人取走之前先接近那些食物,
而且如果你知道哪份食物是要分配给彼得罗辛,而且还有办法掺适当的东西进去,
而且联邦调査局的人没有先测试过食物就让他吃,而且——算了吧。
上法院作证前,调查局的人都严密看守着彼得罗辛,凯勒已经在CNN 看过一个
挺胖的联邦调查局官员吹嘘他们戒备森严的安全措施。将有一整队的武装公务车护
送彼得罗辛往来汽车旅馆和法院之间,没有人可以接近他。那家伙有个双下巴和沾
沾自喜的表情,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电视剧集里面演警长的丹尼斯·韦弗,凯勒有个
强烈的冲动,想抹掉他那张吃得太胖的脸上的微笑,但怎么抹?
他曾开车经过法院两次,那地方没法接近,即使是在彼得罗辛尚未出庭作证,
保安措施还不是顶严密的时候。除非你有公务,否则不能在那附近闲晃——会有穿
制服的警员来盘查,而没有通行证也无法进入那栋法院大楼。凯勒心想他可以弄到
一张通行证。找个记者,从他身上弄一张之类的。可是接下来呢?你要进入大楼之
前得通过一个金属探测器,即使你进去后可以赤手空拳办妥差事,之后又要如何脱
身?
在法院附近打转没意义,在箭头旅店附近晃荡也同样没意义。看电视上的法庭
频道转播还轻松点,他现在就这么办,坐在汽车旅馆的房间里,碰到广告就按静音,
猜电视上在推销什么。如果不关掉声音,最后你就会被洗脑,所有广告词都倒背如
流。凯勒还没有变成那样,但他可以想象最后结果就是如此。
他看着广告,食指放在静音钮上,广告播完才按钮让声音出现。一个评论家正
介绍那位众所瞩目的迈克尔·彼得罗辛终于来了,他是检方的明星证人,中间还插
入一个户外的现场镜头,是摄影师在直升机上拍摄联邦探员护送他到场的画面。
就如同凯勒所想,任何人都没法接近那个狗娘养的。调查局车辆来到时,附近
没有任何其他车辆,法院台阶上仅有的观众就是一小群摄影师和记者,可是却无法
接近他们的采访对象。即使从直升机上也很难看到彼得罗辛,只能看到一个身体夹
在一堆身体中间,下了车迅速走上大理石台阶。
他心想,李马文和那个敢死队可以一展身手。除非……假如直升机上的人是李
马文呢?他尽量把直升机靠近目标,单手抓着机关枪探出身子来,这样大概能达成
任务。或许使用战略核武器也一样有用,而凯勒两者都办不到。
不过你可以把任务交给那个摄影师,他设法拍到了彼得罗辛,就在镜头里,头
低低的,肩膀向前弓起,爬着那些台阶。
然后出于某些原因,围着彼得罗辛的那些人忽然散开了。他转身,举起手,所
以镜头里看得很清楚。他一脸惊恐,凯勒心想,他生病了。
接着凯勒看着这位检方的明星证人脸色发白,手抓着胸门,然后脸朝下倒地。
“他们认为你是个天才,”桃儿说,“制造奇迹的人。你知道吗,凯勒,我得
说,我同意他们的看法。”
“我是在电视上看到的。”他说。
“凯勒,”她说,“每个人都是从电视上看到的。比看到鲁比射杀奥斯瓦尔德
的人还要多。我自己就一定看了有二十次了。发生当时我没看到,但没差别,现在
这种时代反正马上就有精彩镜头回放:(译注:1963年美国总统肯尼迪在达拉斯游
行途中遭暗杀,凶嫌奥斯瓦尔德Lee Harvey Oswald 旋即被捕,两天后移监时,一
名达拉斯夜总会老板鲁比Jack Ruby 挤在媒体群中,忽然掏枪射杀奥斯瓦尔德。当
时因有电视在场做实况报道,许多人都通过电视目睹整个过程)
“我是当时就看到的。”
“而且我敢说,后来又看了好几次。我刚刚说二十次吗?其实可能将近五十次。
凯勒,你知道吗?我到现在还搞不懂你是怎么办到的。”
“我什么都没做。”
“听说警方在验尸,找一些被戳到的伤痕,”她说,“就像那个被雨伞或管他
什么玩意儿戳到的保加利亚人。两天后他死了,警方发现了被戳过的伤痕,追查到
一种慢性发作的毒药。”
“如果警方没在彼得罗辛身上发现这种伤痕呢?”
“那只显示这回用的毒药没有痕迹,而且不必刺穿皮肤。比方说只要用喷雾器
喷一下。他吸进去,一两天之后他就会被全世界当成心脏病发。”
“看起来的确像,”他说,“因为他的确就是心脏病发作。”
“是啊,不过你怎么让他病发的?”
“我没有。”
“事情就是发生了。”
“对。”
“凯勒,设法让我相信吧。”
“你问问自己,我干吗跟你撒谎嘛。”
她想了想。“你是不会跟我撒谎,”她说,“反正呢,他太胖了又不健康,而
且他压力很大。”
“一定是。”
“而且那些阶梯看起来好陡。电影里头如果有人在楼梯上被射杀,他会一路滚
到底下,但彼得罗辛就只是面朝下噗通倒在原地。凯勒,你不觉得这比那个过街的
家伙更棒吗,奇怪我怎么不记得他的名字?”
“李伊·克林格。”
“对。那回你至少人在现场。可是这回彼得罗辛挂掉的时候,你是在汽车旅馆
房间里面看电视。”
“一开始还有广告,”他说,“我看不出广告里面卖的是什么。然后彼得罗辛
倒地死了,我第一反应还以为是直升机上的人开的枪。可是没人开枪,或用雨伞刺
他,或者朝着他的脸喷毒药。”
“他就是忽然暴毙了。”
“在上帝和众人面前。”
“尤其是众人。”她喝了一大口冰茶。“我们收到钱了。”她说。
“好快。”
“这个嘛,凯勒,你在阿尔布开克可有一票崇拜者。那些人或许不晓得你的名
字,但他们可对你的作品佩服得五体投地。”
“所以他们付了尾款。那电扶梯怎么样?”
“那是大理石楼梯。噢,对不起,我搞混了。是,他们付了电扶梯的钱。你在
那个王八蛋发誓作证前做掉他。他们付了电扶梯,还付了奖金。”
“奖金?”
“没错。”
“为什么?什么原因?”
“我想,好让他们自己高兴点。我不知道新墨西哥州的监狱是个什么样子,但
我想他们很高兴不必进去住,他们也想盛大庆祝。他们说,这个奖金是为了奖励戏
剧化效果。”
“戏剧化效果?”
“在法院阶梯上!凯勒,你忘了吗?那个家伙死在联邦调査局探员的环绕之下,
全世界不断看到他的死亡镜头精彩回放。相信我,他们付的钱太值得了。每次有别
的人要去作证出卖他们,他们就可以放这个录像带。‘你以为你可以出卖我们,一
点事情都没有?看看彼得罗辛的下场!’”
他想了想。“桃儿,”他说,“我什么都没做。”
“你只是每天早上出去吃墨西哥早餐。”
“墨西哥式牧场炒蛋。”
“我以前还以为墨西哥式早餐是一根香烟配上一杯水。你吃了蛋,看了电视,
还有呢?有没有去看电影?”
“看了一两次。”
“有没有买邮票?”
他摇摇头。“罗斯威尔离阿尔布开克有三四个小时的车程。至于阿尔布开克当
地的邮票商,其中两个只通过邮购做生意,我去过的那家店则基本上是做钱币生意
的。也卖一些工具和集邮册,有几套邮票,但其实没什么邮票存货。”
“好吧,但现在你可以去买邮票了。凯勒,买一大堆。”
“我想是吧。”
她皱皱眉。“你好像有困扰。”她说。
“我跟你说过。我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这会成为我们的小秘密。谁说那不是真的?”
“什么意思?”
“你想想嘛,”她说,哼着《灵界传奇》的主题曲,“你去伊利诺伊,克林格
就被车子撞死了。你去阿尔布开克,彼得罗辛就碰巧有个小小的心脏病发作。巧合
吗?”
“可是……”
“或许你的念力太强了,凯勒。或许你唯一该做的就是想着某个人,他的死期
就到了。”
“太疯狂了。”他说。
“但是不无可能啊。”桃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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