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打开信封以前,我以为信封里装的东西应该跟我猜想的差不多。一个靠探听消
息过活的人,忽然摇身一变,穿着三百块的西装,不难想象他是怎么弄来的。一辈
子出卖消息的陀螺一定是弄到了些他舍不得卖的东西,这次他以出卖沉默来取代出
卖消息。勒索比告密好赚得多,因为这种商品不是一次性卖断的,它们可以一次又
一次地被卖给同一个人。
唯一的问题是,这种人容易短命。陀螺错误估计了他成功所要冒的风险:先是
有了恶化的溃疡,然后有个被敲凹的脑壳和游不完的泳。
勒索者需要保险。他必须运用手段使对方相信不能以消灭勒索者来终止勒索,
必须有个人——律师、女友,或任何人——在幕后掌握了使对方不安的证据,如果
勒索者死了,证据就会落到警方手里,最后大家都会知道。每个勒索者都会让对方
知道这一点。有时候勒索者没有同谋,也没有可以交给别人保管待寄出的证据,因
为带着证据的人是非常危险的,所以勒索者只是嘴上这么说,期望那个傻瓜相信他
的虚张声势。有时候对方会相信,有时候不会。
也许一开始,“陀螺”就告诉对方有这么一个信封。但是到了二月间,他开始
怕了,确定有人想要干掉他,或者至少作出了要干掉他的样子,所以他把所有证据
放在一起。如果交给别人保管的证据威胁不了对方,那这个信封也救不了他。他知
道自己几乎必死无疑。
当我割开他的信封看过内容时,过去他的问题现在变成我的了,因为“陀螺”
知道他必须向某人讨回公道。
但不知道该向谁去讨。
我首先看到一封信,是用打字机打的,这使我猜想他曾经偷了不止一部打字机
而且卖不完,所以留了一部在身边。他大概没用过打字机,信里满是按错键的字和
词,字母间也有不少跳格。太多拼错的字倒使这封信有趣起来,但总算还能看出他
的意思:马修:如果你正在读这封信,那么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我希望能安然度过
余生,却已无筹码可下。昨天有辆车冲上人行道向我冲过来,我想是有人要干掉我。
我正在勒索某些人。多年的坑蒙拐骗后,我终于得到了一些非常值钱的消息。
他们有三个人,详细资料在其他几个信封里。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我死在其中
一人手里,我却不知道是哪一个。我在每个人身上都绑了根绳子,却不知哪根绳子
会勒死我。
这个叫普拉格的,前年的十二月他女儿撞倒了一个骑三轮车的小孩,因为她正
在吊销执照期间,又是超速等等,她开溜了。普拉格比上帝还有钱,他花钱摆平了
每一个人,所以他女儿从来没有被抓过。所有的资料都在信封里。普拉格是第一个,
我偶然从酒吧里的某个人那里听到他的事,我请那个人喝了几杯,他就统统告诉我
了。我可没拿普拉格任何他负担不起的东西,他给我的钱只不过是你月初付的房租
那么多。但谁知道一个人要是发疯会干出什么来——也许他真的疯了。妈的,如果
他要我的命,简直是易如反掌。
伊斯瑞奇那个婊子真是有狗屎运。我在报纸的社会新闻版看到她,而我又从一
部我几年前看过的下流影片里认出她来。我追查所有她上过的学校,多得数不清。
我又多下了一些工夫研究,发现在她被学校开除之后的几年里,涉及了一些严重的
事,我拿到一些照片和其他你即将看到的证据。我跟她打过交道,不知道她丈夫是
否知道这些事。她可是个能够不动声色杀人的厉害角色,你只要注意她的眼睛就会
明白我的意思。
哈森达尔是第三个,这回我可是轻车熟路了,因为事情进行得太顺利了。我获
得他妻子是个同性恋的消息。不过你也知道这没什么好说的,但他可是像洛克菲勒
一样有钱,而且还想竞选州长。所以喽,我为什么不往下挖挖看呢。女同性恋没什
么大不了,有太多人已经知道这回事,如果把这消息散布出去,搞不好还会吸引女
同性恋者的票,进而把他送上宝座呢。我当然不管这个,我的疑点是——他为什么
要娶一个女同性恋?也许他有什么怪癖。所以我不眠不休地努力寻找,终于又发现
事情不单纯:他不是个普通的同性恋,他喜欢年轻男孩,越年轻越好。那是病态,
令人反胃。我搜集到一些零碎资料,例如有个孩子因为“内伤”住院,是哈森达尔
付的账。但我想要放长线钓大鱼,最好能弄到照片。我不在乎怎么弄到照片,只要
别让其他人来分一杯羹就好。他看到照片时一定会跳起来。这项生意花了我一些钱,
但没有人曾做过比这更好的投资了。
马修。如果有人干掉我,必定是他们三个中的一个,或是他们雇人干的。我希
望你做的是给他们应得的回报。其中一个干的事,别让另外两个受累。这也就是我
为什么不能把这些东西委托律师去交给警方,因为打五张顺牌给我的,应该放过他。
万一这些东西落入坏警察手里,他也去敲诈,那么杀了我的人除了继续付钱之外,
就什么屁事也没有了。
第四个信封上有你的名字,里面有三千块是给你的。我不知道是否应该给得更
多些,或应该给多少才恰当,你也可以把钱放进口袋,其他东西丟掉,反正我已经
死了不会知道。为什么我认为你会帮我追查呢?因为很久以前我注意到你一件事,
就是你认为谋杀和其他罪行是不同的。我也是。在我一生中做了不少坏事,但我没
杀过人,以后也不会。有些人会因为一些事实或谣言而杀人,我都会跟这种人保持
距离。这是我的原则,我想你也是,所以你可能会帮我追查,再说一次,如果你不
做,我也不会知道了。
你的朋友“陀螺”杰克·雅布隆星期三早上,我把信封从地毯下拿出来,再仔
细研究证据部分,把一些细节记在笔记本上。这包东西不能放在身边,因为一旦开
始行动,我就会曝光,这个房间就藏不住东西了。
陀螺盯他们盯得够紧。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亨利·普拉格的女儿斯泰西撞死三
岁小孩迈克尔·利特瓦克,但是在这个案子里,充分的证据不是一定必要。陀螺提
供了一家普拉格修过车的车厂名、被警方和韦斯特切斯特检察官传讯过的人的名单,
和一些零碎的相关资料。如果把这包东西给一个好的专题记者,他绝不会放过。
至于贝弗利·伊斯瑞奇的资料就更生动了。有几张四乘五寸的彩色照片和六段
从电影胶片上剪下来的底片,底片上可以很清楚地看出她在做什么。这些事本身是
没什么杀伤力的,很多人在年轻时候做的荒唐事都可以在几年后一笔勾销——尤其
是在丑闻频发的社交圈里。
但陀螺可真是下了一番工夫,他从伊斯瑞奇太太——以前叫贝弗利·吉尔德赫
斯特——少女时代离开瓦瑟追查起。他发现她在圣巴巴拉因卖淫被捕,判了缓刑。
在拉斯维加斯她吸毒狂欢,因证据不足获释,家里似乎花了不少钱才把她弄出来。
在圣地亚哥她跟一个出了名的皮条客搭档骗人,后来两人关系变了,她的搭档在福
尔瑟姆被捕时,她向官方提供证据换得另一次自由身。就陀螺所找到的资料来看,
她只有一次服完刑期——在欧申赛德因醉酒妨害治安被拘留十五天。
后来她回到这里,嫁给科密特·伊斯瑞奇。如果她不曾让照片刚好在错误的时
机上了报,她就什么事都没有。
哈森达尔的资料很难取得。文件证据看来没什么特别:一些男孩的名字,泰德
·哈森达尔和他们发生性关系的日期,一件哈森达尔为十一岁男孩杰弗里·克莱默
申请治疗的医院纪录。但是下面这些照片使他看起来绝对不像是下一任的纽约州州
长。
那些照片将近有一打,拍得巨细糜遗。最不堪入目的一张是:哈森达尔正侵入
一个瘦弱黑小孩的肛门,小孩的表情痛苦扭曲。照片中小孩直视着镜头,其他照片
有几张也是这样,很可能他们脸上的表情只是做戏,但那也不会阻碍十分之九的市
民想要立刻吊死哈森达尔。
下午四点半,我置身公园大道一栋玻璃帷幕大楼的二十二楼接待室。房间里只
有我和接待小姐两个人。她坐在一张U 形乌木桌后面,肤色只比桌子浅一点,一头
非洲式小卷。我坐在跟桌子同色的树脂长椅上,一张白色小桌上散放着一些杂志:
《建筑公会》、《科学美国》、几本《高尔夫杂志》、上星期的《运动画刊》。我
不认为杂志上有什么我想知道的内容,所以我没动它们,只看着对面墙上一小幅油
画。那是一幅外行画的海景:许多小船在不平静的海面载浮载沉,在显著的位置上
有几个男人斜倚在小船边上。他们看起来像在呕吐,但很难令人相信画家想表达的
是晕船。
“那是普拉格夫人画的。”女孩说。
“他太太?画得不错。”
“普拉格先生办公室里的也都是她画的,有这样的天分实在太棒了。”
“是啊。”
“而且她从来没上过学。”
接待小姐说的这句话引起我的注意,我很好奇普拉格太太什么时候开始画画。
大概是子女长大以后吧,我猜。他们有三个孩子:一个男孩在布法罗大学读医科,
一个女儿嫁到加州,最小的就是斯泰西。他们现在离巢远飞了,只剩下普拉格太太
住在拉伊滨海的房子里,画着狂风暴雨的海景。
“他现在讲完电话了,”那女孩说,“还没请教您尊姓大名。”
“马修·斯卡德。”我说。
她用电话通知他我在这里,我没指望我的名字对他有任何意义。显然是没有,
因为她问我来访原因。
“我是为了迈克尔·利特瓦克的事来的。”
如果那是装的,普拉格装得很好。她传达了他的困惑。“‘击跑配合合作社①
’,”我说,“迈克尔·利特瓦克项目。这是个机密事件,我确定他会见我。”
①击跑配合(hit-and-run )是棒球术语,hit and run 则指肇事逃逸,马修
·斯卡德此处使用了双关语。
事实上,我确定他一点都不想看到我,但是她转达了我的话以后,他就不能逃
避了。“他现在就与您见面。”她说,并且用她的卷毛小脑袋瓜指点我进哪个房间
——上面标识着“闲人勿进”。
他的办公室格局不小,有一面落地窗可以俯瞰市景,装潢得很传统,跟接待室
粗俗的现代化陈设成明显对比。三面墙都镶上深色木料——一块块的实心板而不是
三夹板那种玩意儿,地毯是波尔多葡萄酒的红褐色。墙上有不少幅画,内容全是海
景,毫无疑问这都是普拉格太太的大作。
我在图书馆里的报纸微缩卷上看过他的照片,只是半身照,但是照片中的人看
起来比现在站在宽大皮面桌子后面的人高大。照片上的脸孔容光焕发且平静自信,
但现在却显得忧虑并且怀着戒心。我走向桌子,两人站着互相打量,他似乎在考虑
是否要伸出手来。他否决了这项考虑。
他说:“你叫斯卡德?”
“正是。”
“我不清楚你想干什么。”
我也是。桌旁有张红皮面木扶手的椅子,我拉过来坐下,而他还站着。他犹豫
了一会儿,也坐下了。我等了几秒钟,想让他先说些什么,他却等着我。
我说:“我先前提过一个名字,迈克尔·利特瓦克。”
“我不认识。”
“那么我再提一个人,杰克·雅布隆。”
“我也不认识。”
“是吗?雅布隆先生是我的伙伴,我们一起做点生意。”
“什么生意?”
“哦,东做一点,西做一点,没一样比得上您的成就。您是位建筑顾问吧?”
“没错。”
“大规模的计划。社区发展、办公大楼之类的。”
“这是商业机密,斯卡德先生。”
“这一行一定很赚钱。”
他看着我。
“事实上,您刚才所用的词‘机密’,就是我要跟您谈的。”
“哦?”
“我的伙伴雅布隆先生突然出城了。”
“我不明白这——”
“他退休了,”我说,“他辛苦工作了一辈子,普拉格先生,后来他得到了一
大笔钱,你知道的,所以他就退休了。”
“希望你讲重点。”
我从口袋拿出一枚银币,它旋转起来,但我不像“陀螺”那样眼睛盯着银币,
我看着普拉格。他可以带着这张脸到任何一个地方打扑克牌,而且会打得很好。总
之,他的表情完全不透露心里想什么。
“这种东西你见得不多吧,”我说,“几个钟头以前,我到银行去想买一个,
工作人员瞪了我一眼才说去找钱币商买。我以为一块钱就是一块钱,你知道吗?以
前不是一直都这样吗?好像它里面的银成分值个两三块钱,收藏品的价格甚至更高。
相信吗?我花了七块钱才买到这个。”
“你要它干什么?”
“幸运符啊。雅布隆先生有枚银币就跟这个一样。或者至少看起来是一样的。
我可不是钱币学家。钱币学家是硬币方面的专家。”
“我知道何谓钱币学家。”
“哦,我也今天才知道的,在我发现原来一块钱不只是一块钱时。雅布隆先生
出城的时候如果把他的一块钱留给我的话,我就可以省下七块钱了,但是他留了其
他可能比七块钱更有价值的东西给我。你瞧,他给我这个装满文件的信封,有些文
件上有你的名字,还有你女儿以及刚才我提过的名字。比如说,迈克尔·利特瓦克,
不过这些名字你都不认识,对不对?”
银币已经停止转动。“陀螺”总是在它摇晃的时候就一把抓住,而我让它倒下
去。有人头的那一面朝上。
“我想,既然这些文件上有你的名字,还跟别的名字扯在一起,你应该会想拥
有它们。”
他什么都没说,我也想不出其他的话好说了。我拈起那枚银币,把它再转了一
次。这回我们两个都盯着它。它在皮面桌子上转了好一会儿。它闪着银光,摇摇晃
晃,最后倒下,又是人头朝上。
普拉格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对讲键。他说:“今天到此为止,莎莉。把机器
打开,先回去吧。”顿了一下,他又说:“算了,那些可以等,明天我再签字吧。
你现在可以下班了。就这样吧。”
一直到外面那间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了,我们都没说话。然后普拉格往后靠在
椅背上,双手叠抱在胸前。他挺胖的,但没胖到手上。他的手形修长,手指也长。
他说:“我猜你是想接手——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雅布隆。”
“接手雅布隆的生意。”
“有点那个意思。”
“我可不是有钱人,斯卡德先生。”
“你也不穷啊。”
“是的,”他同意,“我是不穷。”他看着我身后,可能目光停在一幅海景上。
他说:“我女儿斯泰西曾经度过一段艰难期,在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一件非常不幸
的意外。”
“死了一个小孩。”
“死了一个小孩。尽管听起来很无情,我还是要说这类事情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人们——儿童、成人,不管什么人——每天都有人死于意外。”
我想起了眼睛中弹的里韦拉,我不知道我的表情有什么变化。
“斯泰西的困境——她的过失,如果你要那么说的话——不在于意外事件,而
在于事后她的责任。她没有停下来,即使她停下来,对那个孩子也一点帮助都没有,
他当场就死了。”
“当时她知道吗?”
他闭了会儿眼睛。“我不知道,”他说,“那重要吗?”
“也许不。”
“那次意外,如果她停下来,我相信她会被判无罪。是那个小孩骑着三轮车冲
出人行道跑到她面前的。”
“我想她那时嗑了药。”
“如果你要说大麻是药的话。”
“叫什么不重要,对不对?如果她没有变得迟钝的话,也许就不会发生意外了。
也或许她还有理智在撞到小孩时停下来,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她恍惚了,她撞到
小孩,她没停下来,然后你费尽心力替她洗罪。”
“我这样做错了吗,斯卡德?”
“我怎么知道?”
“你有小孩吗?”我迟疑了一下才点头。
“那你会怎么做?”
我想起我的孩子。他们远没到可以开车的年龄。他们到了会吸大麻的年纪了吗?
可能。如果遇到跟普拉格一样的情况,我会怎么做?
“我会做的是,”我说,“别让他们被关起来。”
“当然,每个父亲都会这样。”
“那一定花了你不少钱。”
“超过我所能负担的。但我不能不负担,你知道。”
我捡起银币看着它,铸造日期是一八七八年,比我老多了,却比我保养得好多
了。
“我想那件事已成过去了,”他说,“那是个恶梦,但我把它彻底处理掉了。
和我交易的那些人,他们了解斯泰西不是罪犯。她是个出身于好家庭的好女孩,她
已经经历了一段痛苦的日子。那是很常见的,你知道。他们明白,一个可怕的意外
已夺去一个生命,没有理由再去毁掉第二个。这次经验——这样说很可怕,帮助了
斯泰西。她长大了,成熟了,不再嗑药,而且她生命中有了更多目标。”
“她现在做什么?”
“她在哥伦比亚大学研究所读心理学,她希望将来为心智障碍儿童工作。”
“她多大?二十一岁?”
“上个月满二十二岁了,出事那年她十九岁。”
“我想她在城里有间公寓吧?”
“是的。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她后来就变好了?”
“我的孩子都表现得不错,斯卡德。只有斯泰西有一两年不好罢了。”他的目
光忽然变得锐利。“那么我必须为这一个错误付多久代价,这是我想知道的。”
“我想也是。”
“那么——”
“雅布隆的钩子刺得多深?”
“我不懂。”
“你付他什么?”
“我以为他是你的伙伴。”
“这倒不尽然。多少?”
他犹疑了一下,然后耸耸肩,“第一次我给他五千块钱,他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当然不可能。”
“我也知道,没过多久他又来了,他说需要更多钱。最后我们达成基本协议,
每月一付。”
“多少?”
“两千块。”
“你负担得起。”
“没那么轻松。”他苦笑一下,“我希望能有办法把它抵销掉,你知道的,用
某种方式把它列为生意支出。”
“找到方法了吗?”
“没有。你干嘛问这么多?想从中判断可以在我身上榨出多少吗?”
“不是的。”
“这整个谈话,”他忽然说,“有点不对劲。你不像个勒索人。”
“为什么?”
“我不知道。那种人像黄鼠狼,他们工于心计、狡猾,而你虽然工于心计,但
方式不同。”
“人有很多种。”他站起来。“我不想没完没了地付下去,”他说,“我不想
过得好像随时有把剑对着我。该死,这对我不公平。”
“我们可以想个办法解决。”
“我不希望我女儿被毁掉。我也不想被榨干。”我拈起银币放回口袋。我无法
让自己相信他杀了“陀螺”,但也不完全排除。我对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感到厌恶。
我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怎么样?”
“我会再跟你联络。”
“那要花我多少钱?”
“不知道。”
“我会付你跟他一样多,我不想再多给。”
“你准备付多久呢?一辈子?”
“我不明白。”
“也许我能找出双方都满意的办法,”我说,“到时候我会让你知道。”
“如果你的意思是付一大笔钱一次解决,我怎么相信你?”
“这是必须解决的问题之一,”我说,“我会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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