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那个下午,我站在大堤上,向下看着钓鱼营地的黑色残骸。据迪西·李讲,这
个营地属于明星钻探公司。在立柱下面的浅滩上,躺着床垫弹簧、烧焦的木板、一
个金属桌子、一个枯黄的马桶座和几块木瓦。一团灰烬漂在香蒲和百合浮叶之间。
我向下走到水边,发现了科尔曼加热器的残骸,还有一支变形的十二口径散弹
猎枪,里面的子弹已经在弹仓里爆炸了。曾经用来给外舷发动机加油的汽罐已经被
翻开了,钢瓶就像易拉罐一样扭曲变形。
大火使大堤的下半截都成了黑色。灰烬的痕迹逐渐向外蔓延,像蜘蛛腿一样穿
过了毛茛和新生的小草,其中一条腿还伸到了大堤顶端的路面上。
我取出折刀,把灰烬周围的土挖松,闻了闻。土壤闻起来,就像烧焦的草和泥
土。
我对纵火案所知甚少。在大堤上,我没找到任何能帮助迪西·李的证据。
我驾车来到圣马丁维尔,在教堂对面停下来。一个办事员告诉,州长几分钟前
出去了,有位侦探会和我谈话。
当我走进办公室,他正用铅笔画着什么,指间夹着一支烟。他装作彬彬有礼的
样子,但我说话时,他的眼睛不停地扫视墙上的时钟。连着州长办公室的侧门敞着,
我可以看到里面的办公桌和空荡荡的椅子。我把迪西讲的故事告诉了侦探,并提及
了土地租赁人达尔顿·魏德林和哈瑞·玛珀斯。
“我们知道这些。”他说,“那就是为什么州长会和他们谈话。但现在我告诉
你,他并不相信你的朋友迪西。”
“你说州长和他们谈话,这是什么意思?”
他对着我微笑着。
“他们就在他的办公室里,州长去洗手间了。”他说,然后起身,关上了办公
室的门。
我看着他,呆若木鸡。
“他们现在在那里?”我的声音中充满了怀疑。
“他打电话叫他们来,请他们来做一下陈述。”
我站起来,拿起办公桌上的一张纸,写下我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请州长给我打电话。”我说,“能否再问一次你怎么称呼?”
“贝诺伊特。”
“改行干别的吧。”
我走回敞篷小货车。草地上的阴影是紫色的,一位年长的黑人正从旗杆上取下
旗子,一个白人正在关闭侧门。接着,我看到两个男人走出前门,穿过草地急匆匆
向我走来。
前面是高个子瘦男人,穿着棕色的休闲裤,油光锃亮的路夫鞋,米黄色运动衫,
胸口有块紫色的鸢尾花纹章,一条很细的西部腰带。他的下唇有个三角形疤痕,看
来像是贴着一片潮湿的塑料。
后面是小个子男人,黑皮肤,腰很粗,是那种把裤子穿得很低,来冒充尺寸和
掩饰年龄的家伙。他眉毛下斜,在他鼻子上方交汇到一起。尽管天气很暖,他还是
穿着长袖衬衫,口袋里装着记事本和圆珠笔。
他俩脸上带着焦躁的神情。
“等一等,伙计。”高个男人说。
我转过身,一手搭在开启的车门上,看着他。
“你刚才在那里提到我们的名字。你为什么要那么评论我们?”他说。他的眼
睛眯着,舌头在那个三角形疤痕上方跳动着。
“我刚才不过是传递一些信息。那并不是我编出来的,伙计。”
“我知道这些信息是从哪儿来的,但我不能容忍,尤其这些话是从一个素不相
识的家伙嘴里说出来。”他说。
“那你可以不去管它。”
“这是诽谤。”
“这是一份警方记录。”我说。
“你到底是谁?”另外一个男人说。
“我叫戴夫·罗比索。”
“你做过警察,或者说是错大罢了!”他说。
“我想请你们走开。”我说。
“你请我们走开!伙计,你真是不可理喻。”高个子男人说。
我转身准备进入卡车,他把手放在了窗框上。
“你别想就这么走了。”他说。听他口音,是东部德克萨斯人,那是不错的地
方,有松树,有红色的山,还有锯木厂。“迪西·李是一个令人怜悯的家伙。很早
之前他的大脑就崩溃了。公司给他降了职,其他人没这样过。
显然这并不起作用。他沉溺于威士忌和毒品中,还有妄想症。“他把手从车窗
拿开,在离我的胸口一寸的地方指着我。”现在,如果你想浪费你的时间,去和那
种人渣谈话,那是你的事。但如果你传播我的谣言,让我听见了,我就会给你好看。
“
我坐进车里,关上了门,用鼻子吸了口气,然后把车钥匙插入方向盘。这两个
男人的面孔露在窗口。这是两个有人格缺陷的九头蛇怪,他们阴险的脑袋让我感到
恶心。
“那是烧炉子用的科尔曼油,对不对?”我说,“你们绕着船舱洒了一圈,然
后把它洒在台阶和大堤上。为保险起见,你们还打开了煤气罐。你们并没想到爆炸
会把迪西·李甩进水里,是不是?”
这只是个猜测,但那小个子男人不敢相信般地把嘴张开了。我启动了发动机,
转身开走,经过店面和林阴道,返回新伊伯利亚。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扫校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