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
第二天,我再次到罗德斯医院探望迪西·李,还给他带了些杂志。阳光明媚地
照进来,有人在绿色花瓶里插上了玫瑰。警官把我们单独留下,迪西侧卧着,直直
地看着我。
他的眼睛很清澈,刚刮过胡子,面颊是粉红色的。
“你看来好多了。”我说。
“多年来,我这是第一次没有完全沉醉于威土忌。现在告诉你吧,这感觉很不
可思议。实际上,我感觉太好了,甚至还想停止注射药物。但蜈蚣有时会醒过来吃
东西。”
我对着窗台的玫瑰花点点头,笑了。
“你有一个崇拜者。”我说。
他没有回答,用食指描画着床单上的一个图案。
“你是天主教徒,对吧?”他说。
“是的。”
“你还去教堂吗?”
“当然。”
“你认为上帝就在现世惩罚我们,而不是下辈子,对吗?”
“我认为这些都是糟糕的想法。”
“我的小儿子在火中丧生。地毯下面裸露的电线引起了大火。如果不是我粗心
的话,这根本不会发生。然后,我害死了德克萨斯东北部沃思堡的那个小男孩。现
在,我自己也遭遇大火,那个年轻女孩也死了。”
我看着他脸上困惑而痛苦的神情。
“我回家时,一位传教士告诫过我,酗酒和吸毒会把我带到地狱的,我不该对
他的话置之不理。”他说。
“得啦,不要碰到坏事就想起上帝。看看外边,多好的天气呀,你还活着,你
的感觉越来越好,大概现在拥有了过去从没有过的东西。想想生活中快乐的事吧,
迪西。”
“他们准备折磨我,最后开枪打死我。”
“谁?”
“魏德林和玛珀斯,或者公司雇用的其他杂种。这类家伙从来不会选择中立。”
他沉默地转头看我,似乎我在铁栅栏的另一边。
“现在有很多人看着他们。”我说。
“你不知道被卷入的金钱数目。你无法猜出来。你不会想到,这些杂种为了钱
会做什么。”
“你正被拘留,有人看护你。”
“省省那些屁话吧,戴夫。昨天晚上,维里离开这里,说他想出去抽根烟。当
时是晚上十一点,他用手铐把我的手腕铐到床扶手上,直到凌晨一点才回来。他嚼
着一根牙签,身上一股牛肉饼和洋葱味儿。”
“我会和州长谈谈。”
“你说的就是那个认为我脑子被火烤坏的家伙吗?你总是按警察思路考虑问题,
戴夫。你可能曾经铐过很多人,但你从不知道,被丁丁当当的铁家伙铐住,到底是
什么滋味。如果有人想干掉你,他们会在餐厅或是监狱的任何一个地方,往你的脾
里扎上钉子。像维里这样的家伙,呆在这儿简直是儿戏。”
“你希望我做什么?”
“没什么。你已经尽力了,不要再为我担心了。”
“我不会不管你的,对我有点信心吧。”
“我也不是一个人。我给萨利·迪奥打了电话。”
我又看了眼绿色花瓶中的玫瑰。
“那是他发给我的植物电报。他是个细心的人,伙计。”迪西说。
“这会成为你的把柄。”
“永远不能坐牢。等你被关进监狱,你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你正在做愚蠢的事,而且你这是让我滚蛋,迪西。”
“我很抱歉。”
“你准备让余生被这些家伙控制住吗?你哪根神经搭错了?”
“所有事情。我全部他妈的生活。你要不要给自己倒些冰茶?我必须得用一下
便盆了。”
“似乎我现在正被人推来推去的,伙计。”
“大概是你自己推自己。”
“什么?”
“问问你自己,你对我有多少兴趣,你对杀死你父亲的钻探公司有多少兴趣。”
我看他从床垫下的架子上取出不锈钢便盆。
“我认为我还不完全了解你。”我说。
“我在大学一年级,就因考试不及格而退学了,记得吗?你正以高出我理解能
力的方式在讲话。”
“不,我不这么认为。我们会关照你的,迪西。”
“我不会为你恼火地离开而怪你。但是你不明白,你不会明白的,伙计。那是
很辉煌的过去。和阿兰·弗雷德一起,在纽约布鲁克林区的派拉蒙剧院一起演出,
与像伯瑞和艾迪·考茨仑那样的人一起站在舞台上。这不是酒后的胡言乱语,这是
真实的。我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孩子,在人们的眼中,我是清白的。你再看看现在的
我,一名该死的曾被判过刑的人,一坨臭狗屎。我害死了一个孩子,天哪。当你在
这里谈论外面美丽的天气时,我大概会在安哥拉农场上,看着手中的五美金钞票犯
愁。现实点吧,朋友,那里一出门就是肮脏的黑鬼。”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会和州长谈谈那个警官的事。他不会再把你一个人丢下不管了。我会保护
你的,迪西。”我说。
我离开他,走到阳光下。微风中透着凉意,带着花香。我回身仰头看了眼二楼
迪西的房间,看到一位修女正在关上百叶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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