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我走入厨房,准备了一碗葡萄做午餐。我一边吃一边注视着窗外,邻居的橙色
猫爬上巷外的屋顶,两只鸽子站在高处的电话线上。来电话的男人是谁?我思考着。
萨利·迪奥从维加斯找来的职业杀手?或者大概只是和哈瑞·玛珀斯一起工作
的人?为什么不呢?这对玛珀斯来说,是一种激怒我、使我失去平衡的安全的方式。
但我是一个即将接受谋杀审判的被告,而玛珀斯是谋杀指控的目击证人,法律
机器在他那边;他是法庭的朋友,是一个酗酒、暴躁的警察用链子鞭笞的受害者;
他没必要多此一举。
这让我回想起最初的推测,还有丹·尼古斯基的警告,那是我不想去面对的:
一个名字仅仅为查理的幕后职业枪手。
打电话给警察局?她是这么说的。受苦受难的主啊,我想,为什么在充满困惑
的情况下,几乎每个人都寻求公理和社会援助,而实际上没有人真正信这些。问问
你自己,你可曾听说过某个人的婚姻被一个婚姻顾问挽救,或者某个酗酒者被一名
心理学家治愈,或者某个人的儿子在社会工作者的帮助下,得以置身于教养所之外?
我开车去鲍勃·伍德体育用品商店,这是一个在路易斯安纳州声名远播的登山
者和体育用品、枪支商店。我用信用卡买了一把点38左轮手枪、一盒子弹和一个燕
尾状枪套,一把二手的十二口径霰弹猎枪,还有一盒双筒猎枪子弹。回到家中,我
把工具箱从卡车扛进厨房,将橱柜上层的架子滑下来,将点38手枪固定在它的底部。
然后,我从工具箱取出一把钢锯,将霰弹猎枪放在后门廊台阶上,用膝盖紧紧
压住枪托,锯掉散热板、瞄准器和十英寸以外的枪筒。我打开后膛,把双弹仓沉人
枪膛,猛咬住后膛枪栓,上好保险。然后,将霰弹猎枪放进前走廊壁橱的上层。
加上卧室里的点45手枪,现在我在屋子的各个地方,几乎都可以立即拿到一把
武器。这不是万能药,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全部措施。我早就该后悔在众人面前将萨
利·迪奥的脑袋打到篷车上,但如果他与哈瑞·玛珀斯或明星钻探公司有牵连的话,
我相信他有牵连,那我与迪奥一家的纠纷,只会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我仍没能从昨天去大分水岭的旅途疲惫中缓过劲来。
不,是比那还深的疲惫。我厌倦了一场没有结果的追逐;厌倦了在一个梦魇里
走来走去;厌倦了这些我自找的麻烦。我就觉得自己像被宣告有罪的十七世纪罪犯,
坐在一个木推车上,车吱吱响着穿过人群,沿着鹅卵石街道向一个高高的平台走去,
一个带头罩的人正等在那里。
我穿上运动短裤、跑鞋和一件棒球衫,沿河跑了四英里。我一路跑到大学区,
穿过一个废弃的铁路桥,向下看着渔夫把鱼拉出水面,甩到碎石路上。
当我转入街区,全身大汗淋漓,我的皮肤深深感到太阳的热度。邻居的橙色猫
从屋顶上看着我。我安静地坐在草坪上,前臂放在膝盖上,呼吸着三叶草甜美的气
息。我的心跳正常而强劲,就像二十年前一样自信。
那晚的月亮很低,挂在比特鲁山黑色轮廓上。干涸的闪电苍白地跳跃在云朵之
间。九点时,电话响了。
“喂。”我说。
“你能来这边吗,戴夫?”由于静电噪音,声音很嘈杂。
“克莱特斯吗?”
“我需要你过来一下,伙计。看起来很糟糕。”
“什么事情?”
“达乐涅……他妈的,伙计,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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