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致命伤痕
带着疑问，白云清请教了技术处法医程辉。听完白云清的问题，程辉大吃一惊。
“栗明的后颈处有伤痕？这不可能！尸体是我亲自检验的，死者除了肚子里灌
了大量的湖水而有些变形外，没有发现任何外伤？”
白云清拍了拍程辉的肩膀，力图使他平静下来。
“小程，对你的业务能力我是很有信心的，今天来也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只
是调查中栗明的妻子在无意中提到了这点，我想找你核实一下。”
程辉频频地点头，情绪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具体她是怎么说的？”
白云清道：“她说，在栗明火化前，她亲自为丈夫整理衣服时，发现栗明的后
颈处有一个印记。当时她就问公司帮助办理丧事的人是怎么回事，那人回答说可能
是尸斑吧。她也没有多问，后来越想越奇怪，就向专家进行了请教。专家由于没亲
眼看到，也不好作出明确地答复。总之，她就心存了这么个疑问。我想问的是，有
没有这种可能，死者身上存在的软组织挫伤当时不显现出来，过了一段时间后或者
在某种特定的条件下，反而显现出来。”
程辉皱着眉头听着，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一会，他才说：“有一种情况下可
能会出现这个现象。”说完，他在身后的书橱里查找起来。
白云清精神一振，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他抽出一支烟点了，借以平息自己的
情绪。
程辉拿着一本教科书，指着其中的一段对白云清解释道：“通常人的皮肤受到
外力击打而出现的红印儿，实质上是皮下毛细血管破裂，血红细胞渗出所形成的。
在人体吸收恢复功能的作用下，红印很快就能消失。但此时如果人立即死亡，人体
的各种代谢功能停止，这种损伤中一时不能马上显露出来，但在腐烂时，皮下组织
受损伤的部位腐烂就相对快一些，损伤的痕迹就会暴露出来。据我分析，栗明死亡
之前后颈部受到过轻微的创伤，但由于是当即死亡，所以伤痕当时并未显现出来。
因为当时天气很热，尸体又经过解剖，冷藏的效果不会很好，估计尸体会有轻微的
腐烂，加之火化前又需经过化妆、遗体告别等，停放的时间较长，尸体解冻之后，
创伤的痕迹就有可能显露出来。”
听着程辉的解释，白云清的脑海里浮现出栗明被害时的情景：栗明从休息室出
来，遇到了这样一个人，这个人肯定与他相识，在闲谈的时候乘栗明不备，猛击其
后颈部，使栗明暂时失去知觉，然后将他拖到船的另一边丢入水中，造成栗明意外
溺水身亡的假相。
但问题又出来了，其一，什么样的人有这样的把握，在击打的力度上拿捏得恰
到好处？分析应当是一个熟悉人体构造，受过专门训练的人，白云清想。打手！这
个词突然冒了出来，白云清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点。
其二，栗明身体较肥胖，江山的笔记中也说过，船尾放着杂物，清醒的人要跨
过去也不容易，凶手如果是一个人的话，移动栗明的身体应当较为困难，凶手会不
会是两个人？
其三，江山笔记中的“MD？”是不是猛打的意思？
当天晚上，张平按约定来到白云清家中。自从怀疑警察内部有问题之后，两人
都谨慎了许多。白云清向张平谈起了心中的疑问，张平利索地答道：“有这样的人。
雇成手下有‘四大金刚’，具说个个都是武术高手，只是这四个人平时与雇成寸步
不离，而且栗明被害的那天晚上，雇成本人并未到现场。”
白云清点点头，说：“至少我们的推测还有点事实依据，下一步调查起来就好
办多了。”接着他问道：“栗明的情况查得怎么样了？”
“这个人也不简单，他与雇成还有亲戚呢，雇成叫他表姨夫，两个人正式的勾
结还是从八年前的袭警事件开始的……”
1995年春，枪击江山之后在外潜逃近两个月的雇成，尝到了东躲西藏、苦不堪
言的滋味。他的父亲雇天德亲自找到市公安局长杨林生，请求为雇成开脱罪责但遭
到拒绝。杨家林明确告诉雇天德：“即使雇成打的不是民警，而是普通百姓，我们
也要严肃处理，这事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
雇天德没辙了，这时他想到了自己的远房亲戚栗明。
八十年代初期，已三十出头的栗明还是一个不务正业的人，因为小偷小摸，多
次被当地派出所抓进去管教。因为有亲戚关系，此时已在家乡洪沟镇任副乡长的雇
天德没少给他帮忙。后来，栗明在村里的处境尴尬，决定到外面去闯荡。
几年之后，栗明在洪沟镇的街面上，租赁了一个店面，开始经营摩托车零配件。
应该说，栗明的经营头脑是超前的，那时，摩托车还是较为稀有的高档消费品，因
此他也挣了一些钱，但经不住他整日沉湎于赌场，很快辛苦挣到的钱都输得净光。
由于欠债得太多，无奈之下，他只得关了店面。
为了挣钱养家糊口，九十年代初栗明来到鲁州一家工厂跑供销。这家工厂生产
包装用瓦棱机，栗明的工资就是根据推销机器的数量，按比例提成。按说，栗明也
确实有点本事，头一年他的销售量就很好，在厂里的销售员中名列前矛，工厂领导
对他很信任。第二年，他的机器销量仍然是直线上升，但是厂领导在高兴一阵后却
发现了问题，那就是栗明卖出去的机器很少有货款回来。厂里几次催问，栗明都拍
着胸脯打保票，圆滑地应对过去，直到后来，一名售后服务人员向领导反映了真实
情况，卖机器的钱都被栗明占用了。厂领导这才明白，栗明玩了空手套白狼的把戏。
这时，栗明却在鲁州消失了。厂里虽然多次派人寻找栗明的下落，但后来随着
厂子的倒闭，此事也就不了了之。其实，那段时间栗明正在青岛某地发展。他用骗
取的钱开了一间公司，从仿造机器开始，一步一步发展了起来。几年后，鲁州市政
府组织班子到青岛招商，栗明闻讯前往，对招商人员表示，他有资产近500 万元，
如果鲁州方面给予优惠政策的话，他愿为振兴家乡经济出一份力。招商团经过商议，
应允了栗明的要求。于是栗明重返鲁州，创办了鲁州东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此后，
栗明充分施展起空手套白狼的手段，与当地及外地的公司合作，办起了多家真真假
假的联营企业，并以此为借口，通过关系在当地银行贷出了大量资金，企业象吹气
球样迅速膨胀起来。
这时的栗明，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经常进出派出所的小混混，也不再是那个欠
债一屁股的赌徒了。他身份是“鲁州市十大扶贫状元”、优秀民营企业家、鲁州市
政协常委。
当雇天德找到栗明商量雇成的事时，一开始栗明还推拖，但听说雇家愿出五十
万摆平此事时，他才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栗明是通过什么手段把此事摆平的？”白云清问。
张平摇了摇头，说：“不太清楚。有的说是市里的主要领导施压，还有的讲是
省公安厅领导过问，反正栗明插手后，杨局长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那以后栗明怎么与雇成做起了合伙生意？”
“没有人能够解释清楚。好多人不理解，栗明既有良好的上层关系，又有一定
经济实力，为什么会选择与雇成合作？也许他是看中了雇成手下的那批亡命之徒。”
“对了。”张平突然说道，“三个多月前，栗明的车出过一次奇怪的事故。”
白云清把注意力集中到张平的脸上，那眼神似乎在催促他说下去。
“这事我还是听交警队张锐说的。大约是六月十号左右，晚上十点多钟，栗明
的司机开车从酒店出来，刚开出不远就听彭的一声闷响，接着车前厢就着火了，然
后车子就失去了控制，在撞到了一个行人后，碰到了路边的大树上才停了下来。火
烧那个快啊！当张锐赶到时，一辆崭新的别克车就烧得面目全非了。灭火后，张锐
初步查看了一下，没有发现机械故障，估计是漏油引起的。这次车祸栗明的司机差
点丧命，身上、头上伤痕累累，但令人奇怪的是，他一直骂骂咧咧，嘴里不干不净
地说一定是姓雇的想害他。这时，栗明也赶到事故现场，他铁青着脸看了又看，一
言未发叫上司机就走了，留下他的助理处理了赔偿等事宜。后来也未听说他们要求
交警部门出具事故结论，此事就不了了之。”
“事故的原因交警队是何意见？”
“据张锐私下里对我说，他本人的意见，是有人故意破坏。因为车里有一段多
余的电缆，肯定不是车上的。他分析是有人在车里安装了自制的简易炸弹。”
“这么说，是有人想炸死栗明！”
“看来只能这样解释。但巧的是，栗明那天没在车上，算是逃过了一劫。”
“后来呢？”
“因为上面有人关照，当事人又不再追究，所以交警队也就此罢手了。”
“看来双方是心照不宣啊！”白云清吸着烟，轻轻地吐出一片烟雾。两支烟枪
喷云吐雾，房间内空气浑浊。张平走到窗前打开窗子，一阵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安排下手的人肯定是雇成。”张平说。“只是他们两个人关系一直很密切，
雇成为何要对栗明下此毒手呢？”
白云清的思绪却显然飘得更远，他对张平说：“不知你注意了没有，兴盛街改
造工程这么大的事，雇成只是露了一下面，整个过程都是栗明操办的。”
张平赞同地点头道：“电视转播我也看了，确实雇成露面很少，就连晚上的庆
祝酒会都没有参加。”
“也许两人之间产生了不可弥补的裂痕，雇成不敢轻意露面是不是怕栗明报复
啊！？”
“有这种可能。”张平认真地答道。“看来，栗明是报复不成，反遭了雇成的
黑手。”
白云清无奈地笑了笑，显然是赞成张平的看法。然后苦笑着说：“人啊，真有
意思。当年创业的时候能够抱成一团，功成名就之后却又相互残害。正所谓狡兔死，
走狗烹呀！”
第二天，正当白云清满怀信心地欲重新安排对栗明溺死一案的调查时，却突然
接到市委组织部的通知，要他第二天到市委党校参加县级干部“三个代表”学习班
的学习。接到通知，他就立即找到了局长杨林生。
“手头这几个案子正处在关键期，怎么安排我去学习？”一进门，白云清就发
起了牢骚。
“这也不是我的本意。”杨林生皱着眉头不悦的说，随手丢过去一份材料，
“你看看，检察院向市纪委反映你越权办案、恐吓嫌犯的问题。”
白云清拿过材料大体上滤了一遍，材料上说白云清越权审讯检察院正在办理的
案件当事人，并对嫌疑犯童威进行恐吓。白云清气得一拍桌子，对杨林生道：“杨
局，这事我早就向你汇报过了，这些指控的事根本不存在。他们检察院想干什么？
放着嫌疑犯不管，却三番五次找我们办案人员的不是。”
杨林生无力地挥了挥手，对白云清说：“小白，有些事情要点到为止，案子的
事多让张平他们去办。我也老了，快退休了，不想与那些东西们闹气。”
话说到这个份上，白云清也无话可说。他望着杨林生花白的头发，似乎有一种
默生的感觉。心想，当年义薄云天、敢作敢为的杨局长如今怎么了？
离开杨林生的办公室，白云清还在回想着杨林生刚才的一番话：小白，去学习
学习也好，避避嫌疑，可以省去很多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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