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欲静不止
大约凌晨3 点，凄厉警笛声撕破了鲁州城宁静的夜空，三辆救火车尖叫着驶向
明珠花园一间普通的住宅。大火从二楼的一间房间烧起，迅速向周围漫延。火势非
常猛烈，消防员难以进屋，只能用高压水枪不断地冲刷着肆虐的火焰。在大火扑灭
之前，大家就已经知道，房间里的人生还的希望早已破灭了。
大火被扑灭之后，消防员在客厅里发现了两具烧焦的尸体。调查人员并没有发
现电路短路和煤气泄漏，也没有盗窃潜入等可疑的情况。侦查人员从损失较少的地
方到损失较大的地方进行逐一检查，他们确认客厅就是火灾的中心。木质地板严重
受损的情况告诉他们，火灾就在距离死者几米的地方最先发生。从天花板和墙壁被
熏得一样黑表明，房间内曾达到极高的温度，这基本排除了房间主人过失引发火灾
的可能，只能是借助液体助燃剂的着火。
侦查人员希望能够找到助燃剂，他们把屋子地板样品送到了实验室，在样品中
发现了可燃液体的痕迹。与此同时，法医也检查了尸体。
“在调查与火灾有关的死亡时，我们着重检查死者的呼吸道。”法医程辉对白
云清解释说，“死于火灾者通常会吸入浓烟和烟灰，吸入的浓烟会进入死者的鼻子、
嘴巴、喉咙一直到达肺部。在这件案子里，二名死者的舌尖上都有烟灰。”
白云清点了点头，其实在这之前，他就已经明白了事故的缘由，因为遇害者之
一正是警方重点保护的证人王丽娜，另一位却是女刑警马兰。
“她们难道没有逃生的机会吗？”白云清问。
程辉摇了摇头：“基本上没有可能。”他指着已经烧毁变形的房门说：“关键
是有助燃剂，而且房间的装修材料中也含有大量的有毒物质。况且，当时正是深夜。”
是有人故意纵火！白云清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面对两具烧焦的尸体，一种无
言的怒火在他的胸中燃烧。他感到有愧于警察的称号，因为几个小时之前，他才刚
刚对王丽娜保证说，要保护好她的安全。但仅仅过了几个小时，王丽娜却已经变成
了一具尸体，而且连带一名年轻的警察，也同时遇难。面对同事未寒的尸骨，白云
清暗暗发誓，一定要追查到底。
对手这样快就能得知王丽娜的下落，肯定得到了内部消息！回到了市局，白云
清立即安排张平对此事进行调查，但调查的结果却大出他的意料。
“专案组内部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王丽娜的情况。”张平经过调查后向白云清
汇报说。
“真他妈的混蛋！”张平气愤地骂道。
白云清强忍着心中的怒气，问道：“到底是趺椿厥拢俊?br> 张平咽了一口
唾液，把帽子摘下重重地摔在了沙发上，气愤地说：“好多人都是听田家生讲的。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大家听说江山洗清了嫌疑都很高兴，前来打听情况，他一
高兴就说了。我追问他怎么不注意保密呢？你猜他怎么说。他竟然说，都是专案组
的同事，信任谁不信任谁呢！我气得和他吵了一架。”
“除了专案组内部，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这事说起来更气人。田家生竟然安排值班室的小张给马兰她们送饭！”
“专案组的人呢？”
“田家生讲，这种小事让小张去就行。你说这是什么话！这不是故意泄露秘密
吗！白局，我看专案组的工作不能再让他抓了。”
白云清没有理会张平的话，接着问道：“我们不是安排两名刑警与王丽娜在一
起吗？大孙呢？”
“大孙说，一个大男人与两个女人晚上在一起不放便，给田家生打电话请了个
假就走了。”
“真是岂有此理！”白云清终于忍不住发起火来。“这个田家生究竟想干什么！”
这天晚上，鲁州市检察院会议里召开了一次严肃的检察委员会会议，引人注目
的是，身为检委会委员的于东方没有参加。副检察长廖国平作了重点汇报。
“根据胡检的建议，我们对刘华起团伙一案的侦查案卷，重新进行了研究。请
大家注意的是，这份案卷一份材料也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就是原来市公安局提请
逮捕的材料。对公安机关所提请的这几个罪名及其犯罪的事实和证据，我们逐个进
行了认真的研究。研究的结果认为，完全符合法律所规定的批准逮捕犯罪嫌疑人的
条件。”
会场内随即传来了一阵嗡嗡声，有些不知内情的委员相互低声谈论着。
“当时为什么没有批捕呢？”说着话的是民行处的黄处长。
“据我们调查，批捕处一科科长尚云有明显的徇私舞弊的嫌疑。”廖国平肯定
地答道。
会场里一片安静，大家都在等着廖国平谈出下文。
“受于东方的指派，尚云负责承办刘华起团伙案件。依照程序，她首先要审查
刑警支队提交的卷宗，而后提出承办人意见，再向处长办公会议汇报。但尚云正在
阅卷时，于东方找到了她。据尚云说，当时丁东方跟她讲，刘华起这个人我认识，
请关照一下，能不捕就不捕。然后于东方向尚云口述了一份承办人意见，让尚云记
录下来作为承办人的意见。本来尚云的意见是这个案件应当批捕，但由于于东方的
介入，她听从了于东方的意见。这就是当时尚云记录的承办人意见草稿，她在上方
空白处写了七个字：于口述，出入很大。尽管如此，尚云还是按照于东方的口述书
写了承办人意见，并在处长办公会议上进行了汇报。正是根据这样一份承办人意见，
批捕处作出了对刘华起等十四名犯罪嫌疑人不批准逮捕的决定。”
这时，检察长胡建忠说道：“我看了有关材料以后，感觉到案件有个非常重要
的关键情节。那就是说对刘华起这个犯罪团伙究竟是‘应当’批准逮捕还是‘可以’
批准逮捕。如果说是‘可以’批准逮捕的话，那么丁东方他们的意见也不能说是完
全错误，毕竟对适用法律还有个个人认识问题。如果说是‘应当’批准逮捕的话，
那么丁东方他们的意见肯定就是错误的。现在既然问题明了了，就产生了一个研究、
调查于东方为什么要作出这样一个错误决定的问题。是工作上的水平问题啊，认识
问题啊，还是有私情私利在其中发挥作用。如果属于后者，那么就不是一个工作认
识上的问题了，而是一个法律上的问题了，是一种涉嫌犯罪的问题了。今天下午，
院党组已经专门研究了于东方的问题，责成纪检组调查落实。如果发现于东方等人
有涉嫌犯罪的问题，必须严肃查处，决不能手软。”
说到这里胡建忠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说道：“今天我们召开这次检委会，在
座的都是我们市院的精英，希望大家能够本着严肃认真的态度，投出庄严的一票。”
在随后的表决中，全体与会人员一致同意批准对刘华起团伙逮捕决定。会议接
着转入了下一个议程。
“关于刘华起被杀一案，市公安局又提供了一些补充材料。对于江山的犯罪嫌
疑问题，我们分析确实存在许多疑问。比如说现场遗留的自行车、报案时间、报案
人等等，事前大家都看到了相关材料。我们的观点是，这些疑问只能说明案件的某
些事实还没有查清，并不能否定江山的杀人嫌疑。今天下午，公安局又送来了一份
重要的证据，是案发时在场人王丽娜的证言，大家先传看一下。”廖国平说完，示
意书记员把材料复印件分发给大家。众人低头认真地研究起材料来，会场里只听到
刷刷刷翻动纸张的声音。
由于证据比较扎实，委员的意见比较统一，认为江山的作案嫌疑可以排除。接
着又人提出了这样的问题，真正的凶手是谁？
这时，胡建忠说道：“大家也知道，目前我国公安机关破案率很低，有材料说
只有30% 。但是，作为我们检察机关，对案件一定要从严把握，有罪就是有罪，无
罪就是无罪，既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决不能放过一个罪犯。”
廖国平接着说道：“公安机关的意见是，要求逮捕郭林等四人。这四个人据说
是佳佳集团老总雇成的打手，号称‘四大金刚’。警方的理由主要有三点：第一，
王丽娜证实刘华起被害的当晚，郭林等二人到过现场，随后她就发现刘华起已经死
亡。第二，郭林等四人参与了在佳佳集团总部对江山的殴打，经鉴定江山系重伤。
第三，公安机关认为这四人还参与了项楠与江山的儿子被非法拘禁的问题。应当说
明的是，郭林等人供述，殴打江山的原因是因为江山敲诈勒索雇成在先，意图杀害
雇成在后，他们是处于正当防卫。另外，对非法拘禁的问题，公安机关一直没有拿
出确凿过硬的证据。”
有委员问道：“对行凶的过程，王丽娜是否亲眼看到？”
廖国平摇了摇头：“从材料上看，王丽娜只是在楼上听到了郭林等人说话的声
音。”
“这样说来，凶手也未必就一定是郭林等人。”
这时，黄处长提出了不同意见：“这在时间上是极为吻和的，凶手不可能另有
他人。”
“王丽娜对郭林的声音就能辩别的那么准确。”对方立即予以反驳。
“雇成在录音中亲口承认了是他指使人杀害的刘华起，这与王丽娜的证言相吻
和，至少可以确定郭林等人的犯罪问题。”黄处长又提出了不同意见。
见双方争论不休，廖国平说：“请大家注意，雇成的话是在江山威胁他的情况
下讲的，这些话不能够作为证据使用。”
“雇成受威胁是事实吗？”黄处长反对说。“从材料上看，江山与郭林等人对
此的供述正好相反啊！”
这时，胡建忠插话道：“我刚才已经讲过，我们检察机关一定要本着事实求是
的原则，有一是一，不枉不纵。既然大家对此有不同的认识，我们不妨对此暂时存
疑，并要求公安机关进行补充侦察。比如说，对王丽娜进行重新审讯，进一步查找
郭林等人作案的证据等。”
会场上一片陈寂，有些人这才明白胡建忠刚才一番话的含义。但是黄处长仍用
一种不服输的态度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个人认为，即使郭林等人作为杀害刘华起的凶手可以存疑，但他们伤害江
山的事实却是清楚的，据此也应当对其予以逮捕。”
廖国平立即反驳道：“对现场真实的情况双方各执一词，我们既不应肯定江山
的说法，也不应肯定郭林等人的说法。”
“但江山受到伤害时已无力还手，案件的性质已经转化了，已超出了正当防卫
……”
黄处长欲继续争辩，却被胡建忠打断了。
“我的意见是，不妨把这个问题一并交给公安机关补充侦查。”
胡建忠一锤定音，大家都无话可说。检委会在沉闷中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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