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多塞特郡警方打电话到法国布列塔尼南部的迷人滨海小镇康卡诺,找安捷利
克旅馆的经理,发现史蒂文·哈丁于8 月8 日曾打电话预订一间双人房,投宿时
间由8 月16日星期六开始,投宿人为他和哈丁太太。他提供他的移动电话号码方
便联络,说他会在8 月11日至17日这个星期,驾驶他自己的船沿着法国海岸航行,
由于不能确定抵达日期,他同意在到达前24小时再次确认。由于他一直没有再来
电确认,加上又有人想订房,所以经理留言给哈丁,并在哈丁未回电后将订房取
消。他不认识哈丁,也不知道哈丁夫妇以前是否曾投宿过这家旅馆。这家旅馆距
离海岸两条街,不过徒步就可轻易到达商店、海边和迷人的海滩。
当然,距离港口也很近。
警方在哈丁首次被拘留时,没有扣留他的移动电话,因为当时电话摆在鲍伯
‘温特史洛家的报纸堆中;待警方逐一过滤他移动电话中的电话名单后发现,有
许多人早已由刑侦小组的警察调查过了。只有一个仍然成谜,若不是发话者刻意
隐瞒电话号码。就果因为通过转接——可能是国外打来的——因此SIM 卡无法加
以记录。
史蒂文,你在哪里?我好怕。请回电。我从星期天到现在已经打了20次了。
卡本特督察长在回温弗里斯前,将印格兰姆拉到一旁说明情况。他这四个小
时大都在打电话,而印格兰姆与两名刑警则继续挖掘那堆落石,并沿着海岸线搜
查,但徒劳无功。他边望着他们搜证,边将他所接听到的讯息写在笔记本里。他
对他们一无所获并不觉得讶异。他曾听过海岸巡防队的描述,知道大海会冲走尸
体而且不留下一丝丝痕迹,有如杀人凶手的朋友。
“哈丁在5 点离开普尔的医院,”他告诉印格兰姆,“不过我还不打算找他
谈。我必须先看过那个法国人的录像带,并侦讯托尼‘布里吉之后,才能找他谈。”
他拍拍印格兰姆的背部,“还有,你对储藏的地方也说对了。他一直使用利明顿
游艇俱乐部附近的一个车库。高布莱斯巡官现在正要前往查看。我要你做的事,
小伙子,就是以攻击珍娜小姐为由将我们的朋友史蒂文逮捕,将他拘留到明天早
晨。低调处理——务必要让他认为他只是因为攻击事件被捕。你能办到吗?”
“我必须先找珍娜小姐做笔录才行,长官。”
卡本特看看表。“你有两个半小时。紧盯住她要她说清楚,我不希望她因为
不想卷入而含糊其辞。”
“我不能逼她,长官。”
“没有人要你逼她。”卡本特不悦地说。
“如果她不像你希望的那么配合呢?”
“那就施展魅力吧,”卡本特说着,朝印格兰姆挤眉弄眼,“我发现这一招
颇具神效。”
“这栋房子是我爷爷的。”布里吉说着,带高布莱斯经过游艇俱乐部,走右
边那条路,沿途是一排矮篱笆后的宜人独栋房合。这里是镇上的高级住宅区,距
离桑纳家不远,在罗普瓦克街,高布莱斯意识到凯特每次徒步到市区时,必定都
会走过托尼爷爷的房子。他也意识到,托尼想必也是来自“好”人家,他很好奇
如果他们曾到过托尼的猪窝,会对这个叛逆的后代有何看法。“爷爷自己一个人
住,”托尼继续说,“他无法开车了,所以他将车库借给我放我的小船。”他指
着前方100 码处的入口。“这里。史蒂文的东西摆在后面。”他们在一条小车道
处停下脚步时,他瞄了高布莱斯一眼。“只有我和史蒂文有钥匙。”
“这一点很重要吗?”
布里吉点头。“爷爷不知道里面放了些什么。”
“如果是毒品,他还是脱不了关系,”高布莱斯不为所动地说,“你们会全
部被移送法办,无论你们当中有谁是瞎了、聋了或哑了都一样。”
“没有毒品,”布里吉坚决地说,“我们从来不贩卖毒品。”
高布莱斯不信地摇头。“你如果不贩毒,无法负担吸毒的花费,”他不容人
分辩地说着,“这是现实。老师的薪水无法供养你这种习惯。”车库独立于房子
之外,距离房子20码。高布莱斯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再望向前方通往罗普瓦克
街的道路。“谁比较常来这里?”他若无其事地问,“你或是史蒂文?”
“我,”布里吉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每星期会来将船拖出海二至三次,史
蒂文只在这里储放东西。”
高布莱斯比向车库,“请带路。”他们朝车库走去时,他注意到楼下一扇窗
户的窗帘掀动了一下,他暗忖着布里吉的爷爷是否真如他说的那般对车库里的事
完全不知情。他想,老年人比年轻人还好奇。他站在后头等布里吉将车库的锁打
开。整个车库前方塞满了一艘摆在拖车上的12英尺长橘色小艇,不过待布里吉将
船拖出去,后面则是一大堆非法进口的物品——一箱箱堆码整齐的啤酒,上头的
一包塑料袋中装着有“史特拉阿托伊”牌的卷标,这里还有一箱箱的走私香烟。
好啊,高布莱斯暗自窃笑着想,难道布里吉要他相信,这种老式的走私违禁品是
他们两个难兄难弟做过的最严重的非法勾当?砂浆层地板使他更感兴趣。地面仍
然潮湿,显然有人用水冲洗过,他很想知道冲掉的是什么东西。
“他想干什么?”他问,“囤积烟酒?他要费好一番唇舌,才能说服海关相
信这些是他自己要用的。”
“没那么严重,”布里吉抗议,“听着,多佛那边的人每天用渡轮运进来的
东西都比这些多。他们从中大捞了一票。这是一套笨法律,我是说,如果政府无
法将烟酒税压低到和欧洲其他国家一样,那么像史蒂文这样的人难免偶尔会走私
些东西进来。这很合情合理,每个人都这么做。你驾船到法国,会受到诱惑,就
这么简单。”
“被逮到了就得坐牢,也是这么简单,”高布莱斯讽刺地说,“谁提供的资
金?你?”
布里吉摇头。“他和伦敦某人签合约,将东西买断。”
“那个人来这里将货运走?”
“他向一个朋友借货车,每两个月送一次货。”
高布莱斯用手指拂过一个布满灰尘、已开封过的箱子箱盖,然后慢慢地掀开
盖子。所有箱子与地板接触的部分都有被水浸湿的痕迹。“他怎么将这些东西运
上岸?”他问道,拿出一瓶红酒,读着上头的卷标。“想必不是用小艇接驳上岸,
否则一定有人会注意到?”
“只要看来不像是一箱酒就没有问题。”
“那么看来像什么?”
布里吉耸耸肩。“稀松平常的东西,垃圾袋、换洗衣物、棉被。如果他将一
打的酒分别塞入袜子里,免得撞击出声,然后再装进背包里,没有人会多看他一
眼。他们早已习惯他搬运东西上下船——他从事这种工作蛮久了。其他时候他则
停泊在浮桥上,然后用推车搬运。人们会在周末时用推车运送五花八门的东西。
我是说,如果你将几箱史特拉阿托伊牌啤酒塞进睡袋里,谁会注意?说得更精确
一点,谁会在乎?每个人由法国回来时,都会夹带一些大型购物中心买的东西。”
高布莱斯约略估算了一下那些酒箱子。“这里总共有600 多瓶酒,光是搬运
这些酒就要花好长的时间,更别提那些香烟和啤酒了。你说没有人曾怀疑他为什
么背着个背包在小艇间来来去去?”
“那不是他搬上岸的主要方式。我只是指出要夹带东西下船没有你想像的那
么难。他通常是在夜间卸货。只要有人接应,沿岸有数百个地方可以卸货。”
“例如,你?”
“偶尔。”布里吉承认。
高布莱斯转身望着拖车上的小艇。“你驾这艘小艇出海?”
“有时候。”
“所以他用移动电话通知你,说我会在半夜到达某处,将你的小艇和那位朋
友的货车驶过来,帮我卸货。”
“差不多,只不过他通常是凌晨三点进港,我们两或三个人会在不同的地点,
方便他挑选最近的地点。”
“例如什么地方?”高布莱斯反驳,“我才不信什么有数百个地方可以卸货。
这整个海岸都有人看守。”
布里吉咧嘴而笑,“你会大吃一惊。我知道在奇切斯特和克赖斯特彻奇之间
的河道,就至少有10个浮动码头,而且那些码头的所有人一年有26个周末不在,
更不用提南安普敦水域的船台了。史蒂文是个出色的水手,对这地区了若指掌,
如果他趁着涨潮靠岸,就可以避免搁浅,而且通常可以离岸很近。当然,我们或
许会浑身湿透地在海水间来回涉水,还得辛苦地将货抬到货车上,不过两个壮汉
就可以在一个小时内卸光一船的货。这是小事一桩。”
高布莱斯摇头,想起了他自己在波倍克岛涉水以及将船从船台吊上吊下的困
难。“我觉得蛮难的。他送这类货物可以赚多少钱?”
“每趟在500 至1000镑之间。”
“那你有什么好处?”
“我拿货。烟、啤酒,什么都行。”
“用来交换毒品?”
布里吉点头。
“租用这个车库的代价昵?”
“我随时可以使用‘疯狂石光号’,这是互蒙其利的交换条件。”
高布莱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他是借你驾船出海,还是只让你在船上招待
女朋友?”
布里吉咧开嘴笑。“他不肯让任何人操作它,它是他的骄傲与喜悦。如果有
人在船上留下刮痕,他会宰人的。”
“嗯。”高布莱斯由另一个箱子里拿起一瓶白葡萄酒,“你最后一次借用他
的船和女朋友春风一度是什么时候?”
“一两星期前。”
“跟谁?”
“碧碧。”
“只有碧碧?或者你瞒着她搞别的女人?”
“老天,你到底有完没完?就只有碧碧,如果你跟碧碧乱说什么,我会提出
正式抗议。”
高布莱斯笑着将酒放回箱子里,再问另一个问题。“怎么进行的?你打电话
给在伦敦的史蒂文,告诉他你要用船度周末?或是他不用时就借你?”
“我都在非假日使用,他都在周末用。这样的安排皆大欢喜。”
“所以那就像是你自己的房子一样?每个人在心血来潮时都可以关起门乱搞?”
他神色鄙夷地望了布里吉一眼。“我觉得听起来蛮龌龊的。你们用同一条床单吗?”
“当然。”布里吉咧嘴而笑,“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做法,朋友。这年头大
家都想要享受人生,不想受传统道德约束。”
高布莱斯似乎对这个话题感到厌烦了。“史蒂文多久到法国一次?”
“大约每两个月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烟酒。如果他能一年赚5000英
镑,就觉得很满意了。拜托,那只是蝇头小利。所以我才叫他洗手不干。最严重
的话是坐上几个月的牢。假如是做毒品买卖就不同了,不过”——他用力摇头—
—“他对毒品敬而远之。”
“我们在他的柜子里找到大麻。”
“噢,够了,”布里吉叹了口气说,“他抽大麻又如何,那又不会使他成为
哥伦比亚大毒枭。依照你这种论点,每个偶尔喝上两杯的人都是走私酒的大盘商
了。听着,相信我,他夹带进来的最危险东西,也不过是红酒。”
高布莱斯搬开两个箱子。“狗呢?”他问,从后面拿起一个塑料制的狗笼子,
拿给布里吉看。
布里吉耸耸肩。“或许只有几次。我看不出哪里危险了?他总是会先确定这
些狗接种过疫苗。”他看到高布莱斯眉头深锁。“那是一套笨法律,”他念经般
地重复这套说词,“隔离检疫6 个月要花饲主好大一笔钱,那些狗在隔离期间都
很可怜,自从我国施行狂犬病防疫之后,从来没有再出现过任何狂犬病例。”
“废话少说,托尼,”高布莱斯不耐烦地说,“我个人认为让你这种毒虫出
现在易受影响的学童方圆100 英里内,实在是一套笨法律,不过我不会为了让你
远离他们,而打断你的腿。他收多少钱?”
“500 ,而我也不是毒虫,”他真的动了火气,“只有白痴才吸食海洛因。
你应该深入了解迷幻药的专门术语。”
高布莱斯没理会他。“500 ,呃?利润不错嘛。如果走私人的话,一个多少?
5000?”
布里吉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除了史蒂文、凯特、汉娜之外,‘疯狂石光号’上还有25组不同的指纹。
你刚才只说了两个——你和碧碧——还有23个人来路不明。那是很多指纹,托尼。”
布里吉耸耸肩。“你自己也说过,他交游很滥。”
“嗯,”高布莱斯低声说,“我确实说过,对吧?”他再度将眼光移到拖车
上,“不错的小艇。新的吗?”
布里吉也跟着看过去。“不算新,9 个月了。”
高布莱斯上前查看船尾的两部伊文路德牌马达。“看起来像是新的。”他说
着,以一只手指拂过橡皮。事实上,干净无瑕。“你上次清洗是什么时候?”
“星期一。”
“你也将车库地板冲洗了一番,对吧?”
“洗船时地板也湿了。”
高布莱斯拍打着小艇充满气的船身。“你上次出海是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或许一个星期前。”
“那它星期一时为什么需要冲洗?”
“它是不需要,”布里吉说着,再度满脸戒心,“我只是想做。”
“我希望海关不会将它拆解开来搜查毒品,孩子,”高布莱斯假装同情,
“因为他们也和我一样,不会相信史蒂文夹带的物品中最危险的也不过是红酒。”
他将头往车库后方比了比,“那只是个障眼法,以免我们查出更严重的不法事情,
例如非法移民。这些箱子在这里摆好几个月了。灰尘厚得我都可以在上头写名字
了。”
印格兰姆返家途中,顺道前往布罗斯顿牧场探视希莉雅·珍娜,柏狄热烈欢
迎他,它由前门冲出来,猛摇尾巴。“你母亲情况如何?”他在大厅碰到玛姬时
问。
“好多了。白兰地和止痛剂让她飘飘欲仙,她直嚷着要起床。”她朝厨房走
去,“我们饿坏了,所以我做了些三明治。要不要来一点?”
他跟着柏狄进去,暗卜寸着要如何礼貌地告诉她,他宁可回去自己弄来吃。
不过在看到厨房的情形时,他觉得不用了。厨房内或许达不到医院的水准,不过
地板、操作台、餐桌、火炉所传来的清洁剂味道,与原先弥漫着脏狗毯与湿马毯
的臭味已不可同日而语。“当然,”他说,“我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进食。”
“你有何看法?”她问着,开始切面包、乳酪、西红柿。
他没有假装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整体而言,大有改善。我比较喜欢这种颜
色的地板。”他用靴尖触着一片瓷砖,“我没想到它是橘色的,每次走过去都会
粘脚。”
她轻轻笑着。“真是辛苦。自从妈妈告诉柯崔尔太太她买不起拖把之后,我
想至少四年没洗了。”她以鉴定的眼光环视房内,“不过你说得对。刷上一层漆
会焕然一新。我想我下午会去买一些,利用周末时粉刷一番。不会花太多时间。”
他对她的乐观开朗感到讶异,他想,如果他早知道这对母女已经四年滴酒不
沾的话,他早该带瓶白兰地过来了。酒虽然为害不小,但也是提神兴奋剂,由此
看来真的不是浪得虚名。他兴味盎然地望向天花板,上头结着蜘蛛网。“除非你
将上头的污垢先清掉,否则油漆是涂不上去的。你有梯子吗?”
“我不知道。”
“我家里有,”他说,“我今天傍晚忙完之后会带过来。买油漆的事可不可
以暂缓一下,先替我做完哈丁今天早晨攻击你的笔录,当做交换条件?我5 点会
去讯问他,我想先取得你的说法。”
她不安地望着柏狄,它在印格兰姆的指示下,乖乖地坐在煤气灶旁,“我不
知道。我一直在想你说过的话,现在我很担心他会指控柏狄失控攻击他,如此一
来我就得依恶犬法案被起诉,而柏狄也会面临被捕杀的命运。你不觉得就这么算
了会更好?”
尼克拉了张椅子坐下,看着她。“反正他很可能会反咬你一口,玛姬。那是
他最好的护身符。”他停顿了一下,“不过如果你让他先提出控诉,那就让他取
得先机了。你希望这样吗?”
“不,当然不,不过柏狄当时的确是失控。它紧咬住那个白痴的手臂,我又
哄又骗都无法让它松口。”她怒气冲冲地瞪了柏狄一眼,然后拿刀狠狠地切开砧
板上的一颗西红柿,使西红柿籽喷得到处都是。“到最后我只能硬将它拖开,如
果史蒂文上法院告我,我无法否认这一点。”
“谁先开战的,柏狄还是史蒂文?”
“或许是我。我先朝史蒂文破口大骂,所以他打了我一个耳光,接下来我只
知道柏狄像个长毛的水蛭般紧紧吸附在他的手臂上。”她忽然笑了出来。“事实
上,回想起来还蛮好笑的。我原本以为他们在跳舞,直到发现柏狄的口水中带着
血。我只是搞不懂哈丁想做什么,他先是忽然冒出来,然后又朝着史丁格跑去,
接着打我耳光;又和我的狗跳恰恰舞。我觉得好像置身在疯人院里。”
“你认为他为什么打你?”
她不自在地笑了笑。“或许是我惹火他了,我骂他是变态。”
“那不是打你的借口。骂人并不构成攻击罪,玛姬。”
“也许它应该是。”
“那个人打你,”他相当好奇,“你为什么还要替他辩解?”
“因为回想起来,我实在太冒失。我骂他是讨厌鬼、王八蛋,还说如果你知
道他在那里,会将他钉上十字架。其实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昨天问我他的事
J 隋,我也不会那么害怕。你让我觉得他是危险分子。”
“都是我不好。”他温和地说。
“你知道我的意思。”
他一脸严肃地承认这一点。“你还说了些什么?”
“没有。我只是像个泼妇般地朝他破口大骂,因为他吓了我一大跳。问题是,
他也吓了一跳,所以我们都是未经思索的反应……他用他的方式……我用我的方
式。”
“施暴本身没有借口。”
“没有吗?”她公平地说,“你稍早就替我的暴行找了借口。”
“没错,”他承认,摸着下巴回想着,“不过如果我反击,玛姬,你会至今
仍昏迷不醒。”
“你的意思是,男人应该比女人负起更多的责任?”她似笑非笑地睨睇他一
眼。“我不知道应该指责你纾尊降贵或是无知。”
“无知,”他说,“我对女人所知不多,只知道能将我一拳打昏的女人寥寥
可数。”他眼中带着笑意望向她。“不过我很清楚我可以将所有女人打昏。所以
——我和史蒂文·哈丁不一样——我做梦也不会想要挥拳打女人。”
“是啊,你那么聪明,又已步人中年,尼克,”她没好气地说,“而他不是。
反正,我甚至记不得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了。一转眼就结束了。我希望能说得可怜
兮兮的,不过我自认不是个好证人。”
“那是正常现象,”他说,“很少人能精确地回想起当时情况。”
“事实上,我认为他是想趁史丁格脱逃之前抓住它,而他打我是因为我骂他
变态。”她的肩膀垂了下来,仿佛白兰地的神效突然消失了。“很抱歉让你失望。
在马丁骗得我一贫如洗之前。我看事情都是直接了当,可是如今我对什么事都拿
不定主意。我今天早晨坚持要提出起诉,不过现在我明白假若柏狄有什么三长两
短,我也不想活了。我爱那只笨狗,我也绝对不会为了什么原则而牺牲它。为了
它,我随时可以挨歹徒一个耳光。可恶,它真是忠心耿耿。就算它偶尔会去找你,
不过每天晚上总是会回来跟我撒娇。”
“好。”
一阵短暂的沉默。
“你想说的只有这些?”
“是的。”
她狐疑地望着他。“你是警察,为什么不跟我辩?”
“因为你够聪明可以自己作决定,我说什么都无法改变你的心意。”
“一点也没错。”她将奶油抹在面包上,等着他再说下去。看他没打算开口,
她紧张了。“你还是要去讯问史蒂文吗?”她追问。
“当然,那是我的职责。出动直升机很花钱的,总得有人说明今天早晨的救
援行动有其必要。哈丁被狗咬伤而送医,我有责任去查证这次攻击是不是他自己
惹出来的。今天早晨的攻击事件,我必须尽力找出真相。假如你运气好,哈丁跟
你一样也同感愧疚,你们双方就扯平了。如果你运气不好,我今天傍晚回来就要
正式找你做笔录,就他说你没能控制好你的狗的说法作出回应。”
“这分明就是勒索嘛。”
他摇头。“对我而言,你和史蒂文·哈丁在法律之前享有同样的权利。如果
他说柏狄无故攻击他,我会查证他的说词,万一我认为他说得没错,就会将查证
结果交给检察官,并建议他们将你移送法办。我或许不喜欢他,玛姬,不过若我
觉得他说的是实话,我就会支持他。我领纳税人的钱,就得公事公办,将个人恩
怨摆一边。”
她转过身,背对着操作台。“我不晓得你是这么铁面无私的混蛋。”他不为
所动。“我也不晓得你认为自己可以与众不同。只要是涉及法律问题,我就不会
偏袒你。”
“如果我帮你做笔录,你会偏袒我吗?”
“不,我对你和对哈丁会一视同仁,不过我的建议是,如果你先做笔录,对
你会比较有利。”
她从砧板上拿起刀子,在他面前挥舞着。“你说的最好没错,”她咬牙切齿
地说,“否则我会割下你的蛋蛋——亲自操刀——而且边割边笑。我爱我的狗。”
“我也爱它,”印格兰姆向她保证,将手指放在刀柄处,轻轻将刀推开,
“不同的是,我不鼓励它用沾得我满身都是口水来证明。”
“我已经暂时将车库查封了,”高布莱斯在电话中告诉卡本特,“不过你必
须和海关的人员来清查这些物品。我们需要一队搜证小组立刻赶来,如果你想起
诉史蒂文·哈丁,借此拘留他,海关或许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我猜他利用驾船出
海的机会,将偷渡客一批一批地运送进来,在南部沿岸让他们上岸……是的,这
当然可以解释在船上大厅中采集到的那些指纹。……没有,没有找到那部失窃的
法斯崔格牌马达……”他察觉到身旁的布里吉显得坐立不安,漫不经心地朝他一
笑。“是的,我已将托尼·布里吉扣留。他同意做一份新笔录……是的,很合作。
威廉?不,他和史蒂文一样还没能洗刷罪嫌……嗯,恐怕又回到原点了。”他将
手机放入胸前口袋,暗忖着自己怎么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当演员。
电话另一头,卡本特一头雾水地望着手中的电话,许久才挂断。他搞不懂高
布莱斯刚才是在胡扯些什么。
史蒂文·哈丁没有察觉,在他一被送入医院,就有一名女警监视着他。她躲
在护士长的办公室,确定他没有偷溜出去,很显然,他也不急着离开。他与护士
们打情骂俏,令她生气的是那些护士们也和他眉来眼去。她想,这些女孩怎么这
么天真,如果有一天他决定强暴她们,这些护士是否难脱鼓励之嫌?而“鼓励”
的定义是什么?是女性眼中单纯的打情骂俏?还是男人所谓的勾引?
她在外头走道与印格兰姆交班时,才松了一口气。“护士长5 点钟要让他出
院,不过依我看,他似乎无意离开,”她悲观地说,“他把每个护士都迷得神魂
颠倒,似乎乐不思蜀。老实说,如果她们将他从这张床上拉下来,结果却是带他
到另一张更温暖的床,我也不会觉得讶异。我看不出他有何迷人之处,不过话说
回来,我对这种风流成性的人一向没有好感。”
印格兰姆暗笑。“先别走。留下来看场好戏。如果他到5 点还没有自动离院,
我就当场给他铐上手铐。”
“乐意之至。”她开心地同意。“很难说,或许到时你会需要人帮忙。”
那卷录像带让他们看得很辛苦,画面随着船只起伏而上下晃动不停。不过那
个法国女孩成功地捕捉了不少细节。卡本特坐在桌子后面,从头再看一次,然后
用遥控器倒带,停在哈丁刚坐到背包上的画面,他接着通知刑侦小组的警察到他
的办公室集合。“你们看他在做什么?”
“放恐龙出来?”一个男警察窃笑着说。
“向某人打暗号?”一个女警察说。
卡本特将录像带再往后倒转几格,镜头倒退着扫过白色的游艇,以及趴在船
头穿着比基尼的身影。“我同意,”他说,“惟一的问题是,谁?”
“尼克·印格兰姆将当天在场的船只都列出清单了,”另一个警察说,“应
该不难追查。”
“其中有一艘顺风航运的船,船上有两个十来岁的女孩,”卡本特说着,将
伯恩茅斯警方送来的报告分发给众人,主题是那艘被弃置的小艇,“自普尔起航
的‘葛雷哥莱的女孩号’,就由这一艘开始清查。船主是普尔当地的一个企业家,
名叫葛雷哥莱·佛里曼特。”
手臂绑着吊带的史蒂文·哈丁于4 点45分走出病房门口,印格兰姆于是离开
墙边,堵在走道上。“午安,先生,”他礼貌周到,“我希望你觉得好一点了?”
“你干嘛那么关心?”
印格兰姆笑了笑。“我对我救过的人一向如此。”
“我不想跟你讲话。你就是那个让他们盯上我船的始作俑者。”印格兰姆出
示他的证件。“我在星期天侦讯过你,我是多塞特郡警局的警察印格兰姆。”
哈丁眯着眼睛。“他们说有权扣留‘疯狂石光号’,而且有必要扣留多久就
扣留多久,不过却不肯解释是凭什么。我什么都没做,他们拿我没辙,但却可以
无缘无故地偷走我的船。”他怒目瞪着印格兰姆。
“有必要扣留多久就扣留多久‘,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扣留证物的原因有很多。”印格兰姆试图解释,但说得语焉不详。有
关查扣物品的条文极为笼统,警方常会用繁杂的文书作业来持续扣留证物。“就
‘疯狂石光号’而言,那或许表示他们尚未完成搜证,不过一旦完成搜证后,马
上就可以交还给你。”
“鬼扯!他们扣留我的船,是怕我潜逃到法国。”
印格兰姆摇头。“你若真想潜逃,必须到比法国更远的地方才行,史蒂文,”
他温和地轻声纠正他,“这年头欧洲各国合作无间。”他站到一旁,比向他身后
的走道。“我们可以走了吧?”
哈丁往后退。“你做梦,我才不会跟你走。”
“恐怕由不得你,”印格兰姆遗憾地说,“珍娜小姐告你伤害,也就是说我
必须坚持问你几个问题。你能自动配合最好,不过若有必要我会强制逮捕你。”
他的头比向哈丁背后的走道。“那边无路可通——我已经查过了。”他指向走道
尽头的一道门,一个妇人正在那边看布告栏。“这是惟一的出口。”
哈丁开始松开手臂上的吊带,显然盘算着如果搏命一冲,躲过这个240 磅的
乡下警察的胜算有多高,不过他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或许是因为面前这个警察
足足比他高出四英寸;或许也因为门边那个妇人看来就像个便衣刑警;或许他看
到印格兰姆悠哉的笑容,令他觉得逃跑是不智之举……
他不在乎地耸耸肩。“见鬼了!反正我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不过你应该逮捕
的人是你的心肝宝贝玛姬。她偷了我的移动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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