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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我母亲刚过２１岁。她的美丽在那个小县城里早已远近闻名。只是，当
方清卓与我母亲在县城的十字路口相遇的时候，我的母亲已是名花有主。我父亲就
是县政府办公室的一位据说是很有些文采的秘书。在方清卓出现在我们的县城之前，
我的父亲母亲过着一种平淡而和谐的生活。我年轻美貌的母亲甚至没有去过省城这
样的大都市，北京这个地名除了出现在教科书上，就是出现在报刊或是广播里面，
所以，当方清卓一行人的普通话突然间出现在明江县城里时，曾引起了全城的轰动，
也成为小县城里的人们饭后茶余的议论中心。人们像是谈论一群外星人一样，谈论
着这个说着普通话的群体。其中方清卓的名字带有一种神秘的色彩。有人甚至传他
与美国总统合过影吃过饭。我母亲也不知道，有一天清晨，在带着金色的梦幻般的
晨光中，与她擦肩而过的那位英俊的青年男子就是方清卓，只猜想迎面而来的这位
年轻男子是个外地人，因为居住在这座小县城里的人，大家是相互认识的，所以，
突然来了个陌生人，大家都能一眼看出来。

　　直到有一天，母亲从她任教的学校门口出来，再一次看见这位相貌相当英俊也
相当引人注目的年轻男子的时候，我母亲才想起，这个青年男人的出现，不是偶然
的事情。我母亲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判断不是因为她见多识广，纯粹是她凭着一个女
人的直觉。这样，母亲知道这个相貌英俊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的青年男子就是全
县城的人都在议论的中心人物方清卓。

　　这时，方清卓向我母亲先做自我介绍。

　　我母亲问他有没有什么事。方清卓说：“没有，真的没有，只是想认识一下。”

　　我母亲的脸就一下子红到了脖子处。

　　方清卓说：“请原谅我的鲁莽。我知道你叫张兰，还知道你已经有了丈夫。但
我还是不能克制住自己。小张，你的长相就像你的名字一样纯洁美丽，真是名副其
实呀。在你之前，我还从来没有遇见过像你这样美丽得惊心的女孩子。当然，不仅
仅是美丽，还有一种很特别很特别的气质。”我母亲的脸就红得发紫了。

　　在方清卓之前，我美丽的母亲也曾经遇见过无数的求爱者，可是，他们没有一
个像方清卓这样直言不讳地赞美自己的美丽，也没有这样直言自己内心的感受。这
也许是因为方清卓在美国接受了多年教育的原因。

　　所以，我母亲当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憋了半天，才说：“方同志，你知道，
我，我已经有丈夫了，请你今后不要来找我，别人会说闲话的。”

　　方清卓并没有听我母亲的劝告，而是变本加厉。很快，小县城里的人们的议论
话题切入要害，方清卓的名字与我母亲的名字联系在了一起。我父亲像所有这类故
事的主人公一样，是最后知道消息的那个人。得到消息的那天晚上，父亲没有回家
吃饭，而是找了县城里一家偏僻的饭馆，不善饮酒的他喝得酩酊大醉，回到家里，
第一次向我的母亲施展暴力。

　　事情的转变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的。其实，如果父亲稍稍冷静一点，稍作些客
观的分析，他就不会采取这样一种方式来对待我的母亲。这样的结果不只是让我母
亲感到冤屈无比，也让她感到无地自容。那个时候，她对方清卓的大胆求爱除了拒
绝还是拒绝，但是，她的这种拒绝并没有得到丈夫的理解，相反，丈夫认为她是给
自己丢尽了脸。要知道，我父亲的才气在我们的小县城里，是能与我母亲的美貌相
匹配的，所以，我父亲认为受了奇耻大辱。加之他是县政府的秘书，是政府的官员，
他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妻子与一名外地人有说不清的关系呢？

　　从此，我父亲开始天天醉酒。酒成为他下班后最温柔的港湾。他完全忘记了他
的妻子已经怀有身孕，这个时候，我母亲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得到来自丈夫的关怀
与疼爱。而我父亲天天消沉在酒精里面，并凭借着酒精的力量，时不时地向我的母
亲施展暴力。这让我的母亲伤透了心，同时，也给了方清卓以难得的机会。方清卓
的心情也是复杂的，他没有想到他的这种美好的追求，给我母亲带来了这样大的麻
烦，还有痛苦。正在他感到万分自责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那就是我的
父亲酒后横穿公路，被一辆疾驰而来的“东方”牌大货车给活活地轧死了。这件意
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后，方清卓顶着众人的谴责，为我母亲做了许多力所能及的事情，
包括为我的父亲守灵。

　　在我父亲出事的时候，我母亲怀着身孕的肚子已经非常明显了，大家都知道，
那是我父亲留下的种。人们以好奇的眼光望着我的母亲，他们想看看我母亲在我父
亲死于意外之后，怎样处理腹中胎儿。

　　方清卓的承诺再一次地打动了我母亲的芳心。方清卓说：“兰兰，孩子是无辜
的，你一定要把他（她）留下来，我会像亲生的父亲那样爱他，无论是男孩还是女
孩，我都会一样地待他的。”我母亲在那一刻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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