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石勒从来没有想过,香港有这么一片广阔的平原,这里不应该是元朗,但除了
元朗,还有什么地方有这么大的平原? 记忆中,元朗平原已经被鱼塘、湿地、石屋
和货柜停泊区分割得像痢癞头一样,那有眼前这种叫他张大口合不上的地方?
一望无际的灿烂海棠伸延到水光粼粼的地方,细巧嫣红的花朵和斑驳柔弱的叶
子在阳光下组成奇异旖旎的巨大场面,他在震撼之余,没忘记从腰间拔出手枪,然
后,他发觉自己已经在半透明状的绯红梗枝中间奋力前进。一棵棵的海棠高过人头,
他奔跑的时候,海棠识趣地让出路来……
“子盈,子盈……你放心,我来了……”他念念有词地跑着,跑着……
海棠的大海似乎无尽无边……
然后,他突然看见章子盈在海里随浪浮沉,看见他的时候,极力伸出手呼唤。
他听不见声音,但知道她要他救她,因为,他看见海里有一只从来没见过的怪
物正开张血盆大口从后面接近她……
石勒走进海里,海水从他身边分开,正当他满怀高兴的时候,又听到有人在呼
唤他,原来,怪物的左边,妻子也在海浪中挣扎呼救……
他突然想起一个永远困扰男人的古老问题:母亲和老婆一齐坠海,你只能救一
人的时候,会救哪个?
惶恐悲苦之间,他毅然收起手枪,拼命朝那淌血的巨大嘴巴游过去,心里只有
一个主意:所有的野兽都一样,肚子吃饱了就再不咬人……
他看得很清楚,庞大喉咙里面腥臭难闻,黑咕隆咚。
“吃掉我算了吧! ”就在他带点自怜自哀的大叫着要冲进去的时候,他听见小
刘在后面叫着,“石长官,石长官……”
石勒的身体在座位上一挺,睁开眼醒过来。
“石长官,石长官……”警长的声音继续从对讲机里呼唤着。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液,说道:“小刘,我在这里。”
“荃湾行动接近结束,我们等你的指示。”
“我在三十分钟后过来。”
他挂断电话,心里一阵悲苦。难道真是束手无策? 眼看着章子盈为自己丧命?
不,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放弃!
他瞄一眼仪表板,十一时四十五分,幸亏只打盹了二十五分钟。
这段日子,他一直没有回家,妻子在电话里告诉他,“你不必说,我在新闻报
道、电台节目和报纸中听到看到的够多了……”她是警察的女人,懂得在丈夫遭遇
到这种事的时候,最大的支持就是令他不惦挂家庭。
精疲力竭的感觉令四肢酸软,如果有时问睡上一觉,相信可以躺上一个星期。
但这是什么时候? 这样抓紧时间,利用机会随意的假寐,心里已经深感对不起
等着他的章子盈。
是时候了,这个念头在脑里萦绕了片刻。他把掌形录音机端进兜里,跨出车厢。
车子停在半岛酒店后面的街道,沿行人道只是一拐,门僮拉开那倒贴着神荼、
郁垒门神的大门,请他走进热闹如同嘉年华会的半岛酒店。
石勒微微颔首,和那些装扮成侍应的男女便衣探员打个招呼,乘搭电梯上去顶
层总统套间。
守卫门口的军装警察替他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在中外记者拥簇中的热烘烘主角。
意气风发的电台主持人瞟了满脸倦容的督察一眼,冷冷地说:“哦,记者朋友
们,你们看是谁来了? 哈哈哈,麻木不仁的睡猫怎么变成病猫? 你气色很差! 是真
病还是假病? 真没水平,不是又想临阵退缩吧? ”
记者们快乐地哈哈大笑,镁光灯又闪烁得像节日一样激情,把真实的场景记录
下来。
汪孝尔睨了督察一眼,扭头问热情的记者,“我刚才说到哪里啦? ”
“你在赞扬蔡长官和陈长官。”
“对,蔡长官和陈长官,请过来这里,过来嘛! 我一直是客观报道、公平分析,
绝不吝啬的节目主持,表扬好人好官是我的节目宗旨。”
尖沙咀区指挥官和机动部队总警司神色尴尬地走过来,苦笑着朝石勒打个眼色。
汪孝尔昂头站在两位威风凛凛戎装制服的高级警官中间,像煞让左右门神拱护
的大人物,这种叫人感动的场面又消耗了不少照机里的菲林。
尽兴之后,他似乎又发现了石勒的存在,一怔之后,文质彬彬正色说,“啊!
石长官不是看到蔡长官和陈长官控制了场面,发觉没有危险才走进半岛酒店的吧?
请容许我提醒你一个事实,这间房里有的是经挑选出来的世界上最勇敢最正义的三
十位中外记者。没有恶人有胆在他们面前杀人,最邪恶的人来到这里,也会为记者
们的侠义心肠所溶化……”
满脸晦暗的石勒冷冷地打断了他,“汪孝尔先生,警方在二十分钟之前,得到
疯子送来的一份证物。他要求我来这里向记者公开证物内容。为了公平起见,我希
望能够在听取你和木桑钦总监解释后才作出正确的决定。”
记者群顿时掀起一阵骚动,七嘴八舌地闹了起来:
“什么证物? 我们要求立刻公开。”
“记者有权监督警方行动,我们抗议黑箱作业! ”
“市民有知情权,我们要求和汪皇帝一起打开证物! ”
“我们冒着生命危险,香港良心,你不能背弃公义! ”
汪孝尔像上帝一样向天伸手,然后向下一压,所有的声音果然霍然而
止。他用不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督察一会,说道:“哈哈,恕我直言,我汪孝
尔做人光明磊落,不习惯听见不得光的事。”
记者们掌声如雷,一拥而上,把石勒团团围住。
“公开,立刻公开! ”
“公开……”
石勒提高声音,“木桑钦总监,请你出来,你是否同意汪孝尔先生的决定。”
记者们又争先恐后地说。
“总监当然同意! ”
“木桑钦是记者出身,是前任记者协会主席,他和记者心连心。”
“没错,他会同意的,公开……”
“公开,公开,公开……”
石勒嚷道,“既然当事人同意,木桑钦总监又不表示意见,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
“等一等,”木桑钦终于从人群后面钻了出来。“谢谢各位! 香港良心是世界
上最正直、最老实的好人,他又同意公开所谓的证物,本来轮不到我说话。不过,
我认为如果证物内容牵涉汪皇帝,这其中就有一个隐私的问题。大家知道疯子是多
狡猾厉害的人,我不希望大家落人他的圈套,如果这么多记者一起被疯子抓住侵犯
他人隐私的把柄,这不但影响及记者的公信力,更会对香港的新闻自由造成难以估
计的伤害。”
所有的记者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套房里静得像新闻自由追悼会一样。
“你想不想先看证物? ”石勒轻轻地说。
木桑钦直视石勒,目光里有的是疑问和不信任,也许他终于看到对方眼睛里的
嘲笑鄙视神色,他说:“我希望汪皇帝可以有机会先看内容。蔡长官、陈长官,请
你们一起进来作证。”
两名已经走到门边的高级警官不是蠢蛋,一口拒绝邀请。
“我们无权干涉史提芬的案子。”蔡指挥官解释。
陈警司进一步表态:“我们是纪律部队,职权分工一清二楚,我奉命来协助重
案组保护汪孝尔先生。在这件案子里,史提芬才是决策人,我们不能知道不应该知
道的情况。”
“那好,”木桑钦悻悻然说,“请大家让开,我和汪皇帝跟督察一起进里间。
以我从事新闻工作二十年的信誉保证,如果证物内容不涉及隐私,就算汪皇帝
转念头,我一定动以大义,迫令他向公众公开。”
门关上之后,木桑钦厉声叱喝:“你想玩什么把戏? 石督察,你只是微不足道
小人物,如果你想玩手段吓唬他,我狠起来的时候,你一定身败名裂! ”
石勒把录音机放到睡房的床褥上,说道。“疯子寄来一盒录音带,你们听听内
容再说。”
他摁了开关,就像打开了潘朵拉的盒子,让两把魔鬼的声音在房间里盘旋:
疯子说:“汪皇帝,我是方先生。”
汪孝尔的脸色倏地惨白。
他的声音跟着出现:“哈哈,是你,你不是那么没水平吧? 像那些没学识没见
识的蠢材一样,叫自已是陈先生、李小姐……”
汪孝尔的嘴唇不停哆嗦着,“这,这,我,我……”
木桑钦愕然瞥了他一眼,立刻揣测到发生什么事,脸色跟着猝地转变。
他迅速跨前,“啪”一下揿了停止掣,说道:“督察,听到这里够了。这些对
话涉及汪孝尔先生隐私,有点道德的人都不应该继续听下去。”
他利落地只两下,就拿出录音带,随手揣进衣袋。“我宣布事情到此为止,放
心,外面的记者让我应付。”
石勒耸起一边眉毛,轻轻一笑,“不是嘛? 大总监,你以为可以这样任意拿走
证物? ”他从衣袋里取出另一卷带晃了晃。“原带已经存盘在中央警署,这两卷都
是翻版。如果要贯彻你们的公开公平公正和足够透明度原则。
我可以义务翻录,要多少有多少。”
“拿来,”木桑钦满脸通红,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掌。“你胆敢翻录多一卷,个
人私隐专员会替我要求律政专员安迪逊会控告你侵犯他人隐私,叫你知道得罪大人
物的滋味。”
石勒嘲笑地上下打量这坏胚。“大人物! 袋大还是卵大? ”
木桑钦恶狠狠地说,“告诉你,不要以为自己是警察,手里有重案组,如果我
喜欢你的左脚,外头的人不敢打断你的右脚。”
石勒二话不说,一拳送进他的腹股沟,木桑钦痛苦地张大嘴,吐出个无意义声
音,然后“呼”一下摔在名贵地毯上。
督察从他身上取回那盒带子,平淡地说,“不管你是大人物小人物,我现在以
你企图偷取证物,妨碍侦查工作,公然恐吓警务人员三条罪名拘捕你。汪孝尔,你
是现场证人。木桑钦,从现在起,你有权保持缄默。你所说的话,将被记录在案并
将成为证据。你可以要求在律师陪同下……”
汪孝尔慌忙摇头晃手,“我没有看见什么,我什么也听不到。”
石勒眯起双眼盯着这个脸色已经转成像变馊饭菜的坏胚,“那我必须以嫌疑合
谋罪行逮捕你。你不是一直担心生命安全? 我跟你打赌,中央警署拘留所是最安全
的地方。”
他掏出手铐,咔嚓、咔嚓两下就把汪孝尔铐起来,再扭过头提醒刚爬起来,还
痛得弯下腰的大总监。“大人物,我真的怕得要死。现在,你可以享受人权,有足
够时间召唤律师,然后,我会把你俩铐在一起拉出去让外头那群蠢蛋用完所有胶卷。
我再跟你们赌一把,当外头那群把你们当作天神的蠢蛋听完这卷带子,你们一
定从大人物变成小人物。打电话吧,你们他妈的完蛋了! ”
“史,史提芬,”双手被铐的汪孝尔完全垮下来了,哭丧着脸说,“我一直是
你的好朋友,全是姓木的从中挑拨离间……我,我经过慎重考虑,愿意作你的证人,
我听到他自称黑社会人物恐吓你……”
“等等,史提芬,我向你道歉。你已经占尽上风,掐住我的脖子。你要什么有
什么? ”木桑钦脸孔扭曲,好不容易开口说道。
“我要你们听完这卷带里的对话,给一个说法,帮助我作出决定。”
“好,从这一刻开始,我们会跟警方合作,履行市民义务。”
石勒把带子重新放进录音机里,让两个熟悉的声音重新出现在豪华的房间中。
随着对话的深入,汪孝尔额上汗出如浆。
空气中的汪孝尔嚎啕大哭,“我请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只要一次……
我求你……我不想死……如果这样死,我死不瞑目……”
房间里的他两脚一软,支持不住坐在地毯上。
空气中的汪孝尔叫喊着,“我跟他们不同,完全不同! 我会为你服务,你杀谁
我都会在节目里为你开脱,为你鸣锣开道。”
房间里的木桑钦面黑如檀的时候,不忘记很快地瞥了督察一眼。
空气中的主持人在不知羞耻地乞求活命:“谢谢,我……我是骗人老手,对你
有用。”
木桑钦忍不住了,在雪白如棉的地毯上来回踱步。
房间里的汪孝尔开始啜泣,但空气中他的声音没有停下来:“谢谢,你要我弑
父杀母也行。”
木桑钦气愤地在石勒前面停下来想说什么,见到对方木无表情,忿忿地挥动手
臂,又走开去。
空气中的疯子声音就像神一样充满自信:“……我答应你……如果重案组在十
月三十一日能够保护你,过了这一天,就不再动你念头,你怎样欺骗六百七十万蠢
蛋与我无关。”
录音机“啪”地响了一下,表示到此为止。汪孝尔霍地抬起涂满鼻涕、眼泪的
脸孔,期望地瞧着他的“保姆”,期期艾艾地说道:“这,这不表示什么……只能
证明我有足够理由找警察保护……”
“闭上你的臭嘴! ”木桑钦恶狠狠地用英语叱喝。他果断地扭过头对督察说,
“我承认带子真的。相信让外头的记者听到这些内容,香港良心就一钱不值,炉峰
电台公信力彻底崩溃。我成为一手摧毁香港新闻界声誉的罪人。史提芬,我们都是
公务员,有责任合力维护政府声誉。”
“你他妈的还睁大眼睛说大话! 一九九七年之后,你们唯一的工作就是处心积
虑诋毁政府,抹黑警察,摧毁香港信誉,对抗其他部门。你们搞阴谋诡计最在行。”
木桑钦不甘心地再次摇头,“哼,想不到聪明一世,会浸死在三寸水池里! 好,
你赢了,赢得真漂亮。从这一刻开始,你要什么条件都行。”
石勒冷冷地说,“你那点花花肠子,五时花六时变,说话跟着时间转,我有什
么保障? ”
“你不是笨蛋,留着这卷带子就是永远抓住我们的把柄,它是你的最好保障。”
汪孝尔笨拙地从地毯上站起来,“我向你发毒誓,再诋毁你一定绝子绝孙。”
石勒走过去打开手铐,说道:“你不是向我发誓,是向这卷带子发誓? ”
汪孝尔用衣袖拭去眼泪,用力挥动手臂,舒展手腕,嘴巴向外一努问木桑钦:
“那群蠢蛋在外头等着——”
木桑钦连眼角也不瞅他,对督察说:“史提芬,你有提议吗? ”
“疯子的条件是我公开这卷带,他答应不杀章博士。”石勒注视他们说道。
汪孝尔顿时松了口气:“噢,他在唬你。我认识利伯恒,他不会来真的,只会
说了算。”
“你认识他? ”石勒注视着他。
汪孝尔在严峻的目光下畏缩地分辩:“我的意思是自从他被暂停职务后,人人
在揣测他是不是疯子。你知道我跟他有点交情,认识他的为人。你知道,性命有轻
重之分,做大事要不拘小节,我同意庄锦三、莫应彪真是死得冤枉,不过,如果他
连韦文忠这种大人物也敢杀! 姓章的女人看来凶多吉少,不过,她只是一个教师…
…”
石勒抬手就扇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你,你……”汪孝尔捂着脸,满面通红叫起来。看来,他从没有被人侮辱的
经验。
“我打你,你想报仇? 走过去打开门。”石勒挑衅地提议。
“我,我们已经结盟……”
“你想不通我为什么打你,下次还有机会。”
“这样吧,”木桑钦朝腕表瞄了一眼,“早晨电视新闻和报章会有这样报道:
警方向记者公开了一卷录音带,不过,由于内容涉及调查中案件,为了避免妨碍司
法公正,新闻界细心地衡量了法律和市民知情权后,一致同意必须分清轻重,尊重
司法、执法、立法三权分立制度才能维护社会利益,案件调查出现结果之后,记者
一定向市民公布录音带内容。”
真精彩! 石勒思忖。自从“妨碍司法公正”不知不觉成为这个疯狂世界中最流
行的唬人手法后。口舌便急之辈真是如虎添翼。这坏胚利用这些盲点来混淆过关,
用法律名词哄人,脑袋反应快捷,一下子抓住难题中心,把握了分寸,确实厉害!
“这疯子! 枉我对他这么好,”汪孝尔趁机讪讪地转换话题,愤慨地感叹,
“他,他竟然这么歹毒? 不但要杀我,还要陷害我,诬蔑我。我,我真的不敢相信
他是利伯恒! ”
石勒摇摇头,说道:“他不会杀你,所有的一切只是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他
的目的是钱,一笔你做梦也想不到多大的钱。”
那两个人的眼睛发亮了,他们狡狯地互视一眼。汪孝尔谄媚地说:“看来那谣
言是真的,又有亿万富豪肉在砧板上,任人宰割? 多少钱? 史提芬,我们不会说出
去的。”
“二十亿,全部是一千元现钞,要两架车才装得下,堆在地上像座小山。”
那两副嘴巴好久都合不上,像煞两个深不可测的黑洞。到这一刻,石勒才看得
到木桑钦的失态。指挥官说得对,人人都有弱点,这个人的弱点就是钞票。
“是那个有钱佬遭殃? ”
“你知道我不能说。”
“你看过这座小山? ”木桑钦问。口涎在嘴角留下两粒令人作呕的白色结晶。
“我还伸手摸了这堆钞票。”
木桑钦羡慕地追问:“过河湿脚,过秤抽成,你得到多少。”
“没有,我放了回去。”
两个坏胚异口同声惊叹:“不是吗,你怎么这样迂腐? ”
木桑钦热心地分析:“香港的有钱佬富得流油,让你揩点油天公地道,对得起
天理人心。想一想,到那种情况,付钱的丢下就走,拿钱的捡了就逃,不会有交收
点数仪式。你是不拿白不拿,错失好机会了。”
“我不是不拿,事主就在旁边。”
“这叫命运,”汪孝尔奴颜婢膝地讨好他。“歌仔有得唱,命里有时终须有,
命里无时莫强求。”
“我想我们有机会分得一杯羹。”石勒说。
“哪有机会? ”木桑钦神色半信半疑,那对突然扩张七倍的眼珠却泄露了他的
认真。
“疯子利用汪皇帝压迫高层指定要我亲自执行保护工作,又要我来这里公开录
音带内容……”
汪孝尔恍然大悟,一掌拍在木桑钦肩膀,“对,他不但在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为了保险,还押下叫我们窝里斗这一注。”
“这跟钞票何干? ”木桑钦说。
“哈哈,你这么聪明的人,乍听见钞票就昏了头? ”汪孝尔嚷了起来。
“这就是说,他在利用我来牵制史提芬,他怕史提芬有时间去阻止他。”
“就算史提芬去阻止他,又与我们何干? ”
石勒不管他们是否在唱双簧,还是老奸巨猾的木桑钦在耍招式,总之只知道没
时间跟他们缠下去,必须快刀砍乱麻离开这里。
“汪皇帝有记者和机动部队在这里确保安全。如果疯子不知道我溜走,如果我
能阻止疯子得到那堆像山一样的钞票。我相信有钱佬知道你们的义无反顾协助,以
你们的地位和影响力,他一定会有所表示,譬如只要十分之一……”
“二亿! ”汪孝尔迅速地点点头,说道。“不管有钱佬是谁,他失去复得,一
定会卖这个人情! 哈哈,人人知道我是香港良心,实话实说,有情有义,又有‘香
港心声’在手可以讨价还价。”
“行,”木桑钦拍板决定。“开天杀价,落地还钱。我们理由充分,开口六亿
让他还价。史提芬,你同意均分吗? ”
“你没说最重要那部分,你准备怎样做? ”石勒说道。
“你进来的时候,眼睛只顾在女记者身上转,”木桑钦有心情开玩笑了,看来
他觉得前景乐观。“见不到我为了安全,已经把器材统统搬来吗? 明天的‘香港心
声’会在这里进行直播。”
“真聪明! ”
汪孝尔谄媚地眨眨眼睛,抢着说,“听众有知情权,我会让他们知道你一直坐
在我身边。”
“如果有人找我,包括我的上司? ”
汪孝尔笑了起来,“哈哈,我回话你和女记者躲在房里鬼混,紧张关头无法抽
身。史提芬,我这个‘香港心声’只是嬉笑怒骂娱乐节目,骗你的才当真。”
他们亲切地搂住神色尴尬的督察肩膊狂笑够了后,木桑钦用手臂擦拭眼角,用
劲握住督察手腕传达信任。“放心,天皇老子找你,我只有一句话,你在洗手间。”
石勒点头说,“我从安全信道走,你们应付前面。”
为了保安理由,世界上所有的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里问,都有一条可以让贵宾
在紧急情况下逃走的暗道。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