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刚子是一个浪荡惯了的人,嫖赌逍遥,无所不为。
从监狱出来后,丁坤一再劝他收敛一点。特别是他那小人得志的德性,让丁坤
感到担忧,毕竟现在还是寄人篱下,凡事不能太张扬,太放肆。刚子开始还能克制
自己,到后来,就慢慢地显露出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经常出入风月场所,经常参
与赌博活动,这些事,在黑帮来说,本来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因为这些人都
是来自各个社会层面的残渣余孽,粗俗、凶残、无恶不作是他们的专利和代名词。
从云南回来后,刚子自以为功劳很大,处处以劳苦功高的大功臣自居自傲,这
让侯秀清身边的亲信大为不满,欲除之而后快。丁坤怕刚子惹出祸来,不得不对他
进行劝解。刚子根本听不进去。他说:“大哥,他们凭啥趾高气扬,凭啥狐假虎威,
咱们才是在为他狗日的侯秀清卖命哩。”
“刚子,这一点,哥也明白。可现在还不是咱们居功自大的时候,你这样做只
会使咱们的处境更艰难。你知道啥叫卧薪尝胆么?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哥,不是我说你,你对侯秀清忠心耿耿,兄弟们为他流血牺牲,他给予了咱
们什么呢?我看,咱们还不如自己拉一帮人出来,轰轰烈烈地干他狗日的一场。”
“该咱们演主角的时候,谁还跑龙套呢?先忍着点吧,哥自有打算。”
丁坤对刚子的劝说,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刚子反倒认为丁坤胆小如鼠,没有
主见,成不了大事。可自己真出来干,一时又没有门路,过去自己也是单独闯过江
湖的人,知道此事的艰难和风险,于是,心里老是窝着一把无名之火。
地下赌场的生意非常火爆,充满诱惑,它可以使人一夜暴发,也可以让一个体
面的有钱人大摇大摆地进来,狼狈不堪地爬出去,追悔莫及。
刚子为了发泄心里的不满,时不时也到赌场潇洒走一回。开始,他的手气还可
以,没有大的出进,到后来,他越赌越凶,像一条大鱼在诱饵的迷惑下,随时有被
钓钩倒挂的危险。
有一夜,他如有神助,不到两个时辰,居然狂赚了好几百万。他本可以收手,
拿着这些花花绿绿的票子,过上自在逍遥的日子。可他该收手时没收手,甚至忘却
了自己是处在一个瞬息万变、扑朔迷离的赌场。最终,他没有逾越十赌九输的宿命,
输掉了这场人生中的豪赌,以一个失败者落魄的形象,悻悻地离开了赌场。
赌徒心甘情愿走向沦落,陷入绝境,但永不言败。
刚子为了赢得下一场赌局,他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向赌场的高利贷者要了三百
万元的现金筹码,投入了另一次更大的赌局。最终,他还是输了,输得有些壮烈豪
气,也输得一文不剩。
当年,在边城时,他因参与赌博,欠了洪青龙的债,被他的手下人四处追杀,
是丁坤的意外出现,保全了他一条性命。现在,他欠下了巨额的赌债,眼看要到偿
还的日子了,他急得焦头烂额,六神无主,一点办法也没有。这可不是在边城,根
本无处可逃。别人既然敢将三百万元的现金筹码给了你,就不怕收不回这些钱,除
非你不要命了。
“大哥,我闯祸了。”刚子一见到丁坤就跪倒在地。
“我可帮不了你,自己去对付吧。”听了刚子的话后,丁坤气得脸色发青。
“大哥,你不帮我,我死定了啊。”
看到刚子绝望的样子,丁坤的心又软了,他拉起刚子,有点无可奈何地说:
“我去试试,尽力而为吧。”
丁坤为了挽救刚子,先找到了毒鱼子。他说:“我兄弟欠了一笔数目较大的赌
债,你得帮我想个法子摆平。”
毒鱼子说:“坤哥,不是兄弟不想帮你,你知道那是欠了谁的债么?他可是东
南亚出了名的赌王,澳门人,咱给他揩屁股都不配的,就是侯总遇上了他,也是有
理让三分的。你坤哥开了口的事,咱要有法子,还让这样推拖么。”
“那总得有个办法呀。”
“坤哥,我给你出个主意,也许只有这么一条路了,今晚,咱们去赌场碰碰运
气,要是真没法子了,还得你去找老板。”
“这都不是办法,你知道我从不进赌场。另外,找老板也是行不通,刚子在老
板的心里没有一点好印象。要是有旁人使坏,莫说是替刚子求生,只怕是主动抓根
绳子吊在脖子上。”
“那我就没有其他的主意了。”
在一点办法也没有的时候,丁坤想,没办法的办法是他和刚子放弃这里的一切,
逃跑算了。主意打定后,他便四处找刚子。找到刚子后,刚子一脸灰色地说:“大
哥,没法逃,我和你都被他狗日的盯死了,报警都没有用,别说是我,就连你也脱
不身的。”
还钱的日子一天天在逼近,像阎王殿催命判官的阴阳笔,随时就要勾去了人的
魂了。一向处事冷静,镇定自若的丁坤,此时,心里也慌乱成一团麻。
事态的严重和不堪想象,让他不得不去找老板侯秀清了。这是他的最后一脚棋,
也是他最不愿意走的一走棋,但为了挽救刚子的性命,为了兑现在义父面前许下的
承诺,他只有这样做了。如果这着棋走不通,就听天由命。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当
他说完事由,侯秀清竟没有推托半句,满口答应了替刚子还赌债的事。
他说:“这个没问题,刚才,毒鱼子已经跟我替刚子求情了,我不给刚子那小
子的面子,但不能不给你丁坤的面子。我答应了,明天你就和毒鱼子一起去将这事
给摆平了,今后有什么困难你尽管来找我。”说完几个哈哈,一点也让人捉摸不透。
“侯总,您的大恩大德,咱们兄弟永世难忘啊!”
“哎,说哪里的话,你丁坤老弟的事,不也就是我侯某的事么。”
刚子就这样在万丈悬崖边上捡回了一条性命。
侯秀清之所以为刚子还清了赌债,表面上看是给足了丁坤的面子,但这不是他
一贯的作风,他的心里自有如意的盘算。他从多个侧面掌握了丁坤要离他而去的信
息后,暗中进行了观察。他知道丁坤在羽翼丰满后,肯定会离开他,自己去闯江湖。
可在当前的境况下,侯秀清是不可能让丁坤走的,他觉得丁坤很有利用的价值,再
说他的手下真是不能缺少一个丁坤这样的得力干将为他打拼为他解难。自从发觉丁
坤有了去意后,他竟是深藏不露,使出了一个绝妙的招数,让丁坤欠他的人情,让
他自觉地去知恩图报。于是,侯秀清充分利用了刚子,设计了一个笼子让刚子主动
去钻。刚子一旦钻进去了,他就轻易地控制了丁坤。一个如意算盘就这样打好了,
且是人不知鬼不觉。
这真是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啊。
侯秀清以为自己对丁坤仁至义尽,可丁坤出人头地的意志,仍在发酵般地滋长,
膨胀。他认为侯秀清对自己的倚重,是在利用,是在诱骗,并不是出自内心的肝胆
相照。如果哪一天他因负伤或遇到不测,成为一个废人而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侯
秀清肯定会一脚将他踢开,甚至杀人灭口。
鱼毒子也一个苦命之人,在一次贩毒交易中,不幸被对方整了个半死不活。他
被人害得惨了,一只耳朵被割,一只眼睛被挖,一只手被剁。人到了这个地步真是
生不如死。可对方没有要他的命,留着一口气,让他给侯秀清提个醒,江湖不是他
侯某一个人的,是全天下所有染毒人的江湖。
鱼毒子的遭遇,让人感受了江湖上的险恶和不测。作为他侯秀清的忠实走狗,
对方作践鱼毒子是选中了人的。出事后,侯秀清对他进行了精心的治疗,让他暂且
留住了一条性命,苟延残喘。依着鱼毒子的性子,他是不想活了的。但他有一桩心
事必须在死前了却。每次侯秀清来探望他,都是一帮人前呼后拥,想跟他私下说点
什么,都不好在众人面前开口。随着时间的推移,侯秀清来看望他的次数渐渐少了,
憋在胸口的心事随时会随他入土。这期间,丁坤,这个他在监狱中的患难朋友倒是
没有将他忘却了,经常去照顾他,跟他说些安慰的话。但他毕竟曾经配合侯秀清耍
过丁坤兄弟的猴,虽没有被人捅穿,心里却满是愧疚。
不久,鱼毒子参与的那次贩毒案发了,对方虽不知鱼毒子的后台是谁,可公安
部门一直在暗中侦查。在真相将要露出水面的时候,侯秀清不得不为集团的大局和
其他兄弟的利益作决断了,考虑再三后,他决定只有将鱼毒子给抛弃了。除此,似
乎没有第二个更好的办法了。下定决心后,侯秀清当晚就去看了鱼毒子,和他作最
后的道别。鱼毒子不知情,可此时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因受到重创而坚持不了几天。
见侯秀清来了,他将他唯一的一件心事向他说了,请求侯秀清安排一笔钱雇个保姆,
照料好他那已是风烛残年的老母亲。侯秀清还没有说话,他身旁的人却说:“鱼毒
子,你娘的闯了这么大的祸,就差将侯总推到了水里了,倒还有心想着自家的那些
破事。”要在以往,他鱼毒子准会扇他几个耳光,此时他心里恨得直滴血了,人心
险恶啊江湖无情啊……可他没有作出半点的不满,只是两眼直呆呆地等待侯秀清的
答复。此事经旁人一挑拨,侯秀清心里也是直恨自己犯了个大意失街亭的低级错误,
心里便说斩了吧斩了吧。恨到一定的火候上,他就毫不留情地捅开了以往兄弟情义
深厚这层窗户纸,说:“你娘的事,我会安排妥当的,这个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
今晚来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那案子发了。”说完,他一转身,带着来人
离开了。
死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江湖本就是一个埋葬罪恶的大坟冢。按江湖游戏规则,
他鱼毒子是要自行了断的。了断之前,他反复回想往日的一切,到最后放不下心的
还是他那几十年瘫痪在床上,满身屎尿不能自理的亲娘啊。这些年,他虽说不在她
的身边,可还是能出点钱请个人照料周全的。自己真就这样死了,今后谁来赡养她
老人家呢?很明显,侯秀清的话是不能当数的。可有还谁能值得托付呢?他想来想
去,只有他丁坤了。
听到侯秀清要处置鱼毒子的消息后,丁坤连夜赶来和鱼毒子见最后一面。见面
后,鱼毒子满眼是泪水。丁坤想开导他几句,可又因鱼毒子的凄惨目不忍睹。便将
两瓶上好的酒和几份鱼毒子平时最爱吃的菜放在他的床边,好让他吃饱了上路。小
坐一会,他打算离开,此时,鱼毒子却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不放。丁坤便问他有什
么后事需要他帮助,鱼毒子便照直说了。丁坤毫不含糊地答应了。见他还不放手,
以为鱼毒子对他不信任,便说:“是不信任我么?”鱼毒子直摇头。“好好上路吧。
我可真是帮不了你啊。来此之前,我找过他……”
“老子不怕死!”
“我没怀疑。”
“再过二十年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丁坤立即反应过来了,他或许还有一些话要一吐为快,但以他的性情
是宁愿负己也不负人的。便说:“有话不要再隐瞒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何苦呢?”
“老子真不知这回是不是又中了他的圈套,坤哥,真是这样,老子死也不瞑目
啊!”
“不会吧……”丁坤可是从没怀疑过侯秀清和鱼毒子的兄弟情义的,他两人可
是集团的老搭档了,用现在的话说是黄金组合。如果他们之间还存在一丝一毫的不
信任,那么,建立在罪恶之上的黄金塔也就必然要轰然倒塌了。他的内心产生了一
个不小的震动。
“坤哥,老子反正是一个死,有些事就跟你直说了吧。那次刚子赌输的事,是
他狗日的侯秀清交待老子一手操作的啊!”说着,抻出那只独臂照着自个的脸一巴
掌又一巴掌地刮,一巴掌狠似一巴掌。丁坤是一个理智的人,是一个能控制情绪的
人,他连忙制止了鱼毒子的自责。便说:“这事不都过去了嘛。今晚,咱俩可不提
那事了。”见丁坤如此大度,鱼毒子更是愧疚得不行,“我啥时后悔过,我对不起
你啊,坤哥!”
“过去了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感谢你对我的信任,我会把握好自己的。”接
着又说:“我会亲自去一趟你的老家,将母亲的事好好安排,兄弟,忘掉一切的罪
恶,带着你的孝心上路吧。”
说完,丁坤心情沉重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也许是心事太沉重,也许是鱼毒子
的将死以及他所说的话激起了他的愤怒情绪,这一晚,竟是一夜无眠。
为了有朝一日取代侯秀清,坐上集团的头把交椅。丁坤在侯秀清面前表现得比
以往更加忠心耿耿。暗中,他又极力笼络人心,赢得了大多数手下人的拥护。为了
彻底铲除掉侯秀清,他和刚子设计上演了一场苦肉计。
最近一段时间,对于侯秀清来说,真是一个多事之秋。先是制毒原料让他急得
团团转,后又是鱼毒子办事出了纰漏,加上警方今秋又加大了对毒品贩卖的查处力
度,集团的利益受到空前的影响,直走下滑的坡路,尤其是在处理鱼毒子的事上,
内部意见很不统一,人心乱得很。于是,他想用选择一个吉利的日子将一直拖着没
有举行的云南行动庆功会给办了,也好借此论功行赏,激励一下兄弟们,重新调起
他们的口味。
在云南行动的庆功宴会上,丁坤百般殷勤地给侯秀清敬酒,将他灌得酩酊大醉,
人事不醒,然后亲自驾车将他送往城郊的别墅。在中途,他和刚子安排了一场车祸,
将侯秀清的双脚压断,双目撞瞎,弄个半死不活,自己也数处受重伤,几天昏迷不
醒。在自己还没有完全治愈,就赶赴医院不离左右悉心地服侍侯秀清。他的一举一
动,一言一行,使侯秀清不但不怀疑,而且将集团所有的事务移交他掌管。
在掌管集团的期间,丁坤充分发挥了自己特有的聪明才智,将业务越拉越大,
手下人的待遇也水涨船高,上下左右被他弄得服服帖帖。
出车祸后,侯秀清几乎成了一个废人,他每日酗酒,意志消沉,不到半年的时
间便糊糊涂涂地结束了充满血腥和罪孽的一生。
侯秀清死后,丁坤没有轻慢他的家属和亲朋,安抚工作做得皆大欢喜,并以各
种手段除掉了侯秀清身边的几条忠实走狗。
在登上集团的顶峰后,他将总部移到了自己生活了多年的边城。集团也正式更
名为“兄弟建筑总公司”,在已强势的锋芒打入建筑市场后,还一面继续进行着贩
毒、制毒的罪恶活动。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