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在飞机场的候机室,林梅、刚子、白猴、洪子仁一行人前去为丁坤送行。丁坤
进入登机室后,白猴讨好地将林梅请上了自己的专车。一路上,他不时跟林梅开几
个没有一点涵养的玩笑。林梅上车后,就感到有些后悔,自己真不该上他的车。她
甚至察觉到白猴看自己的眼神,像是隐藏着一种让人无法躲避的敌意。车到财经学
院时,白猴提出同林梅共进晚餐,林梅没有答应,直接回到了宿舍。一进门,便感
觉到被一种浓厚的孤独所包围。她拿出手机,习惯性地拨了丁坤的手机,信息台那
位音色良好的女士提示她说:对方的已关机……她不禁哑然失笑,他不是刚上飞机
么?平日里,他们两人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太多,即使相聚一回,也是十分短暂
的。她知道丁坤并不是不想多抽点时间陪伴她,而是他太忙了。有一回,他们在正
尽情地品味鱼水的欢愉,不料一个电话硬是将丁坤从她的躯体上给拉走了,丁坤光
着个身子在房间里来回走去,这个电话竟扯了近半个小时,挂了电话,他想再重新
开始,却一点感觉也找不到了。于是,她说:“下回,可记得将手机给关了。”他
听后却大笑了起来,她也跟着乐了。此时,窗外吹进一缕清风,将阳台上兰花的幽
香送到她的鼻孔里,她侧过头朝窗外看去,正好将自己撞进了挂在窗帘处的镜子里,
稍一留心,发现自己竟是一脸的红晕。
林梅是一个很理性的女孩,凡事都讲个原则。这原则涉及恋爱、婚姻、事业以
及人生价值取向等。对一些社会现象也喜欢去琢磨,时不时还在网上发表一些个人
见地。她在财经学院读书的时候,无意中结识了一位网名为梦很遥远的网友,他们
虽从未面谋,但互相之间经长时间的接触了解,竟成了莫逆之交,无话不说,无所
不谈。记得第一次跟他聊天,他问她为什么取了这么好听的一个网名,她这个名字
可是有点诗意的,她说她老家的房子对面有一条古老的巷道,巷道就叫西街;西街
并不繁华,但她每天早起的时候就会拉开窗帘透一口新鲜的空气。有一次,她发现
有一位小女孩捧着一抱鲜艳的玫瑰沿着巷道用脆生生的嗓子叫卖。她的脑海中竟一
时闪出:古巷、女孩、玫瑰几个词汇。现在,她的家也搬迁了好几回了,想来那叫
作西街的巷道也改建得面目全非了,那个卖花的小女孩也许长得如玫瑰般诱人了,
可这个偶然的场景却深深地印在了自己的心中,一直未曾忘却。于是,她给自己取
了西街玫瑰这么一个看起来很俗实则诗意盎然的网名。
作为一个很有见地的女孩,她一直想找一位与自己一样很关注各种社会现象又
对社会很有责任感的网友,一个偶然的机会,她碰到了梦很遥远。她被梦很遥远的
才情深深折服。可时间久了,她也发现梦很遥远其实又是一位内心非常脆弱的男孩,
一遇到棘手的问题,就会让她给出个主意。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地方的人,又是
一个什么样的人,但这一切对她并不十分地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了一种难得互信,
这也是属于她的私人空间。关于这个网友,她从没有向丁坤提及过,就是她和丁坤
结了婚,也不会轻易放弃这块属于她的领地,或者说是西街玫瑰和梦很遥远共有的
领地。为了排除内心的那份孤独,她打开电脑,发现梦很遥远给她留了一段话:
玫瑰,我要去欧洲考察建筑项目了,时间可能要一个月左右。近一个时期我的
心情糟透了,但愿通过这次旅行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祝你一切皆好!
去欧洲考察建筑项目?难道梦很遥远就是丁坤?难道这个我深爱着的人就是他?
梦很遥远的这一段话让林梅感到不可思议!天下之事,无奇不有。林梅想也许是个
巧合,毕竟仅凭这几句话还不足以证明梦很遥远就是丁坤。但她又反过来想,如果
万一是他呢?一时竟又没有了主张,心里说反正自己也没有隐瞒什么,和他梦很遥
远的一切交往仅局限在朋友的界限,甚至比一般的朋友交往的范畴还要狭窄多了,
即使真是丁坤,自己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向他展示了自我,到头来说不定还可以给
他一个意外的惊喜。整整一个晚上,林梅就一直琢磨着这个疑题,辗转反侧,难以
入睡。左思右想后,她作出了一个谨慎的决定:先不“打草惊蛇”。
第二天醒来已是晌午时分了,外面下起了纷纷扬扬的细雨,让人的心情竟也跟
着潮湿起来。林梅起床后,换上一身色彩浅淡的秋装,打算先到学院食堂将就吃点
什么充饥,然后到办公室整理下个星期的讲义。刚要出门,却接到了白猴的打来的
电话,约她一起吃午餐。她不愿去,就告诉他说:“真不好意思,我中午约了几个
同事去郊区的一家企业搞调研。”白猴说:“你们现在出发了吗?”林梅怕他纠缠
不清,边收拾好随身带的东西边说:“都出了城了。”说完便挂断了电话。谁知,
一出门差点和白猴撞了个满怀。
“好啊,你居然也学会了骗人!”白猴一脸的嘻笑。
对白猴这种人,林梅本是打心底里瞅不起的,好不容易找个借口想避开他,竟
又被他当面给捅穿了,对这种自己厌恶的人撒了谎,也没有什么亏心的。便回话说
:“你自己想想,我为什么说谎,是因为什么?”
白猴说:“我知道你是有意躲避着我。”
林梅立即回应了一句:“你还算是一个明白人。”说完,绕过白猴,朝食堂方
向走去,边走边大声地和过道上的同事、学生打着招呼,一会跟人说这天气变得也
太快了,晚上明明满天空的星星,早上起来却下起了雨。一会又对经过的学生说一
场秋雨一场凉啊,千万要多添点衣服,别着了秋凉了。从宿舍到食堂本是一段很短
的路程,今天竟觉得比平时要远多了,比那个什么梦的还要遥远。好不容易到了食
堂门口,一回头,白猴却像一个影子似的站在她的身旁,仍挂着一脸的嘻笑。
林梅没好气地说:“你回吧,我真的没空。”
白猴倒是不急不缓地说:“今天啊,本公子反正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算是跟
你体验一下大学教师的清贫生活吧,说不定还可以找回一点学生时代的乐趣呢?你
说呢,梅子公主。”
林梅见他油觜滑舌的,便不再理他,找食堂师傅要了一小碗绿豆粥和一块蛋糕,
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慢慢地吃了起来,好像身边没有他白猴这个人似的。
白猴喜欢林梅,可不是一时心血来潮,他打林梅的主意可有些年月了。林梅十
七岁那年,她父亲领着她来到边城读书,第一站便是到了自己家里。父亲当时是市
财政局长,虽说不直接管财经学院,可也和财经学院有着密切的联系,一进门便对
救过自己生命的老战友夸下海口:“老林啊,梅子你就放心地交给我吧,学院那边
我熟人多,我打上电话过去,让佳令陪梅子先去报到。咱啊,就好好聊聊。”说完
就要白猴驾了车,送林梅去了学院。去学院的路上,白猴说:“梅子,我早就听说
你要来边城读书了。”
“是吗?”林梅很不自然地回应了一句。
白猴又说:“今后在学校有什么为难的事,你就报我白猴的名号就是,没有不
知道的,更没有不买帐的。”
林梅一听竟禁不住笑了,她说:“佳令哥,你怎么说自己是白猴呢?”
“这个啊,你没有看出来?”
“真不知道呀。”
“我再仔细瞧瞧啊。”
“看不出来。”
“本公子皮肤白啊,人又机灵,别人就送了我这个名号。现在啊,你要是在别
人问起童佳令,倒还真是知道的人少,说起白猴来,满边城的人谁不知道啊。”白
猴说得竟一脸的得意,让人感觉他对自己的外号非常的满意。
“佳令哥,”
“叫我白猴吧,你这样冷不丁的叫一句我的本名,我还以为你是叫别人呢。”
林梅本想打听一下白猴是哪个大学毕业的,现在干些什么,可经白猴这么一说,
就只觉得这人挺有趣的,又不敢放肆地笑。从白猴到学院也就不到十华里路程,一
路上,白猴跟林梅说说笑笑,将自己的本领吹嘘得上了天,让林梅佩服不已。可经
过一段时间的了解,她才发现他白猴其实是仗了他父亲的势,自小不学无术,整天
四处鬼混,到处逗是惹祸,二流子一个。
开始,林梅并不讨厌白猴,只是心里瞧不起他的为人处世。白猴也是经常开车
到学院接送林梅,林梅有个什么丁点大的小事,大多是他给跑腿。表面上关系还要
好,林梅看人家白猴为了自己的事忙个不停,很多时候还心存感激。白猴本不是本
意要帮忙,只因父母一再交待,林梅是父亲恩人的女儿,便遵了父母之命不敢违抗。
加之林梅又会说话,在学院的表现好,学院的领导每次见了白猴就直夸林梅,让白
猴觉得很有脸面,于是也就主动乐意地为她效劳。两三年下来,刚来的那个黄毛丫
头竟脱胎换骨成了一个风姿绰约的大姑娘了,少了几分可爱,多了几分羞涩,在白
猴眼中是怎样看怎样迷人,便胆大皮厚地要向她求爱。产生这个念头后,就将林梅
约了出来,将一大捆玫瑰献了上去。出乎他意料的是林梅居然不接受,当面拒绝了
他。白猴本想以自己边城市副市长公子的身份要想得到林梅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谁料竟遭到了她的不理不睬,仿佛小丑鸭拒绝了大白马的求爱似的,心情不免受了
影响,生了一肚子的气,心里说,在边城还没有本公子摆不平的女人,何况你一个
报社编辑的小家子女人,一时想不通,心思便往邪路上去了,并冒出一个坏心来,
即使我白猴娶不你林梅,也要将你弄到手玩玩,到时可要你反过来求我别抛弃了你。
林梅原以为自己拒绝了白猴,也就让他死了心了,可他倒是向她发出了更猛烈的进
攻,气势有如排山倒海似的,让她不得安宁。也许是越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占为己
有,白猴为了得到林梅,一会儿来软的,一会儿来狠的,手段使尽了,就是沾不了
她的边。时间一久,也就更加显露了自己的狐狸尾巴,让林梅更是离得远远的。到
后来,白猴居然发现这小妮子和丁坤勾搭上了。心里更是愤愤不平,恨恨地想我白
猴难道还不如一个伤天害理的毒贩子!好几回想当林梅的面将丁坤的那些事给捅穿
了,可心里又不敢,害了丁坤不要紧,自己一家人也得搭了进去,不划算。想到这
里,就直怨父亲的糊涂,对丁坤将自己拉下了水更是恨得浑身直发抖。得报复他,
不能什么事都让他狗日的占了上风。
林梅吃完早餐,准备起身去办公室,见白猴竟一个人坐在那里愣愣地发呆,心
肠又软了下来,毕竟自己这些年来在很多方面被他童家的照顾,虽说和你白猴是两
路人,像两条平等线一样始终不会走到一块去,可也别成了仇人似的。她主动跟白
猴说起了话:“白猴,好久不曾见到伯父伯母了,他们身体还好吧?”
白猴因为心里埋了一股子火气,便没由头找似的说:“你还记得我父母啊,我
还以为你早就给忘了呢?”
白猴如此说,林梅并不生气,反倒还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自己确实有一
段时间没有去看望两位长辈了,就对白猴说:“你说忘了就忘了吗?他们的好我自
然不会忘,不像有些人该要忘的事情却耿耿于怀,纠缠不休。”
经林梅这一说,白猴又觉得还不上了嘴,自讨没趣似的直挠后脑勺。沉闷了一
会,他说:“梅子,中午那饭局就取消了吧?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倒是才吃早餐,
我请你也不是请菩萨,下次再约,我先回去了。”总算自己为自己找了一个台阶给
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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