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在这边、这边。」是稍显兴奋的声音。
由木刑事循声走去,见到探长的大头探出浴室门外。浴室是在厨房门前右侧。
「怎么回事?」
「是那个!你看。」探长粗大的手指指着藤编成的换洗衣物篓。
篓内有胸罩和内裤。另外,红花图案的洋装由木刑事也曾见过。
「是尼黎莉丝的衣服吧?」
「嗯,我也见过。」
推开玻璃门望向里面。浴缸并未盖上,贴地砖的流理台上有肥皂和浸着毛巾的
水桶。
「这么说,现场是……」
「这儿!」探长冷冷地说道。他明明没有对由木刑事生气的理由,却似在发怒。
「也难怪头发会湿透了,原来是正用水冲头时……」
「嗯,应该是那样吧!冲头时听不见其它声响,所以凶手能够接近到身后。」
「马上动手行凶吗?」
「不!」探长用力摇头。「大概不是。走廊上没有滴着血迹,所以应该只是让
她昏迷,之后扛上阁楼,才将她刺杀。」
「为何不在浴室里动手,而特地扛至阁楼呢?」
「这只有问凶手了。」探长不快的回答,脸上浮现苦涩的表情。
由木刑事又想起尼黎莉丝讲过的「希望躺在花毡上仰望星星而死」之语。凶手
杀害尼黎莉丝后,为何想让其达成生前的罗曼蒂克心愿呢?
「由木,你记得日高铁子前天讲过的话吗?」
「什么话?」
「她说很佩服凶手富于变化的杀人手法。」
由木刑事也想起来了。
「但是,凶手这次又采用刺杀的手段,和第三桩事件相同。如果凶手真如铁子
所言,基于虚荣心理而要让杀人行为富于变化,则应该解释为已经没有其它点子了。」
由木刑事颔首同意。但是,在尼黎莉丝的尸体送赴解剖、报告出来后,两人马
上明白这样的看法未免大错特错了。
由木刑事转换话题,说明发现剩下的扑克牌之经过。
「找到了?」探长愤怒似的一把抢过,又从口袋里拿出今天早上在草地上拾获
的黑桃7 ,屏息比对。「总算得到好东西了,说不定这些扑克牌能对事件的解决有
所帮助哩!」
他以手指弹了一下黑桃8 ,将七张扑克牌放进口袋里,露出满足的表情,刚才
的不愉快已消逝无踪。
「走,我们到那边去吧!派出所巡佐也来了。还有就是早餐的问题,看看万平
老人若身体好一点,可以叫他帮忙弄点吃的,总不能让客人饿着肚子出门。」
剑持探长虽然尽股能有条不紊地说着,但那只是表面,其实内心也和由木刑事
同样,满脑思潮混乱,根本不可能理出头绪来。
到厨房旁万平老人的房间找他,但是他的风湿性关节炎似乎没有好转迹象,结
果早餐只好由洗过脸的铁子一个人负责了。当然,由木刑事随时监视其一举一动。
没多久,大型吉普车和小龚车来搬运尸体了。车子虽非黑色,可是看到的人却
觉得那就像闻到尸臭而迅速聚集的不祥的乌鸦。
一位警察在抬上尼黎莉丝的尸体时,粗鄙的吹了声口哨。牧数人茫然若失,铁
子脸上浮现怯弱的表情望着。两人就如同极相斥的磁铁般,分别站在左右两侧的石
积柱旁。
遮阳棚上的尸体移下露台时,发现一件稍觉意外之事。本来,由木刑事他们一
直认为是被刺杀后丢下,事实上不是,贯穿尸体背部的凶器乃是园艺匠用来固定蔓
藤玫瑰的粗铁丝!
似此,可见凶手是知道遮阳棚上有这种粗铁丝存在,才将尸体推落吧!
尸体运走之后开始吃早餐,由木刑事帮忙把烤好的面包送到客厅。但,客人皆
是感受敏锐的艺术家,当然不可能有食欲。只有剑持探长和由木刑事对尸体早就司
空见惯,反而因为早餐时间比平常晚而食欲大增,拚命吃着。
牧和铁子隔着稍远而坐,默默动着嘴巴。对于失去同学和未婚妻的铁子和牧来
说,应该不可能食欲旺盛,所以即使是自己烤的面包,铁子也只吃几口。
杀人者是牧呢,抑或铁子呢?从外表完全不能判断。但是以他们本人而言,却
能依很简单的算术明白谁是凶手。只要自己是清白,凶手一定就是对方,所以两人
从醒来后就互相避开,眼眸里充满敌意和戒色。
餐后,牧默默上二楼了。但,铁子仍静坐不动,感觉上相当坐立不安。
「我……害怕和牧单独在二楼哩!」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大概精神异常吧!和那种人单独相处,好讨厌!」
「这么说,你是指牧是凶手了?」探长很慎重的问。
「既然不是我杀的,岂非就是他?」铁子的声音里透着不服气的意味。
「话是这样没错,但是,牧为何必须杀害彼此相爱的尼黎莉丝呢?」
铁子当然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所以剑持探长乃是问坐在稍远座位的由木刑事。
但,回答的却是铁子:「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
「只是怎样?」
「只是我很害怕呢!一想到接下来也许轮到自己被杀死……」铁子瑟缩身子,
眼眸转为怯色。
探长无法完全相信她的话,因为不用说,他认为对铁子仍有怀疑的馀地。「不
可能在大白天发生杀人事件的。依我的看法,应该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毕竟如果
你被杀害,凶手很明显就是牧了,他不可能如此愚蠢的。或者,你有必须被牧杀害
的理由?」
「没有呀!可是,那个人精神异常……」铁子似仍很担心。
「反正,你进入房内就把门上锁好了。如果这样还会担心,在局里的人赶到前,
可以请由木刑事替你护卫。」
「那样太好了。」铁子松了一口气般,正想走出餐厅时,探长却叫住她了。「
啊,有什么事吗?」
「你和大家来这儿后,曾回东京一趟吧?」
「是的。」由于不明白剑持探长言下之意,铁子浮现困惑的表情。「你是什么
时候回东京?」
「二十一日上午呀!」
「二十日到达这儿,第二天就回东京,为什么?」
「你是在怀疑我?」铁子丑陋的脸庞似轻蔑剑持探长般,扭曲了。
「不,这和怀不怀疑无关。既然只有你和牧两人活着,凶手一定是你俩之一,
对于牧的行动,我们会彻底调查,但是有关你的行动,同样有必要查明。」
「我明白了。我是发现绘画颜料少了一种,所以回东京购买。」
「由木刑事也告诉过我这件事,但,我却没办法释然。若是我们这种门外汉还
没话说,但是你们专业人士会忘记带足颜料就令人难以相信了,你想想看,军人会
忘记带枪上战场吗?」
探长可能以为要谈很久吧?请铁子坐下,但,铁子生硬的摇摇头,仍旧站立不
动。
「而且……既然买妥绘画颜料,隔天应该就能回来了,但你却没有,你二十一
日回东京,却一直留到二十三日。」
铁子的神情更冷漠了,凝视对方的胖脸,说:「坦白说,我是因为这儿的气氛
无趣才回东京的,或许你们也知道,这儿曾发生过令人不愉快的事。」
所谓不愉快的事,大概是指她暗恋的橘被纱絽女抢走之事吧!
探长默默颔首。
「因此,为了改变心情,我才回东京游逛,后来发生了纱絽女、花子和橘他们
遇害的事件,我更害怕得不想回来。可是,我的行李仍在这边,再说也不能假装不
知道同学被杀,只好回来,何况,二条先生也说想来看看……」
「你留下行李返回东京,是打算他日再回丁香庄?」
「是的。」
「既然有那样不愉快的事发生,亦即令你很想离开这儿,为何最初不就干脆带
着行李回东京?」剑持探长盯视对方,追问。
铁子终于开始浮现些许狼狈之色了。
「因为我又想在这里作画。所以内心交杂着希望逃避不愉快之事的俗世心情和
希望在此绘画的艺术欲望。」
「你完成几幅画作?」
「这……根本没有绘画的时间呀!二条先生遇害后,其血液尚未干涸,接着又
是黎莉丝被杀害,这种情况下还有人能够冷静地面对画架吗?」铁子的语气里带着
反击意味。「即使牧和安孙子,也不曾练过一次歌呢!」
「我知道、我知道。」剑持探长好像有些让步。「反正,如前所说,你和牧的
行动都有必要调查清楚,所以你从二十一日回东京至二十三日从东京回这儿的三天
内之动静情形,希望仔细回想一下,清清楚楚的写出来,特别是二十二日,亦即橘、
松平和花子被杀害当天的行动,务必毫无遗漏,可以吗?」
铁子似因意料不到自己会受到怀疑而盯着探长,但,不久就默默走出餐厅了。
由木刑事也立刻跟着上二楼,他并无根据可以忽视铁子抱持的担心。站在走廊
边缘,目光充满警戒的监视铁子和牧的房门。
不到三十分钟,铁子的房门开了,她轻轻向由木招手,递给他一张从笔记簿撕
下、写满密密麻麻字的纸条。
「这样可以了吧?」是心情稍微转好的声音。
「我看看。」由木刑事接过,迅速看过内容。「我想应该没问题。我拿去给探
长!」
「认为我是凶手倒无所谓,但,要紧的是希望你赶快回来,毕竟我的命只有一
条,总不希望被杀。」铁子低声说完,以单眼皮浮肿的眼睛瞥了对面牧的房门一眼。
听到铁子自内侧锁上房门后,由木刑事下楼,找寻剑持探长。
剑持探长站在露台边缘,如雕像般动也不动的思索着。如果凶手限定为这两位
男女,则对日高铁子的疑惑就如盛夏天空的积乱云般勃然上涌了,因为铁子虽自称
回东京,但,是真的吗?她可以假装回东京,偷偷躲在附近,那么在狮子岩偷袭橘、
在后院杀死花子都很容易,而利用深夜潜入走廊杀害行武也并非不可能了。
剑持探长看着由木刑事递给他的纸条。
依纸条上所写,她在二十一日白天买了绘画颜料后,在银座闲逛,傍晚回自己
住宿处,二十二日,白天里洗衣服,晚上则在自己房间念书。
「由木,你找手边较闲的人至东京出差调查,最好是到派出所打电话回局里安
排。」
「这里不是有电话吗?」
「最好别让她听见。还有,把纸条也带着。」
「是的。」由木刑事立即行动。
约莫十分钟后,灵柩车到了,客厅内忽然一阵骚乱。画家们抬着二条的棺木出
去,探长也送至正门玄关。瘦削身材的二条之妻仍旧一滴泪也未掉,不过,感觉上
好像勉强才能挺住不倒下。
见到探长,蓄留胡须的画家走近,表示留下来的人今夜打算投宿旅馆。本来,
预定是要住在这里,可是对杀人事件层出不穷的丁香庄已心生恐惧、害怕成为下一
位牺牲者。
当然,这也意味着对警方能力的不信任。剑持探长既难堪,又有些气愤,却也
只好表示能够谅解对方的心情。
二条之妻和两、三位朋友代表搭乘礼车跟随棺木离去后,其它画家们回客厅,
各自把压扁的烟包塞入口袋,似好不容易得到解放般的一面大声交谈一面穿鞋。等
走出门外,又望着发生事件的露台和遮阳棚一眼,马上齐步往铁门走去了。
瞬间,丁香庄内似已空无一物般恢复死寂。可能是爱热闹的尼黎莉丝已不在之
故,这种静寂令人心痛。
剑持探长回到毫无人影的餐厅,颓然坐下,双手托腮,闷声不吭。
不久,玄关传来响亮的脚步声,由木刑事回来了。
「辛苦啦!怎么样?」
「局里已透过县警局派人前往了,我特别要求尽轨报告结果……」
由木刑事似已马上注意到室内的静寂。
「那些画家走了?」
「刚走不久。送往火葬场的人也不回这儿了,说是要投宿旅馆。」
「嘿,我们被看扁了。」由木刑事苦笑。
正午过后,桥木检察官一行搭乘三辆车赶到,但是每个人皆板着脸孔。也不知
道是责怪剑持他们整夜在客厅、却无法防范事件在眼前发生呢,抑或对错将安孙子
误为凶手而生气?
剑持探长和由木刑事也感到很没面子,略带愧咎的带领他们至露台,又前往遮
阳棚上的窗口。
拍摄过现场照片后,开始验尸搜证,等一切结束已是三时过后。立刻在客厅展
开侦讯。
牧数人和日高铁子分别被传唤接受严厉讯问,却几乎一无所获,只知果汁内确
实被掺入安眠药。
途中,一位刑事提着一·八公升容量的酒瓶,进浴室盛装浴缸内忘记漏掉的洗
澡水,只说是大学的研究室要求的,并未提到目的。由于正值侦讯之时,检察官也
未深入追问。
结束侦讯后,众人没有休息的立刻举行调查会议。每个人皆频频挥动扇子,边
用手帕擦汗边进行白热化的讨论。检察官、局长和刑事们检讨一切细节,等夕阳将
庭院的美人蕉投射出长长的黑影时,几乎全部人皆一致支持凶手是日高铁子的论点。
假定她假装回东京,其实却潜身这附近,就远比牧数人能轻松地遂行杀人了。
尽管还有许多不明之点,但是随着今后继续调查,应该就可查清楚了。
既然得到这样的结论,会议席上的气氛自然就缓和多了。就在此时,解剖结果
送达了。
令检察官诸人震惊的是尼黎莉丝的死因。她并非因左肩胛骨下方刺入铁丝致死,
而是溺死!肺和胃内有相当多水,而将取出之水和浴缸内的水分析比较之后,判断
乃是被人在浴缸内先溺毙之后,再从遮阳棚上方丢下。
「这么说,被铁丝刺入时就已经死亡罗?」麻脸的局长说。他是因罹患肠伤寒
之后才满面皱纹,在那以前,一向自傲是潇洒俊男。
「这么说应该没错吧!如果是活生生被刺死,现场附近必定溅满鲜血。」剑持
探长缩着肥胖的身体,一脸无趣表情地说。
如此一来,本来认定是日高铁子行凶的众人,又将焦点转到牧数人身上。
「若要将尸体扛上阁楼,应该是男人才有办法吧!日高铁子的体力办不到。」
「但是,北海道的熊在攻击马的时候,是先将其咬抓至半死后,才扛着其前腿
扬长而去,对吧?马因还有些意识,会自然以后腿前进,就像以牵引车拖故障车辆
……」
「不错,如果尼黎莉丝未完全死亡,即使女人也可能扶她上阁楼。你这么认为?」
「是的,只要像我们扶着酒醉的朋友肩膀一样,应该就没问题。」
「能够那样顺利吗?当然,我并没有应付溺得半死之人的经验……」局长的语
气充满怀疑。
「但是,对方一丝不挂哩!若被人目击,日高铁子如何解释?」检察官当场否
定。
「牧岂非也是一样?抱着赤裸的女人……」
「但是牧抱着的乃是自己未婚妻,他可解释黎莉丝是在浴缸里睡着,正要扶她
回房间。和日高铁子相比,比较不需要惧人耳目。」
大多数人同意检察官的见解。
检察官之所以会说尼黎莉丝睡着了之语,主要是自其胃内检测出微量氨系的安
眠药存在,而且是已被吸收,才会是微量,事实上所服用之量或许并不少。
「若是让被害者在浴缸里溺死,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在英国曾发生一桩有名的事
件,由于凶手是被害者丈夫,才可能进入浴室。而这次事件,牧是死者的未婚夫,
而日高铁子和死者同性,不管是谁行凶,被害者皆不会怀疑,不过闯入者如果是由
木先生,被害者绝对会发出声如裂帛般的尖叫。」
由木刑事默默苦笑。这时他注意到室内已昏暗,站起来想开灯,但,电话铃声
响了。
由木刑事马上出到走廊。
「好好,请讲。局长和检察官都在。」
在客厅里也可听到由木刑事激动的声音。最初并不知道彼此说些什么,不久立
刻明白是有关日高铁子的不在现场证明之调查报告,一瞬,举座悄然,局长、检察
官、探长,甚至前来支持的几位刑事都竖起耳朵聆听,努力想自由木刑事的话中判
断出吉凶。
没多久,响起电话挂断的声音。紧接着,由木刑事出现在门口,可能是情绪亢
奋吧?两眼炯炯发光。
由木刑事踏进门内一步,环视众人,开口:「日高铁子绝对是在东京没错。」
检察官几乎快站起来了。
「如她在纸条上所写,二十一日回东京住处至二十三日来这儿的三天内之行动
完全一致,尤其是二十二日的行动经纬更已详细查证过。」
室内笼罩着沉默。检察官凝视由木刑事的脸,好似可以盯出两个深穴。其它人
无言相互对望。
「实在难以置信。」隔了好一会儿,检察官喃喃说道。
「真的无法相信。」局长有气无力的应着。
室内再度恢复沉默。
「没错,难以置信,但,若是警视厅的调查,又不能不信。」检察官下结论。
他的额头已微秃,却只有四十岁。可能是因戴宽边眼镜吧?看着他的脸,忍不
住会联想到某种昆虫。
「这么说,凶手就是牧数人了。问题是,如前面我们所检讨,认定他是凶手有
颇多困难,太多了……」检察官修长的手指在桌上张开,一一计算着。「烧炭男人
遇害时,他有并未离开丁香庄的不在现场证明。另外,他也没有在松平纱絽女的可
可杯内掺毒之机会。而橘秋夫在狮子岩被杀之际,他也有在河川下游和农夫交谈的
不在现场证明。」
「而且,很难认为他有动机。」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日光灯剧烈闪灭。检察官一只手神经质的把玩扇子,用力将扇子丢在桌上,蹙
眉,环顾众人。
「这一连串的事件我们没办法解明真相!二条义房虽说他已揭明,却很遗憾的
掌握不住任何蛛丝马迹。我忽然有个奇妙构想,也许据此能解决事件。」
「什么样的构想?」
「我任职东京时曾认识一位业馀侦探星影龙三。说业馀侦探可能不太妥当,毕
竟他和我们不同行。但,很不可思议,他对犯罪事件的推理却有不凡的才华,如果
找他帮忙,应该……当然,他不会要求谢礼,也不会因解明事件之谜就自我吹嘘,
这点,各位可以安心。」
从紧缩的调查费用里再额外支出是一大困扰,警方的无能若被传开也是一大问
题,因此举座再度相互对望,窃声交谈,但,可能检察官充满自信的说明具有影响
力,并无人反对。
「星影龙三?」
「不错,是星影龙三。」
「你的建议我并不反对,但,此人似不太有名气。」局长的语气里有着几分无
奈。
「重点就在这里,他不会想藉此出名。」检察官觉得有必要借重这位业馀侦探
的智慧,提及他曾解决过的两、三桩事件实例。其中以某医科大学解剖室发生的杀
人事件最受注目。
医学系女学生在深夜的解剖台上被惨杀、截肢分尸。这桩事件因解剖室的双重
房门和窗户皆严密上锁,成为难解之谜。房门钥匙有解剖室负责人保管,未曾交给
任何人,那么,凶手如何能够进出解剖室行凶呢?但,星影龙三不仅解明谜团,更
拆穿凶手的真正身分。
检察官讲完后,所有人好像才开始对星影龙三这位人物有了信心,也抱持期待
和兴趣。
「那么,就试着找这位星影先生帮忙吧!」
「我也赞成,不过他会答应吗?」剑持探长的声音里透着不安。本来,以他的
个性,是不会赞同由局外人来解决事件,因为他比任何人更在乎警方的面子!
「如果我直接找他,只要不太忙,应该没问题。但是有一点得事先让大家知道,
他的脾气有些与众不同,不,也不算怪癖之人,只是态度稍显傲慢,对自己不欣赏
之人毫不理睬。不过,既然找他帮忙,大家只好忍耐些。」说完,检察官疲惫的脸
上浮现微笑。
这天的调查会议在决定请星影龙三帮忙解决事件,并立即释放安孙子宏后,解
散了。
正好这时候尼黎莉丝的双亲开着进口车水星(Mercury )赶抵丁香庄。
检察官一行人离去后,剑持探长和由木刑事陪着牧他们和尼黎莉丝的家人见面、
致哀。黎莉丝的母亲身穿胸前有夸张褶纹的小豆色洋装,戴着小薄片的近视眼镜,
外表和女儿截然不同,身材娇小,肤色也如马来西亚人般黑褐,但是,丝毫不顾忌
他人的自大态度,则和女儿非常酷似。
认为她会因黎莉丝之死而悲伤,徒然只是身为佛教徒的剑持探长他们的误解,
事实上,这位骨瘦如柴、歇斯底里型的妇人昂首晃肩、鼻孔用力撑开,一脸望着法
利赛人的耶稣基督的表情,说女儿蒙主宠召乃是身为基督徒无上的幸福,要求众人
抬头望天祝祷,之后,就紧闭着嘴,连一句话也不说了。
但是也难怪,毕竟眼前诸人中有夺走自己女儿性命的可憎凶手在内,而且剑持
探长和由木刑事又是熟睡得连尸体掉落头顶上的遮阳棚都不知道的无能警察,当然
光是见到这些人的脸就生气了。再怎么说,总不会真心认为自己女儿遭人杀害乃是
幸福!
黎莉丝的父亲却是脸孔浅黑、蓄留胡髭的肥壮型人物,在体型庞大上倒是与女
儿酷似,问题是,双亲皮肤皆这样黑,会生出皮肤白皙的女儿,总予人不可思议的
感觉。以前曾当选议员,不过却因收受贿赂而短暂入狱,之后就丧失民意,可谓是
连选连败,为了挽回颓势,他创设轻工业的公司,却也连年亏损,最近两、三年来
处于意志消沈的状态,如今再加上独生爱女被杀,简直就像失去灵魂的躯壳!
「晚饭马上就准备好了。」
「不,我们有带三明治,没必要麻烦。老头子,你把黎莉丝的行李搬上车吧!
还在发什么呆?这边呀!」母亲满含敌意的瞪了铁子一眼,对丈夫吆喝着,爬上二
楼的黎莉丝房间。
或许,若没有外人在场,她一定会拉着丈夫耳朵上楼吧!站在楼梯下的众人只
好苦笑。
又是晚餐时刻来临。众人在既无食欲也没有话题的情况下开始进餐。就在一星
期前的傍晚,七位年轻人围坐在同一张餐桌上演出订婚、失恋的青春悲喜剧,但是
才过多久,已经减少四个人了,回头看着如此剧烈的变化,与其说是悲哀、恐惧,
不如说是惊愕来得适当。
此时坐在餐桌前的是牧、铁子和剑持他们四人,以及刚刚才由警用吉普车送回
的安孙子宏。
虽说餐桌的气氛沈闷,可是获释的安孙子却神情开朗,另外,不在现场证明得
到证实、已被剔除嫌疑圈外的铁子好像也很高兴。至于牧则意识到剑持他们监视的
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从方才就默默吃着食物。
但是,回想以前安孙子和铁子也都曾蒙受杀人嫌疑,却又完全释尽嫌疑的过程,
或许可说这是在丁香庄之人皆必经的历程吧!那么,就像出疹子般,这回是轮到牧
了。不过,只要不引起并发症,应该很快就能痊愈。
只要不引起并发症……
天色完全暗下来后,尼黎莉丝的尸体盛殓在白色棺木内被送回来了。对于这位
像鹧鹑般聒噪、目中无人的倨傲任性女孩,会变成一句话也不能讲的尸体,每个人
都用仍无法相信的表情迎接,而事件发生当时人不在现场的安孙子,似乎感慨更深!
尼黎莉丝的母亲面无笑容的拒绝想帮忙的牧等人,夫妻俩把棺木移至水星车后
座后,以满含恨毒的视线瞥了众人一眼,上车,很快的,水星进口车消失在黑暗深
处。那一瞥似对无能的警方人员极尽侮辱之能事……
翌二十八日下午,星影龙三出现在丁香庄。当时学生们坐在餐厅桌前,有人阅
读书籍,有人茫然沈思。
将他们集中一处对剑持探长和由木刑事而言,在监视上较为方便,但,三位男
女学生也已不太有气力可以对此表示不满了,牧和铁子都如同虚脱般,安孙子虽然
还有一些活力,但是很明显的,被当成凶手的那数日间的晦黯经验,对肉体和精神
上都有相当影响。
剑持他们先自前往东京的桥本检察官口中得知业馀侦探答应帮忙之事,但,学
生们当然未被告知,所以检察官陪同星影抵达时,他们仍是一脸颓废的表情,简直
就像吸鸦片中毒的病患般毫无反应?
把餐厅的监视工作交给三位刑事后,剑持探长和由木刑事进入客厅。
黎莉丝的守灵夜之布置已完全收拾干净,像平常一样,房间中央摆放着大桌子。
持续绽放的美人蕉似乎已过盛开期,即将枯萎泛黑的模样,令人联想到垂暮的
美人!
剑持他们和星影首次见面打招呼。肤色白皙、五官匀整、脸上蓄留短髭的中年
绅士似很注重穿着打扮的服装笔挺。而,最先被注意到的是他放在桌上的修长手指,
那恍如艺术家般纤秀,形状漂亮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虽然感觉上不像检察官所形容的那样傲慢无礼之人,但是眉头一带不住神经质、
不耐烦似的跳动,让面对之人不自禁产生一种戒心,亦即,在剑持他们的第一印象
中,对方并非能够融洽相处的人物!
星影表示希望由负责调查者口中再次详细了解事件内容,于是剑持探长翻开记
事本,尽股能不疏漏掉任何琐碎之点的开始说明。
「最先遇害的是烧炭男人须田佐吉。他最大的错误是偷了尼黎莉丝的风衣披在
头上。本来,他是住在距这儿约四公里外的山上小屋从事烧炭工作,事件当天因为
有事至林务局而下山,想不到要回去时罹难。」
星影默默凝视着剑持探长,是那种对自己才华充满自信之人常见的冷静眼神。
「最初我认为他是为了偷窃而潜入这儿,但在他遇害后讯问其妻和烧炭同伴,
发现他绝非那种人,所以会偷风衣可能只是临时起意吧!由于偶然路过这附近,听
到里面传出年轻男女的喧闹声而被引起兴趣,由后玄关进入一看,刚好见到风衣,
而且四周又没有别人,加上正好下着雨,才会产生偷窃的念头。」
「然后呢?」
「那天从一大早就飘着雾雨,须田将风衣披在头上往山上走。虽然他是下山时
就顺手牵羊,不过可能怕在市中心穿那种东西会引起怀疑吧!所以我们向林务局的
人查询,发现他前往时并未穿着,所以很可能是等走到山路、不怕被人看见后才放
心的披上……
「当时雾雨已快停止了,来度假的年轻人之中有人外出散步,正好见到烧炭男
人,因其披着女用风衣,该人物误以为对方是尼黎莉丝或松平纱絽女,趁其疏忽时
将他推落崖下。
「现场是经过悬崖旁的小路,下雨天非常危险,每年几乎都会发生意外事故,
如果忽然被人一推,就算是再强壮的男人也会失足。而,现场留有滑落的痕迹。」
「凶手的脚印呢?」星影首次开口。
「不,凶手毕竟是很狡猾的人物,没有留下自己的脚印。要踩在草地上接近并
非难事。就像凶手杀害二条义房时也是一样,穿上草鞋掩盖脚印,事后再把草鞋丢
进烧洗澡水的炉内烧毁。」
星影眨也不眨的凝视探长,好一会儿,问:「还有一项疑点。烧炭的须田因需
要雨具而偷窃风衣,但,假定当天从一大早就下着雾雨,他本人在下山时应该会穿
着风衣或雨衣,很难认为他会再偷风衣来穿,因为这样他岂非得穿两件雨衣了?对
此,有调查清楚吗?」
「这……」剑持探长的脸上浮现动摇神色。他曾经查问过烧炭男人的妻子,却
未问及这点。
的确不错,正如传说一样思绪敏锐的人物!。
「稍后也无所谓,但请务必查明这点。」
「是的,我立即派刑事前往调查。」略失颜面的剑持探长叫来在餐厅监视的刑
事,命令其前往烧炭的小屋。
刑事离去后,星影再度开口:「另外一件事,从悬崖上能够下去吗?」
「是的,虽然要绕一大圈,却可以下达河岸。」
星影轻轻颔首,请剑持探长继续说明。
探长说明烧炭男人遇害时各人之不在现场证明后,再依序述及松平纱絽女、橘
秋夫、花子等诸人的事件。星影冷漠却尖锐的分别提出与动机、不在现场证明、可
能性有关的问题,探长则借着由木刑事的帮助回答。
和剑持的问答结束后,星影移至餐厅,开始和学生们交谈。
见到星影匀整、却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容貌,学生们脸上皆浮现紧张之色。
星影一面缓和他们的情绪,一面随兴的问起来这儿后所发生的各种事,当每个话题
将结束时,总会想尽办法提出疑点,说「应该还有吧?什么都没关系,请把想到的
说出来」,详尽缜密的问一些剑持他们听了会打呵欠的无聊内容,譬如:花子笑过
吗,二条义房生气吗之类。
星影的表情里透着异常的热心!
离开客厅时,这位业馀侦探脸上浮现满足的表情,回头望着检察官,说:「我
已逐渐掌握轮廓了……对于二十二日天亮前,尼黎莉丝上洗手间回来时所经验之事,
你的看法如何?当时躲在餐厅里的人物是谁?为何偷走红心3 和梅花J ?对此,你
能说明吗?」
「不,我完全猜不透……二条义房也说过他只有这点没办法解释。」
「那么,跟我一块来吧,我给你提示。」
「去哪里?」
「见园田万平老人。不过,其它各位得稍微避开,因为他胆子小,最好不要太
多人去吓坏了他。」
在检察官带领下,星影见到园田老人。老人的风湿性关节炎似很痛苦,表示几
乎动弹不得。白胡须由脸颊密生至下颚,感觉上更显苍老了。
「园田老先生,」星影缓缓开口。「听说你喜欢喝酒,稍后我请酒店帮你送来
一瓶特级酒。」
「喔!」万平老人有点不自在,躺着不动,仰脸望着星影。
「或者你比较喜欢洋酒?」
「洋酒不好!」
「哦,你喜欢日本酒吗?但,洋酒为何不好?」
「我讨厌那种酒,甜甜的,又掺有薄荷……」说到这儿,万平老人很明显露出
说溜嘴的慌张反应。
「我是个重承诺的人,既然你说喜欢日本酒,我一定会送你日本酒,但是相对
的,你能告诉我真相吗?」
万平老人沉默不语,无力的眨眨眼,脸上的皱纹中掺杂着畏怯和狼狈的不安神
情。
「你知道那些学生们带来的洋酒放在餐厅架子上面吧?」
「嗯。」
「每天晚上偷喝的人是你吧?」
万平老人在棉被里缩着身影。
「你没什么好担心的。」星影朝他笑了笑。「我们要找的是杀害花子的凶手,
不会因为你偷喝那些酒就找你麻烦。」
「唔。」
「如果我说错,希望你更正。你每天入夜后,等花子睡着,就偷偷溜下床,潜
入餐厅喝那些酒,对不?」
「嗯。」万平老人死心似的闭上眼。
星影语气平和的继续询问,一一问出花子很小器、都不让他喝酒,才会被餐厅
里家庭式酒吧架上的那些洋酒所诱惑之事;以及从二十日深夜至二十二日天亮前为
止,每天都去偷喝酒之事;还有二十二日发觉有人下楼上洗手间,他害怕被发现而
吓呆了之事;甚至老婆被杀后,知道自己必须谨慎行动,可是洋酒早已被喝光之事
等等。
「当时是你动了架子上的扑克牌?」
「不是我。」他在枕头上静静摇头。
「真的?从扑克牌中抽出两张牌的人不是你吗?」
「我只有动过酒瓶。」
一见即知万平老人是胆小、不擅说谎的人,那么,他偷走红心3 和梅花J 又有
何用?
万平老人的房间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星影龙三帮忙开灯后,又答应会送他日本
酒,这才出了走廊。
两人默默走着,似在整理刚刚的询问内容,不久,星影开口:「你觉得如何?」
「我猜那家伙很可能是装病,没有找医师诊断过,是否真的无法动弹还是一大
疑问。」
「我指的并非这个。尼黎莉丝下楼上洗手间时,躲在餐厅里的是园田万平,亦
即,扑克牌并非在当时被偷。」
「这么说,是在那之后了?」
星影边推开客厅门,边想要回答时,剑持探长早已见到两人,站起,说:「星
影先生,刚才前往烧炭小屋的刑事回来了,我已听完他的报告。」
「结果呢?」星影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兴奋,似颇期待知道答案。这是他抵达丁
香庄后第一次显露内心感情。
「依他的妻子所说,他是带着雨伞出门。虽有塑胶雨衣,却因为不能透气很不
舒服,所以才撑伞,也因此,须田很可能是途中掉了伞或怎样,不得不偷走尼黎莉
丝的风衣。」
「谢谢。这样就行了,一如我所猜测的。」星影再度板着脸,以不太有抑扬顿
挫的声音,说。然后掏出爱用的烟斗,填入烟丝后,稍故作姿态的点着烟,闭上眼,
很美味似的吸了一口。
那看起来就像解开谜团之后的享受,也似接下来马上要再度冲刺之前的短暂歇
息。其它人也各自点着香烟。
「调查的结果如何?」唯一不抽烟的局长不知该如何是好,略带顾忌的提出自
方才就想问的问题。
不只是局长,在座全部人也都一方面对星影龙三的才能抱着很大期待,一方面
又很怀疑连专业的自己皆解不开的谜团,这位业馀侦探真的能够解明?连推荐星影
的检察官自己在内心一隅也有同样怀疑!
股能看穿众人心中所思吧!星影蹙眉,责怪似的环视众人一眼后,不快的回答
:「为了解开全部谜团,我必须回东京一趟,但是大致都已没问题了。」
「包括凶手的真正身分?」
「没错。」
「还有动机方面?」
「是的。」
「凶手……不会是牧数人吧?」局长怯声问。
但是星影既没否定,也未肯定,凝视着烟斗升起的青色烟雾,似未听见局长之
言。
「不过……」隔了一会儿,他开口。「物证还是不够。如果可能,我希望搜证
更齐全后,这样你们也更能够省掉麻烦。」
「你的意思是?」局长一脸无法理解的神情。十三张黑桃花色扑克牌已搜全,
凶手在每次杀人所用的凶器也已扣押,还有什么不够的呢?
「我打算设圈套来诱出凶手。」
钢长仍一脸摸不着头绪状。到底是什么样的圈套?凶手能那样乖乖上钩吗?
「今夜还不行,需要再等四天。这中间,我要回东京调查谜团的最后部分,让
一切明朗化。」
如二条义房一样,这人也表示有回东京调查的必要。
「希望设法让学生们再留下四天。另外……」星影似察觉众人之意,接着说:
「依我的判断,杀人事件已不会再发生,毕竟已无动机了。另外,凶手本人也对自
己的犯罪行为很有自信,所以不可能自杀。如此一来,留下由木刑事一个人负责警
戒已足够。」
由木刑事想抗议什么时,星影制止了。
「而且并非监视,而是放松心情。虽无必要这么做,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要予人
悠闲自适的印象,这样才可能让凶手上钩。只是,睡觉时要小心将房门锁上。」
众人虽然对能否相信星影的话仍有怀疑,但是看他那非常自信的态度,以及担
心追问会令他产生不快,所以只好照其意思。
一旦决定后,星影要求借他一张黑桃花色扑克牌,放入口袋后,又问了酒店位
置,立即站起身来。
众人知道他问酒店位置是打算送特级酒给万平老人,却无法想象借用黑桃花色
扑克牌有何作用。但,同样怕对方不高兴而未问。
星影驾驶宾士车离开丁香庄后,留下来的所有人仍只是面面相觑,彷佛遭巫术
钉住身体般,目瞪口呆。
很难得,气象局的预报完全准确,八月三十日从早上开始下大雨,入夜后,位
于山区的这一带雷电交加,似要撕裂黑暗的天空。
像这样的夜晚,是很希望能窝在家里休息,但,在警局会客室内,包括局长在
内,剑持探长、桥本检察官皆静静坐着。在倾盆大雨敲打窗户和轰隆雷声交加下,
墙上六角形时钟十时半的报时响声也被掩盖了。
他们是在未明白目的之下被星影龙三邀集来此。
「到底怎么啦?星影不是说下个月一日才要来丁香庄吗?」
「即使这样,未免也太慢了,都过半小时啦!」
众人正谈论之间,门外传来值夜警察的应答声,大家正竖起耳朵时,星影一手
拿着湿透的风衣进来了。背后跟着身材壮硕的陌生男人,年龄约莫四十岁,一见即
知同属警界人物。
「久等了。」星影朝检察官说了一声,看看手表。「已经没时间了,不能再拖
拖拉拉。我们在旅馆休息,却因有个电视节目很有趣,结果看入迷了。各位,请准
备出发。」
「星影先生,你到底有何目的,难道不能稍微告诉我们吗?直到现在,我们根
本一无所知。」局长说。
星影龙三毫无不高兴的反应,坐下。「失敬、失敬,是我不对。我的目的当然
是要让凶手上钩。前天虽告诉各位说四天后回来,但那完全是为了欺骗凶手,事实
上我打算在东京结束调查后马上回来。啊,忘了替各位介绍,这位是警视厅调查一
课内最精明能干的水原刑事。」
星影等水原刑事和众人打过招呼后,接着说:「在东京的调查获得水原刑事的
协助,昨天一整天和今天上午之内就已解决一切,所以今夜赶来丁香庄,准备让凶
手措手不及。
「坦白说,我们傍晚就去了一趟丁香庄附近的派出所,找由木刑事前来,三个
人拟妥行动步骤。当时我把在东京准备好、用来诱出凶手的信,请由木刑事偷偷丢
进凶手房间。当然,不能让对方知道写信人是我,就学恐怖小说的模式,剪下报纸
上的铅字拼贴而成。至于信笺和信封,也都使用有日本艺术大学名缄之物,所以凶
手一定会认为寄件人是该校的学生之一。」
「信上是什么样的内容?」
「放入应该可让凶手情绪极端动摇之物,此外,信笺上只写了「壁炉」两字。」
「壁炉?」检察官开口。
「在那栋大建筑物内,只有客厅有壁炉,所以这两个字马上可知道所指的场所,
这对凶手来说是非常可怕的,也意味着凶手把一定要毁弃的重要对象藏在壁炉附近。」
会对凶手造成冲击之物是什么呢?但,以星影这样的人物,就算问了也不会说
明。
「或许凶手也不致认为该物件的发现者,亦即写信之人会纯粹基于亲切心而写
信,预料当然会有某种交换条件吧!但是,这种危险却值得一试,而抱着孤掷一注
的心情前来,因此身上很可能带有凶器。」
星影再度看表。尽管正面墙柱上挂有六角形时钟,却充分表现出只相信自己之
物的态度。对此,局长忍不住产生些许反感。
「十一时之前,由木会坐在客厅悠哉的阅读,所以凶手会在十一时以后前来。
可能见到由木边打呵欠边上楼回自己房间,又静待他熟睡后,才会潜入客厅吧!
「我们现在就直接去丁香庄,从露台潜入客厅,等候凶手出现。由木会先把露
台的玻璃门锁扣打开。」
听完星影说明至此,众人起身走出外面。在不停洒落的雨丝中停着星影的宾士
车和警用吉普车。各人分别坐上,在夜雨中先朝三峰口方向走。每当蓝色闪电掠过
时,山丘、树木和住家就似异样的地狱风物般映现,一瞬之后又被似墨汁的漆黑吞
噬。
两辆车停在派出所前,接下来步行前往丁香庄。雨打在车道上,像流水般急速
流动,剑持探长每踩下一步就水花四溅,还好穿着长统雨鞋才不会很难受。
不久,黑暗中那栋豪华建筑物映入众人眼帘。可能因为在暗夜里,感觉上比平
时高耸,似在震慑众人。北侧和东侧有一部分窗户亮着灯光,一定是走廊和洗手间。
铁门门锁也事先被打开,因此众人顺利进入庭院。
腑过拱门前,绕过转角至南侧,眼前就是露台。二楼各房间的灯光已熄灭,看
起来每个房间的主人皆已入梦,但是,只有凶手一定假装睡着、却睁大眼睛等待,
一想及此,大家的、心跳都奇妙加快了。
已等待多时的凶手之真正身分马上就要被拆穿,但,真的能依星影的计划进行
吗?
众人小心翼翼的爬上露台,伸手按住玻璃门,轻推。由于事先已在门轴上油,
玻璃门无声的开了。众人默默脱鞋,拿在手上等水滤干后,一一进入客厅,脱掉雨
衣。桥本检察官静静关上门后,雨声稍小了。他边松了一口气,边机械性的看着萤
光表上的数字,是十一时五分。
大家各自躲在帘幔后等待凶手出现。大致的行动步骤已事先商量妥,细节则依
各人临场自行判断处理。所以探长背对玻璃门、躲在壁炉左侧的帘幔后,检察官则
躲在距他数公尺远的右手边和门口相对的位置。而那扇门在由木刑事出去后已经关
闭。
雨势一直未转弱,时而,窗帘缝隙间闪电划空,将静寂的客厅内部映成如白昼
般明亮,然后则是震动玻璃门的雷声。没有人咳嗽,不,就算身体稍微动了动,也
会被雨声所遮掩。
不久,十二时。之后,十二时半了。依然无人出现。一时,一时十五分,一时
半……剑持探长的膝头开始疼痛。为了让持续的紧张松弛,他很想抽烟,但,当然
不能够。
凶手真的会来吗?星影不会估计错误吗?那位业馀侦探真的可以相信吗?照理,
这男人太过于自以为了不起,不可能在途中插手就能够解明自己多人绞尽脑汁都搞
不明白的真相才对!
一时四十五分……而,就在快接近凌晨二时时,正面漆黑的墙上微微出现一道
金亮的纵纹。剑持探长倒吸一口气,全身僵硬之间,金亮的纵纹以眼睛看不清楚的
缓慢速度增厚。不错,是凶手正在开门!
腐觉这点的瞬间,探长开始感到整颗心脏像是要从嘴里跳出一般。
在从走廊射入的光线映照下,客厅微微明亮了,能清楚见到桌子、椅子和壁炉。
门静静被打开,约莫开到四十度角时,停住了。
但是,看不见凶手的身影。有两、三分钟的空白,不,如果正确看着手表计算,
应该只有二、三十秒吧!剑持探长无暇去看其它人,只是盯视客厅门口。
突然,走廊出现黑色人影,但却迅速滑入室内、溶入黑暗角落般,不见了。很
明显,绝对是凶手不会错!黑影暂时保持不动,似在等眼睛适应黑暗。不久,慢慢
开始移动。
由于对方身影已离开剑持探长的眼睛和帘幔缝隙的连接线上,他挪动头的位置
调整视界,再度见到黑影。
凶手站在壁炉前,好像正不停摸索的样子。受雨声影响,虽然听不见声音,探
长却能藉肥胖的全身毛孔感觉出。途中,装饰盘发出倒下的声音,凶手冻僵般的暂
时静止不动。
不久,凶手开始扒着炉内,断续响起金属声,但似毫无发现,而伸手向烟囱口
的凹处摸索。凶手很慎重、却又迅速、大胆的继续搜寻,终于似发现了目的物,停
止动作。
门口射入的光线照出一个小纸包。凶手似想藉亮光确定纸包内容物,但,可能
因兴奋或慌张吧?费了很多时间才打开纸包。而,不知何故,凶手好像怔了怔,立
刻缩退身体,紧贴在墙壁上。
剑持探长不明白凶手为何躲起来,但,疑问马上冰释了,因为门被用力推开,
在长方形的光线中,门口站着由木刑事。
他开灯。身上只穿汗衫和长裤,一副睡不着觉的样子。紧贴墙壁的凶手身影正
好形成死角,由木刑事似完全没有发觉。他背对客厅门,坐下,点着和平牌香烟,
吸了一口后,开始托着脸颊热心阅读盖在中央圆桌上的书本。
除了星影以外,其它人皆无法判断由木刑事这么做是真的呢,或是在演戏?
由木刑事时而吸口烟的专注阅读,看来不会很快就离开。剑持探长边想着已成
笼中鸟的凶手,边凝视着由木刑事。
股能经过四、五分钟吧!门后极端缓慢的出现凶手手臂,不久身体和头也露出,
想从敞开的房门逃出走廊般,蹑手蹑足的移动。大概是因由木刑事坐着不动,凶手
也不可能一直躲在墙边吧!
暴露在日光灯下的凶手真面目映入躲在帘幔后的监视者们眼中,而,就在对方
想跨出门口的瞬间,脚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为此时由木刑事回头,大声叫:「站住!」
凶手大吃一惊,但,却极果断的转身,右手上的刀闪着亮光,冲向前,似打算
攻击这位目击者。
不知道由木刑事什么时候站起身来,只听一声脆响,凶手已跌倒在地板上。闪
着亮光的刀在空中划出弧状,掉落地毡,无声的插入地毡。
水原刑事拨开帘幔冲出,迅速将凶手戴上手铐,迟了一步的星影和局长也出现
了。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埋伏,凶手终于明白自己中了圈套,苍白的脸颊痉挛,瞪视
众人。
星影探入扭动身体抵抗的凶手口袋摸索,马上拿出某件东西,在众人面前打开。
那是凶手费尽千辛万苦才从壁炉内找到的黑桃8 至K 的六张扑克牌!
在好像要将地面洞穴完全填平般的雨声里,一切声响消失了,楼上的两位学生
此刻仍静静熟睡未醒。
在警局派人将停放于派出所前的两辆车驶抵之前,星影试着进行简单的侦讯,
之后,凶嫌由由木刑事戒护离开丁香庄。
本来已稍弱的雨势再度转剧,几乎像想敲破玻璃窗。
由木刑事边用手帕擦拭被淋湿的头发和衣服,边回到丁香庄已是约莫一小时后。
迫不及待等他回来的人们马上催着他进入餐厅,聆听星影的推理。毕竟即使已
知道凶手的真正身分,若未听他说明,仍有很多疑点难以解明。
「从什么地方开始讲起呢……」星影一面猛吸烟斗一面沈吟。「这一连串事件
虽出现多位被害者,不过本来在杀人计划中的标的牺牲者只有两人,只是在杀人之
际却出现麻烦,因此就像家庭收支簿开销出现连续亏损一般,不得不持续杀人,原
因当然是凶手为了自保。」
「你所谓的两人是?」
「松平和橘。」
「动机是什么?」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这一连串事件的根本动机其实一开始就暴露在各位
眼前,只不过却没有人注意到|除了我之外。」但,星影并无得意的神情,一一望
着众人,最后视线停留在检察官脸上。「如何,各位还是不明白吗?」
「这……」
「请试着回想二十一日晚上的情形,橘悄悄去见在卧室读书的牧当时。」
众人想起当夜男中音和爵士钢琴演奏家之间的事。但,那又如何呢?
「橘曾对牧认起已订婚的女人告白其不贞导致心情苦恼,是这件事吗?」
「请重述牧当时所讲的内容。」
「他是说刚订婚的松平纱絽女向他告白不贞的行为,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是这样吧!」星影不耐烦似的打断检察官的话。「橘是问牧「知道已订婚
的女人曾经不贞时,如果是你,会怎么处理」,但是连一个字也未提及是纱絽女不
贞。」
「但是,在那种情况下,橘的未婚妻岂非一定是松平纱絽女?」
「又讲这样的话!」星影的眼神里带着责怪。「橘并非说「和我订婚的女人」
哩!而在丁香庄内,已订婚的男女并不只橘和纱絽女这一对。」
「你的意思是?」
「另一对是谁呢?」
「不是牧数人和尼黎莉丝吗?」一旁的由木刑事说。
「没错!橘指的不贞女人就是牧的未婚妻,亦即尼黎莉丝。」
众人之间出现窃窃交谈声,但因星影继续说下去,所以很快就静止了。
「牧是现今难得一见的严肃青年,对现今的淫乱男女关系相当反感。但另一方
面,橘偶然知道尼黎莉丝不贞的行为,却无法漠视她不坦白说出而企图与牧结婚。
或许他曾多次提醒过尼黎莉丝吧!而且也威胁她若不听忠告,就把实情告诉牧吧!
尽管这样,尼黎莉丝仍不愿意向牧告白自己的过去。」
「这也难怪!她既肥胖,长相又难看,再加上任性、倔强、强烈的自以为了不
起,像这种女人,一旦被牧甩了,不可能还有男人会喜欢。更何况,牧被公认为将
来极有希望的歌手,相貌又堂堂,照理尼黎莉丝根本配不上,所以……」
「不,我不这样认为。在丑女人之中,有的会自知丑陋而自卑,有的却反而比
正常人更自恋,而据我从各方面探查所知,尼黎莉丝是那种完全不认为自己是丑八
怪的女人,所以和由木先生所想象的不同,纯粹只是怕被自己所爱的男人抛弃而不
向对方告白自己的过去。还有,像她这种倔强任性的女人,更不可能听得进别人的
忠告,甚至会产生反感,而采取完全相反的行动。」
的确不错,星影的推测完全正确。
「等待多时,尼黎莉丝都没有接受忠告的样子,橘忍不住了,那天晚上终于去
找牧,迂回的点出尼黎莉丝是浪荡的女人。但,牧却误以为这位同学是因刚订婚的
纱絽女告白以前曾有过不贞行为而苦恼,抱着激励对方的目的,表示应该原谅以前
的错误。
「另一方面,橘也误会牧原谅了尼黎莉丝过去的错误行为,而觉得既然这样便
不应该泄漏其秘密,就未详细说明她的不贞内情,离开了。」
众人迷惑的表情逐渐消失了。截至目前为止,不管是橘或牧,甚至是刑事们,
都无人注意到八月二十一日晚上两人在牧的房内所谈的事根本互相搞错对象!
「但,那位尼黎莉丝的不贞行为,具体而言是什么情形呢?橘又如何能够知道?」
剑持探长问。
星影并未直接回答,转脸望向水原刑事,请他发言。
水原刑事用平静、低沈的声音说明:「我依星影先生的要求试着调查尼黎莉丝
的交友关系,结果,知道她在两年多以前曾抱着游戏心态而在府中的美军基地打工。
接着我深入调查,查出她和基地的士官长发生关系,每星期日都在新宿的饭店幽会。
可以猜想橘是偶然目击两人自饭店走出……」
「她和那位士官长的关系一直持续至现在吗?」
「不,已经在一年多以前结束,因为对方回美国了。」
「我明白啦!」剑持探长颔首。
星影接着说:「对尼黎莉丝来说,若这项秘密被牧知道,当然是很严重。因为
牧虽嘴里说应原谅以前的过失,毕竟是别人之事,如果和自己有关,不可能会如此
宽大。所以为了断绝祸端,尼黎莉丝不得不设法封住知道这项事实的两人——橘和
松平——的嘴了。」
「这么说,尼黎莉丝并不知橘和牧的对话结果?」
「没错!对话结果由于双方的误会,对尼黎莉丝而言乃是最求之不得的结果,
亦即,橘决心对黎莉丝的昔日行为保持沉默。问题是,黎莉丝本人并不知道,否则
必然会终止杀人计划了。」
「哦,这么说来,她是因为不知道才导致那样多人被杀?」检察官叹息出声。
「在前来丁香庄以前,她就已拟妥计划了。可是,二十一日下午由于雨停了,
外出散步途中,偶然发现路过悬崖边失足摔落的烧炭男人的尸体,在那瞬间,她想
到利用这具尸体制造自己的不在现场证明来形成有利的立场之方法。」
出乎意外,所有人皆惊呼出声了。想不到一直认为是被杀的烧炭男人,其实乃
是意外致死!
「可是,星影先生,烧炭男人不是因为披着白色风衣而被误认为松平纱絽女,
才被推落崖下吗?」
「错了!」星影龙三凝视局长,回答:「烧炭男人是失足跌落的。各位都以为
他偷窃风衣,其实和前述的黎莉丝的不贞行为一样,是严重的误解。」
「你的意思是?」
「那件风衣并非烧炭男人自己披在头上的。姓须田的男人生前并未碰过尼黎莉
丝的风衣,这点有关其名誉,必须加以说明。」
「那么,风衣为何掉落在尸体旁?」
「不是掉落,是故意放置,只是发现尸体的尼黎莉丝特地回丁香庄拿来,放在
尸体旁。在瞬间拟妥计划想要利用烧炭男人尸体的她,借口忘了带照相机滤光镜而
回自己房间,带着风衣再度赶至现场,迂回下崖的将风衣和黑桃A 置于尸体旁。这
时,她拿走烧炭男人撑用的雨伞藏放某处……不过因为已无法向她本人求证,实际
如何无从得知。」
「这么说,风衣在上午失窃乃是谎言了?」
「没错,她说为了洗掉脏污、把风衣放在洗手间附近也是捏造之词,风衣本来
就放在她的房间。万平老人在当天上午十时左右打扫时,没见到墙壁凹处的台上有
风衣,并非风衣被偷,而是本来就不在该处,他当然不可能会见到。
「假定是上午失窃,以尼黎莉丝那样爱讲话的个性,不会保持沉默,绝对会马
上闹成一团糟,但,事实上不是到傍晚才宣称风衣失窃?据此也可知她说上午被偷
乃是谎言。」
所有人直到此时才充分明白尼黎莉丝狡黠的智慧而为之咋舌,但,事实上一切
完全如她所预料,她有了完璧的不在现场证明,不,不只是不在现场证明,更成功
制造出安孙子的涉嫌。
「各位应该已经注意到,从放在餐厅的扑克牌中抽走十三张黑桃花色牌之人正
是尼黎莉丝。关于其目的,我打算稍后再述。由于没有人会想到她会偷自己的东西,
所以才成为盲点而不被怀疑,而,这正是她的目的……想到利用烧炭男人的尸体为
自己的不在现场证明的尼黎莉丝,借着把第一张扑克牌置于尸体旁,强调这是连续
杀人事件的第一位牺牲者。」
全部的人已充分明白尼黎莉丝脑筋的聪明了,但,不明白的是其后的事件之真
相。虽知道她是凶手,却对于她曾采取何种行动,仍有待星影说明。
「桥本,你认为下一位牺牲者是谁?」星影龙三神经质的脸上浮现讽刺的笑意,
望着检察官。
「这还用问?不是松平纱絽女吗?」
「不是,她是第二位被害者。」
「所以是纱絽女……」
「桥本,烧炭男人并非被杀害,而是意外致死,因此我说松平纱絽女是第二位
被害者,表示在她之前已另有一个人遇害。」
「啊,是吗?这么说……」检察官伸手按住微秃的头,因自己的反应迟钝而脸
红。
「第一位被杀害的人是橘。」
「可是……」
「请回想二十二日午餐前后当时的情景。黎莉丝没有外出吗?」
「对了,她去邮局。」由木刑事回答。
「你调查过那是否事实吗?」
「不,没有。」
「我们来此之前已先到邮局查问过,结果,二十二日尼黎莉丝并未至邮局,虽
然,这早就预料到了……」
「那么,她为何外出?」
「她外出并非为了打电报,也非为了寄挂号信或限时信,而是为了至狮子岩埋
伏,杀害来钓鱼的橘,不必说,出门时已将黑桃2 投进信箱。
「未几,一无所知的橘下到河岸。黎莉丝接近,假装若无其事的看他钓鱼。橘
作梦也想不到尼黎莉丝想要自己的命,只认为她是由车站前的邮局回来,顺路来看
自己,目的是要嘲讽自己别脚的钓鱼技术,所以毫无戒心。
「趁橘疏忽时,黎莉丝自背后殴击,再用刀刺入已昏倒的他的延髓部位,等他
断气后,留下黑桃3 ,回丁香庄,假装刚从邮局回来。」
剑持探长想起当时尼黎莉丝几乎没动午餐。其实这也是当然,不管她是何等冷
血的杀人魔鬼,在杀人后也不可能会有食欲。
「知道吗?凶手的诡计就是让橘被误以为是在纱絽女之后遇害。」星影一个字
一个字静静说着。「所以为了达到此一目的,她试着尝试各种努力,第一就是利用
扑克牌。最先,她想到的计划是杀死橘,留下黑桃2 ,接着杀死纱絽女,留下黑桃
A ,藉此留下纱絽女先被杀死的印象。实际上,A 用在烧炭男人的尸体上,不过利
用两张扑克牌的顺序相反来杀骸官和松平,却和刚开始的计划一样。」
众人默默颔首,静静等星影往下说。
「在此,我想请问桥本,橘的鱼篓里有几尾香鱼?」
「是几尾呢?」检察官摇头。
「十六尾。我喜欢盐烤香鱼,所以记得很清楚。」由木刑事一旁声援,说。
「坏掉的呢?」
「十三尾,我忘不了吃不到口的懊恼。」
「十三尾香鱼为何会提早坏掉呢?你们不感到疑惑?」
由木刑事表情转为沮丧,眼眸不安的动着。
「这就是重点。听到这件事时,我考虑到坏掉的十三尾香鱼并非橘所钓上,而
是更早以前自别处获得之物,讲清楚些,或许是在鱼摊购买的冰冻香鱼。你们也知
道,冰过的鱼一旦退冰后,会较容易坏掉。」
「照你所说,那些香鱼是尼黎莉丝向鱼摊买的,却把它们丢进鱼篓?」
「是的,是前一天尼黎莉丝向影森车站前的鱼摊买的,偷偷放进冷冻库,之后
带至狮子岩。」
听星影这样一讲,很明显调查过程上有疏忽,所有人皆觉得很没面子的静静听
着。
「尼黎莉丝从鱼摊买了十三尾香鱼,再加上橘钓上的三尾,鱼篓里共有十六尾
香鱼。而,当时看着鱼篓的万平老人怎么说?」
「这……等一下……对了,应该是说「以橘的钓技,钓十六尾鱼要花三个钟头」。」
「没错,问题就在这儿,而,这也是尼黎莉丝的目的。橘事实上是在钓上三尾
香鱼时遇害,绝对不是钓上十六尾香鱼时。要从钓上三尾香鱼的渔获数判断正确所
需的时间当然不可能,不过从十三尾香鱼坏掉的事实却可知道橘是开始钓鱼后不久
就被杀,亦即比纱絽女更早被杀害。
「尼黎莉丝这位女人借着在鱼篓内放入十三尾香鱼,成功的把行凶时刻延缓五
倍,结果让大家以为纱絽女死后橘仍活着。这种手法岂非很巧妙?」
「是很巧妙!」
「还有,若让橘的尸体躺在阳光照射的河岸上,尸体的变化会加快,比较容易
判断出正确的遇害时刻,那么就算利用香鱼数量来迷惑耳目也无用,为此才故意将
尸体沈入水中。毕竟河水冰冷,和放入冰箱的效果相同。」
全部人皆默默感叹尼黎莉丝天才般的邪恶才华了。
敲打玻璃窗的雨声丝毫未减弱,星影的声音不时被掩盖,众人为了不漏听任何
一个字,身体更向前挪了。
「尼黎莉丝的诡计,亦即抱持让人以为松平比橘更早死亡的目的所使用的诡计,
不只借着黑桃花色扑克牌和香鱼。这两种只是间接的、很温和的手段——而已,因
为只是这样印象过于薄弱,必须采取更强烈的方法,这也是橘会被刺入延髓部位的
理由。」
星影龙三说到这儿,停顿了,又掏出烟斗,缓缓填入烟丝,点着,很愉快的抽
着。
由木刑事心想:被杀的二条也是令人不舒服的男人,但,这位业馀侦探和他有
颇多神似处。
关于星影刚才提出的疑问,由木刑事和剑持探长之间也曾提出来讨论过。凶手
是趁橘疏忽之际以石块殴击其后脑部使之昏倒,在这种情形下,凶手若想杀死橘,
可以很容易继续以石块殴击致死,可是凶手并未这样做,而是用刀小心翼翼的刺入
延髓部位,原因何在呢?只不过,剑持探长和由木刑事终于无法解答此疑问。而,
星影对此准备了什么样答案呢?两人比在座任何人都更感兴趣。
「在此想请教各位一个小问题,各位还记得当成凶器使用的刀之形状吗?」
「是削笔刀,有红色塑胶柄的刀,用白字雕刻着「M 」,不必说,「M 」是持
有者的姓名缩写字母,亦即是松平纱絽女的英文姓名缩写。」
星影等局长说完,接着说:「那么还有一个问题,在那几位学生里,有几个人
持有削笔刀,其形状又如何?」
「这我知道。一把是尼黎莉丝持有,是乳白色和紫色的大理石花纹,缩写字母
当然是「A 」,另一把则是橘秋夫持有,黑色塑胶柄,缩写字母是「T 」,其它牧
数人也持有绿色塑胶柄之物,不过听说遗失了。」由木刑事表现出他的绝佳记忆力。
星影默默颔首,继续说:「那么,我现在说明尼黎莉丝使用的另一个诡计。这
个诡计乃是利用松平纱絽女的削笔刀和牧数人的削笔刀不只是形状相同,也都雕刻
有缩写字母「M 」,换句话说,是利用这两把刀除了刀柄色彩不同外,其它却完全
一模一样之点。
「尼黎莉丝可能是在事件当天吧?找机会从两人的口袋中偷出削笔刀。毕竟他
们彼此的关系极端亲密,互相频繁进出对方房问,因而要偷削笔刀也并不是很困难。
「就这样,在丁香庄一夜天明后,终于到了将计划付诸实行的阶段,尼黎莉丝
暗中带着从纱絽女那里偷来的红柄削笔刀前往钓场,埋伏等待吃过午饭后前来钓鱼
的橘……」
「我明白了,凶手的目的在制造不在现场证明。」检察官似有了重大发现的说。
「是的。」星影冷冷颔首,叼着烟斗。但,发现火已熄,立即扒出烟灰,又填
入烟丝。
众人默默等他继续说下去。
「行凶后回来,凶手吃过午餐,一脸若无其事的加入下西洋棋比赛,趁大家玩
得兴起时,让松平喝了掺入矶霜的可可企图毒杀,再假藉照顾松平而把从牧那儿偷
来的另一枝削笔刀放在地板上。
「知道吗?这枝削笔刀是尼黎莉丝故意放置的,但,在场之人——虽只有行武
一人——却错觉是从松平的衣服口袋内掉出。因为,刀上也有「M 」的缩写字名。」
「不过,这不太可能吧!浮管两支刀形状、大小皆酷似,姓名缩写字母也相同,
可是刀柄颜色却不一样。刺在橘的延髓部位的是红色,而由松平口袋中掉出的却是
绿色。何况,行武以前念西画系时曾被教授欣赏,说他的色彩感觉极佳,不可能会
对红色和绿色有错觉。」
剑持探长的疑问也是所有人的疑问。至少,大家认为这点乃是星影在推理上的
错误。
但,星影表情丝毫未变,接着说:「问题就在此。水原先生,麻烦你拿出那东
西让大家看。」
水原刑事依言拉过身旁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用纸包住的扁平方形之物。
众人受好奇心驱使,视线集中在他手上。
水原刑事拆开外包的纸,出现一幅油画,是玉川之丘附近的风景画,可能是正
值新绿之际吧!天空、山峦、树林都是鲜艳的绿、浅葱绿的色调。
「这幅画如何?」
「这……」众人皆踌躇于回答。
对犯罪者的外貌,他们是很擅长于分辨,对绘画的鉴赏就不太内行了。
「很清爽的风景呀!是初夏时分的景色吧?」
星影没回答,微笑,望着讲话者。「这就是行武所绘的「草原再会」。」
「咦?」
「亦即是「蓝色夕阳」。」
「蓝色夕阳?」
由于星影很意外的说出行武被纱絽女嘲讽而激怒的「蓝色夕阳」之语,众人皆
呆然若失,轮流望着业馀侦探和油画。
「行武本来是打算画夕阳的景色。」
「这个吗?」
「不错,是夕阳。」
「这是夕阳?不是很奇怪吗?一丝红色也没有。」
「所以才叫蓝色夕阳呀!行武原本打算在画布上画出晚霞色彩的天空,却使用
了鲜艳的绿色颜料。」
即使星影说明,大家仍是一脸茫然的表情。
「艺术家做的事我们真的搞不懂!」
「不是这样,是行武自己搞错了,他本来打算使用红色系的颜料。」
「但,星影先生,我讲过好几次了,行武是对色彩拥有极细腻感觉之人哩!」
剑持探长反驳。
「以前是这样没错,但是画这幅画时却不一样,他已变成甚至连红色和绿色都
无法分辨的色盲。」
探长仍不能释然的摇头。「我听说色盲乃是先天性的疾病。」
「不见得!在视神经被酒精损伤之时,有少数病例也会变成色盲,尤其是在接
近失明之前。」
人们不自觉的叹息出声了。原来如此,他才会转系至音乐学院?即使这样,为
何这位业馀侦探能知道行武曾经是色盲呢?
「行武以前乃是酒中豪杰,但是各位应已知道,他从西画系转系至声乐系前后
完全滴酒不沾吧?」
「是的,他们到达这儿当夜,橘和纱絽女宣布订婚举杯庆贺时,就曾因为行武
不喝酒而发生争执。」
「没错,他对于埋藏自己艺术才华的酒一定极端厌恶,这种心境,我们也能够
理解才对。」
想象着行武难堪的心情,众人皆用力颔首。在星影说明之前,谁也不了解行武
在当天晚上内心的情绪激动!
「他画出这幅图时,尚未发觉自己的色彩神经已受损,可是却很偶然的被尼黎
莉丝和松平纱絽女见到,当对方告知其本来要画红色晚霞的天空乃是绿色时,行武
内心的震惊当然无法形容了。」星影神情黯郁,望向检察官。「桥本,他被期待未
来将是才华横溢的画家,当然不希望自己已经变成色盲之事被揭发,因此被询及为
何由西画系转至声乐系时的心境变化,为了自己过去的自尊,很自然的不愿意回答
了。」
「这么说,松平纱絽女会说「草原再会」在美国被称为「蓝色夕阳」,也算是
一种嘲弄?」
「不错,是随口胡说出来的,根本没有「蓝色夕阳」的探戈曲存在,目的只是
嘲弄和揶揄。纱絽女看透他的这种心情,也知道一触及此事,行武会何等心痛,问
题是,明知对方的致命缺陷,却基于有趣心理而加以嘲讽,纱絽女这样的女人未免
也太残酷了。」
水原刑事补充说明:「我找到行武酒精中毒时曾求诊的内科医师和眼科医师,
证实星影先生刚刚所说之事。稍后我将与行武的家人联络将这幅画送交对方,毕竟
这是他的遗物之一。」
星影抽着烟斗,等水原刑事说完,把烟斗拿在手上,接着:「这样已证明行武
无法辨别红色和绿色了,所以言归正传,见到尼黎莉丝照顾松平时掉落地上的绿色
削笔刀,并不能辨别是松平之物或牧之物,但是在那种情况下,依前后状况,认定
是纱絽女之物乃极端自然。
「请各位回想一下,当时只有行武一个人在场的原因。尼黎莉丝实在非常小心
谨慎,她把色彩神经正常之人皆支使开,只留下行武一人。」
全部的人默默点头。但,他们佩服的不只是尼黎莉丝周详缜密的杀人计划,更
钦佩能识穿这一切诡计的星影龙三的推理能力!
「我想,这样一来,各位已明白使用削笔刀为凶器的意义了。各位已知道,那
种削笔刀像玩具般可爱,因此若以之为凶器刺入心脏,并不能造成致命伤,只好刺
入延髓部位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剑持探长疑问冰释,愉快似的用力颔首。
「由木先生,请你回想一下松平中毒当时的情形。大冢想去找其未婚夫橘秋夫
时,黎莉丝怎么说?」
「这个……」由木刑事抚摸下巴,闭眼。「她明知橘秋夫已在狮子岩成为尸体,
却故意指出相反的方向。」
「没错。当时告诉众人相反的方向,是因橘的尸体若被发现会有困扰,毕竟务
必要让大家认为橘是在松平遇害之后才遭杀害,所以无论如何皆得待松平纱絽女断
气之后,橘的尸体才能被发现。我不得不赞赏她,因为她如舞台上的知名女演员一
样,完美演出了极困难的戏码。」说着,星影喘口气。
剑持探长又提出新的疑问。「可是,星影先生,凶手如何能让松平纱絽女喝下
掺毒可可呢?端可可给纱絽女的是安孙子,也因为这样,安孙子陷入非常不利的立
场。」
这时星影未马上回答,瘦削的脸上逐渐浮现微笑,抽着烟斗。「你们都被尼黎
莉丝的诡计所骗了,其实这也很简单的。我是在前些天和学生们闲谈时知道牧讨厌
肤色黑的女性,才识破她的诡计。另外,也听说牧的未婚妻尼黎莉丝有着如透明般
的白皙皮肤,可是她的双亲肤色却很黑。
「据此,可以想象尼黎莉丝出生时一定像父母同样的黑皮肤,也能想象她是为
了不被牧讨厌才努力使肤色变白,而,能让皮肤变成那样透明般白皙的漂白剂只有
一种。」
「是砒霜!」检察官轻呼出声。
「是的,最有神效的皮肤漂白剂就是砒霜水溶液,亦即砷水。你们应该也都很
了解,但我仍要稍加说明,喝了砷水后,皮肤的确能有透明般独特的白皙,不过另
一方面也会极端加强对矶霜的抗毒性。所以,尼黎莉丝在搀带液态砷水不便的情况
下,一定带着一氧化砷(亚矶霜)粉末。」
剑持探长和由木刑事对此都很了解。所谓的砷水乃是在水中掺入百分之一比例
的一氧化砷。通常人体对一氧化砷的安全量为〇。〇一至〇。○二公克,若达〇。
○五公克就会出现中毒症状。但是服用砷水,再慢慢增加分量,不久可承受超过十
公克,亦即一般安全量的一千倍以上,矶霜就是有这种特性!
「原来如此,我懂了,她是事先在厨房的糖壶内掺入砒霜粉末吧?」
「正是。咖啡和红茶是送上桌后再依各人喜好掺方糖或糖包,可是可可却必须
在厨房调制时就掺糖,也因此不必害怕安孙子、行武及自己未婚夫牧会中毒,亦即
是,只有尼黎莉丝和松平纱絽女的杯中掺入砒霜。尼黎莉丝也喝了掺毒的可可,却
因体内具有抗毒性,根本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肥胖的剑持探长撑直上半身,舒了一口气。
但,因疑问冰释而心情轻松之人并不只是他一个人。
事件发生后,警方当局立刻扣押糖壶,分析里面的糖,结果未能发现任何毒药
成分。但,当时有毒的糖应该已被倒掉了,黎莉丝绝对有充分的馀裕这样做!
剑持探长想起尼黎莉丝保存了纱絽女使用的杯子,却要万平老人迅速洗净自己
的杯子之举,情不自禁苦笑了,而,这也是对自己的愚昧之自嘲!
众人喝着由木刑事冲泡的热咖啡。虽然无人感到睡意,但可能因为在漆黑的客
厅内紧张了数小时的缘故,还是稍觉疲倦,连平日讨厌咖啡的桥本检察官也觉得非
常美味了。
雨仍旧持续下着,但是雷声几乎已完全止歇,只是远方天际时而掠过一道闪光。
「我有问题。」秃头的检察官开口。
「什么事?」
「现在已知道尼黎莉丝拿走黑桃花色扑克牌,但,为什么需要十三张呢?本来
应该只要两张就够了。」
「可能是考虑到会出现无法预测的事态吧!因为不可能一切皆依计划顺利进行。」
「但,十三张岂非太多了?」局长接着问。
「确实是太多,但现在她本人已死,也无从问起了,只是,或许她是企图制造
一种悬疑气氛吧!制造一种让人不知有多少人会被杀的恐惧感和阴森感,而若只拿
走必要的张数,就没有这样的效果了。」
众人默默颔首。
「而且,两桩命案拿走两张扑克牌,也会担心犯罪的骨架被识穿。所以,站在
她的立场,或许还预定进行一桩杀人未遂事件,而在现场留下第三张扑克牌也未可
知,那样的话,行凶动机就能予以模糊化。但,若从结果来看,拿走十三张扑克牌
也不能算多吧!」
星影不耐烦似的眉头紧皱。检察官注意到了,轻拉局长衣袖,终于没有令他情
绪爆发。
「接下来的牺牲者是第三位被杀害的花子。这桩事件中,重点是动机何在,以
及纸片上的谜样数字究竟有何含意。当然关于动机,从花子遇害前对万平老人所说
的话已大致能猜出,因此,我们首先必须分析那六位数数字到底是什么。」
「不是电话号码吗?」开口之人是特地前往东京调查的由木刑事。
「错了。」星影面无笑容地否定。
「由于电话号码是六位数组成,所以尼黎莉丝在骤然之间想到这种谎言,事实
上与电话号码完全无关。」
由木刑事彷佛当头挨了一记闷棍,一时之间茫然若失。一方面是遗憾被小女生
所骗,刻意迢迢赶往酷热的东京,而自觉滑稽,另一方面则佩服在那种场合下,尼
黎莉丝居然能机灵的说出那样的谎言。
「桥本,凶手以六位数字为主立即想出电话号码的谎言,如果是你,从东京的
电话号码是六位数字上,能联想到什么?」
「这……」
的确不是很容易回答的问题!
水原刑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报纸,在桌上翻开。是二十一日的晚报,社会版
右边角落以红墨水圈住一部分,是地方自治联合会的彩券中奖号码。
众人皆疑惑的盯视该处,同时马上转为惊叹,因为,最上头的特奖四百万圆的
幸运号码正是令大家苦恼不已的数字——259789. 「是吗?原来是彩券的号码。的
确,这也是六位数字。」
「想不到那女孩居然说是电话号码!」
「竟然被她骗了!」
「对了,花子的钱包里是有一张彩券。」
众人可能因为感到羞耻吧!负相说着,低头。
「彩券是二十一日上午十一时在横滨市民活动中心公开抽奖,NHK 有实况转播,
正午的新闻报导也有播报。花子可能偶然从餐厅收音机广播中听到,为了想知道自
己所买的彩券号码是否中了四百万圆,所以只记下特奖的号码,也才向在近旁的尼
黎莉丝借钢笔。但,这却成为她丧失性命的原因,所以只能称之不幸。对了,由木
先生。」星影转脸望向刑事。计关于掉在烧炭男人尸体旁的风衣,口袋里有些什么
东西呢?」
由于星影再三考验刑事的记忆力,所以完全不能粗心大意。
「这个嘛,有山手线的月票和百圆钞,还有钢笔……」说着,他似恍然大悟,
原本无精打采的脸孔因兴奋而胀红了。「我明白啦!公开抽奖自十一时开始,花子
向尼黎莉丝借钢笔写下头奖号码是正午,但是那支钢笔在三小时前的上午九时左右
已和风衣一同被偷,花子是对这个矛盾……」
「正是,由木先生讲的没错,尼黎莉丝在正午过后仍持有钢笔,这是不能否定
的事实,换句话说,风衣在正午过后为止也未失窃。但,尼黎莉丝却宣称风衣是九
时失窃!虽无从得知花子从此一矛盾获得什么样的结论,不过她一定没办法藏在心
里,而希望寻求能令自己释怀的说明。」
「原来是这样。当时她对我们表示有话想说,可是我们很忙,就不予搭理,表
示事后再慢慢听她说明。」由木刑事似觉得愧咎,低声说。
「以尼黎莉丝的立场,一旦被大家知道此项矛盾,一切就告幻灭了。烧炭男人
死亡的时问是上午十一时左右,可是那时风衣仍在丁香庄的她的房间内,一旦被判
断力一流的由木刑事知道,马上会看穿是她带着风衣却放在尸体旁。」
由木刑事似认为被讽刺,脸红了。
「如果只是那样,还可以用只是因为有趣,或是过于无聊,想吓一吓同学们才
这么做之类的理由搪塞,就算会被由木先生叱责为弄得人心惶惶,也将因为她是学
生而不追究。但,问题是已没办法如此!」
「为什么?」
「花子被诱出杀害时,尼黎莉丝已杀死橘、毒毙纱絽女了,当然不可能借口排
遣无聊之类的话了。」
「原来如此。」
「另外一点,如果把风衣置于尸体旁的人是尼黎莉丝,也会暴露放下黑桃A 的
人同样是她,不仅这样,若被询及为何这么做的理由,她无法说明。」
「是的。」
「还有,也会被知道橘和纱絽女遇害时在现场留下扑克牌之人就是她,亦即,
因留下扑克牌想制造不在现场证明之举却反而产生反作用,形同在命案现场留下自
己的签名。她虽无法确定花子能识破至这种程度,但,身为凶手,在被触及此等矛
盾时,不会想去搜寻理由地分析的。
「假定各位置身尼黎莉丝的立场,再如何绞尽脑汁,应该也想不出解决之道吧!
所以我推测尼黎莉丝被花子追问时,绝对受到很强烈的冲击,也发觉自己即将面对
失败。而,这即是她杀害花子的动机!」
众人又是叹息出声。
门接下来是行武的事件了。事实上,他的生命自一开始就处于极端不稳定的状
况中。在此,希望诸位再次回想因花子、橘和松平的守灵夜而筋疲力竭的学生们聚
集在这餐厅喘口气的二十三日晚上的情形。」
当时在场的剑持探长和由木刑事对望一眼。
「请回想一下当时行武想喝杯中的薄荷酒的情景。平日厌恶酒的行武为了改变
心情而伸手举杯,啜了一口后,抱怨说「这不是薄荷酒吗」,对不?」
「是的,他很生气似的说自己一辈子最讨厌薄荷酒。」
「没错,我也记得。尼黎莉丝说有人偷喝酒,只剩下薄荷酒了,之后,她和安
孙子发生口角。」探长说。
「问题在此。行武才喝一口就知道是薄荷酒,但,酒是深绿色,就算不喝,只
看颜色也知道的,可是行武在未喝之前却不知道,也明白显示其色彩感觉完全消失
了。而若行武的色盲被公开,则尼黎莉丝利用红色和绿色刀柄之削笔刀犯罪的诡计
就暴露在很可能被揭穿的高度危机下了。
「凶手当时内心一定很恐惧吧!但,幸好无人注意及此,这才松了一口气,却
同时也发现,若让行武活着,说不定今后都得随时担惊受怕,所以,她有必要趁再
度出现危机前将行武解决掉,因此跟踪在夜里上洗手间的行武身后予以殴杀。」
又是一个谜团被解明了。每次,剑持探长和由木刑事皆冒出冷汗,因为这一切
自己两人皆亲眼目击,却在星影指出之前完全无法识破。
「在此我要稍微提一下,纱絽女命案只能在可可里掺毒,因为男性们皆喝咖啡,
若在咖啡中掺毒,尼黎莉丝最心爱的牧也会死亡。」
「是的。」由木刑事搭腔,但,他却无从得知星影言下之意。
「杀害橘时不得不利用削笔刀,却因是那样小型的刀而必须刺入延髓部位,亦
即,除了烧炭男人是坠死之外,两桩杀人的手段皆有其必然性。」
「我明白。」
「凶手是从杀害花子之时开始有意识的说出行凶手法富于变化之类的话,但却
不见得一定如此,不管使用毛巾或火钳子,都是因为厨房正好有这些东西可利用,
而这些东西和使用刃物不同,可以不必怕被溅到血,也能够争取时效的一决胜负。」
「是的,就算带在身上也不会被见到之人怀疑。」
「正是。不过,接下来的吹箭却又有其必然性了,这是由于当时必须布置成是
安孙子行凶,亦即,对双手丧失自由的安孙子,吹箭是唯一的凶器。以此推测,每
次皆改变杀人手段,并没有特别稀奇。」
星影喃喃念着「离题太远啦」,把话题拉回。
「但是,尼黎莉丝太迟下定决心了。注意到行武是色盲的人不只是她,还有二
条。二条是据此马上设定凶手,拂拭掉所有假象,了解连续杀人事件的真相,所以
我不得不对其推理能力感到佩服。」星影龙三夸奖二条义房后,马上转为批判的语
气,似乎不会毫无条件的赞美别人。「只不过二条这人太喜欢戏剧性刺激,个性也
太单纯,期待获得很多观众的喝采,因此才会想找来被拘留的安孙子,当众揭穿尼
黎莉丝的凶行,提高演出效果,却也因而丧失自己性命。」
星影轻咳几声。
「试着检讨二条失败的理由,最重要的是低估了凶手尼黎莉丝的实行力和决断
力。在明知行武自暴色盲之短、凶手不可能让他活着的情况下,却不采取适当防备
而导致行武被杀,更仍没有因而产生戒心,防范尼黎莉丝再度下手,才终于连自己
也遭毒箭射杀。」
「当时我若未说出二条抵达的时刻就好了,却因接听电话时太大声,才被她套
出来,所以,感觉上好像还帮了凶手的忙!」
由木刑事回想起二条被杀当时的情景。黎莉丝找上自己,说是害怕被害者的幽
灵会出现,哀求自己留在丁香庄。但,事实上以她那样杀人不眨眼,根本不可能会
怕什么二条的幽灵,目的一定只在强调自己是很懦弱的女性!
由木刑事不得不佩服尼黎莉丝邪恶的智慧了。
「不,由木先生,就算你未讲出二条抵达的时刻,以尼黎莉丝那样的女人,绝
对也会采取某种杀人手段的,毕竟她已陷入无法摆脱的梦魇立场,只要对方活着,
自己就有危险,反正不是对方死,就是自己死!」
星影安慰由木刑事后,舐湿嘴唇。他的嘴唇淡红,是很女性化的嘴唇。
一这一连串事件的凶手当初是盘算要让行武和安孙子涉嫌,甚至到最后还使用
毒吹箭杀人,目的仍在布置成当时被戴上手铐、双手失去自由的安孙子行凶。」
「这点我也注意到了。」剑持探长很得意似的主动打岔,他是希望藉此稍微挽
回些许面子。
「但,凶手这次终于也出了纰漏,知道是什么吗?」
由木刑事摇头。
「她利用箭杆挖掘附子根时,被预期不到的人目击了。」
听星影这样说,由木刑事终于也能隐约想象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了。「是日高铁
子?」
「没错。」
由木刑事回想着五天前、亦即二十五日晚上的情景。从安孙子的衣橱底下找到
附子根拿给日高铁子看时,她猛然闷不吭声的返回自己房间,这并非由木刑事有何
令她不快之语,而是她直觉是尼黎莉丝挖掘附子根,而由此导出的结论只有一种!
在吹箭涂上附子剧毒的人物,以及用吹箭射杀二条的人物,就是尼黎莉丝!
想到这儿,由木刑事忽然抬起脸来。「这么说,日高铁子并未找我们商量,而
是自己直接去找尼黎莉丝?」
毕竟被人漠视绝非有趣的事!
「是的,就是这样。但,这也难怪!你可能没有注意到日高铁子对安孙子抱有
好感。这是前几天我亲眼观察所得,应该不会错。自己暗中爱慕之人被警方当局认
定是凶手而逮捕,她内心对你们当然有着很大的敌意,同时对企图将所爱之人送上
绞刑台的尼黎莉丝,一定也非常震怒,如此爆炸性的愤怒,令她无法等待依正当审
判手续对尼黎莉丝进行法律制裁,只好直接采取行动,对她的这种心境,我可以充
分理解……」
在此,星影改为缓和的语气了。
「但是,我认为日高铁子会采取那种行动的最重要理由并不在此。要让警方当
局相信连续杀人事件的凶手并非安孙子宏,只有反过来利用他人被留在拘留所之事
实的牢固不在现场证明,让「第七桩杀人事件」在丁香庄发生,亦即,她杀死尼黎
莉丝是「为了救安孙子宏」!」
虽是确信自己绝对安全而行凶,但原因却只是为了救自己所爱的男人,由木刑
事听了星影之言,终于理解剑持探长为何会说日高铁子是女中豪杰的原因了。
「因为只是很短的时间,我无法和她充分交谈,只约略问了重点,却已足以补
充我的推理内容了。安孙子被带走的那天夜里,日高铁子睡不着而从窗口往下看,
发现花坛处有人影晃动,她凝神细看,知道是尼黎莉丝在挖掘花根。
「当时她是解释成尼黎莉丝偷窃珍贵植物,想带回自己家里栽种,毕竟,一向
任性的尼黎莉丝很可能做这种事。问题却是,偷花乃是一种风雅,所以日高铁子也
就睁只眼闭只眼的假装没见到。
「但,如果两人处于相反的立场,以尼黎莉丝那样自以为是的女人,就不可能
这么做了,或许会当着众人面前责问让对方蒙羞。这点,日高铁子算是个性不错了。」
由木刑事对于星影似夸奖杀人凶手的语气显得有些不满,但是星影毫不在意其
表情,继续说明。
「从由木先生给予的暗示,日高铁子知道那植物根是附子,也识穿尼黎莉丝乃
是连续杀人事件的凶手。另一方面,尼黎莉丝完全未察觉决定性的关键行动已遭目
击,当然作梦也没想到自己杀骸官、纱絽女、花子和其它诸人之事会曝光,因此对
日高铁子毫无防备。假定尼黎莉丝知道曾被目击而对日高铁子有着戒心,铁子能否
那样容易的成功杀死她还是一大疑问。」
由木刑事自觉没趣的颔首。
「之所以选择溺死的手法也是因为由木先生的发言所暗示。由木先生举出射杀
和溺死两种手法,其中射杀已被实行,因此日高铁子想挑战剩下的溺死,目的当然
是藉使用富于变化的杀人手法,强调尼黎莉丝之死也是到目前为止的连续杀人事件
之一环。」
钢长连连用力点头。
「最初可能是打算等尼黎莉丝入浴时将她按入浴缸内闷死,但在不断考虑之间,
想到如果将尸体扛至三楼,则属于弱女子的自己便能被剔除于嫌疑圈外,而若把尸
体丢在玫瑰花上,则更会被联想到除了恋人,不可能顾虑及让浪漫情怀的女孩死后
也能够达成其梦想。」
「我们也是如此解释。」剑持探长拭着汗。
「即使那样,星影先生,假定凶手是日高铁子,她又是怎么把肥胖的尼黎莉丝
扛上阁楼呢?」向星影提出疑问时,连局长皆似多少有些顾忌。
「不是扛上去,只是让人这么认为罢了。」
「怎么做的?」
「这,依她的说明是这样,她用有关于牧的秘密想告诉对方为借口,趁夜深之
际悄悄前往尼黎莉丝房间……」
「但是,在那种气氛下,尼黎莉丝会毫无戒心的开门吗?」剑持探长问。
说到一半被打断的星影,显然很不愉快地住冠,唇际浮现一抹轻视对方的微笑,
凝视对方。
「不可以产生错觉!站在尼黎莉丝的立场,连续杀人事件的凶手是自己,丁香
庄内当然不会另有可怕人物。她之所以让人觉得害怕,目的纯粹是在暗示自己是弱
女子,不可能是杀人凶手。
「何况,安孙子已被视为凶手而逮捕,她当然不得不装出完全松了一口气的样
子,若怀着戒心不开门,反而显得不自然。」
「原来如此。」胖探长忍不住脸红了。
「再加上,日高铁子说是要告知与牧有关的秘密,更使她没办法保持冷静。各
位皆知牧是美男子,但尼黎莉丝却长得不算好看,尽管表面任性,内心里却随时担
心被牧所弃,当然不可能不急于知道自己所爱之人的最新秘密了。」
「我明白。」
「大家闲聊之际,牧开始打盹,而剑持先生和由木先生也一样,这是因为果汁
里掺入安眠药。」
「安眠药?是从尼黎莉丝房里偷来的?」
「不!日高铁子自从失恋后就经常失眠,所以行李箱里带着安眠药。她将药掺
在果汁中,不过牧的果汁掺入两倍分量,所以当时牧已熟睡。如此,日高铁子就不
需要担心牧会去未婚妻房间妨碍自己的计划。」
「真是聪明的女孩!」剑持探长感慨的说。
但,星影连点头皆无。「不管是谁,只要稍微动动脑筋都有那点智慧的,除非
是严重白痴。」
「是吗?」探长可能觉得对方是指自己,一脸无趣的表情。
「等安眠药效发挥,日高铁子扶着摇摇晃晃的尼黎莉丝上阁楼。她已事先在这
儿准备了盛着浴缸里的热水之脸盆,就让尼黎莉丝跪下,把对方的脸按入脸盆里。
女人这种生物一向都很残酷无情的!」说完,星影凝视磨得很平整的指甲。
但,众人皆默然的原因并非和星影想着同样的事,而是尼黎莉丝溺死的现场在
阁楼令他们意外震惊!
「以脸盆让尼黎莉丝溺死?」
「是的。日高铁子的目的如前所述,是为了将牧塑造成凶手。她并非憎恨牧,
只是若不让别人被怀疑为凶手,自己就会受到怀疑。换句话说,这即是女人的自私
意识。
「反正,若布置成尼黎莉丝是在浴室溺毙后被扛上阁楼,不管是谁,一定会认
为是牧行凶,此时,动机如何已是另一回事。毕竟除了牧,无其它可能,也因此,
牧将会被判定为凶手,并认为他是听了尼黎莉丝告白过去的不贞行为而在盛怒之下
行凶。
「这一来牧就无法反驳了,因为他并无不在现场证明,等于变成热锅上的蚂蚁,
只能坐以待毙。」
钢长马上接腔:「对,正是如此。」
「剥光尼黎莉丝衣物的目的,不必说当然是为了看起来是在入浴时遇害。不过
日高铁子仍将脱下的衣物带至一楼,丢进换洗衣物篓内,又在浴室里放妥毛巾和肥
皂,几乎称得上是完美演出。」
「对了,她是在哪里找到那些扑克牌?」由木刑事问。他搜遍安孙子的房间皆
找不到之物,那位外貌平庸的女学生居然能轻松寻获,当着探长、局长和检察官面
前,他实在很没有面子。
「不,这中间也存在着一项误解。日高铁子虽直到最后才杀死尼黎莉丝,却是
自一开始就计划要使之看起来是连续杀人事件的一环。不必说,由于二十二日发生
的三桩命案,亦即橘、松平、花子的命案,因铁子人在东京有最完璧的不在现场证
明,只要尼黎莉丝之死被视为连续杀人之一,她自己就绝对安全。而,要被误判,
只要把黑桃7 丢在尼黎莉丝的尸体旁就行了!
「更重要的是,她持有与尼黎莉丝完全相同的扑克牌。不,或许该说正因为如
此,她才会下决心杀害尼黎莉丝也未可知。」
「什么?日高也持有同样的扑克牌?」
这岂非太一厢情愿了?任何人脸上皆浮现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错。我若不说明你们大概无法理解。但,请回想一下二十二日凌晨的情景!
尼黎莉丝下楼上洗手间时,发现餐厅内有人。而,在当天吃早餐时,发现被拿走十
三张黑桃花色的扑克牌又少了红心和梅花各一张牌,当然大家一定认定偷走这两张
扑克牌之人就是凌晨躲在餐厅里的同一人物,所以前一天上午就离开丁香庄回东京
的日高铁子自然完全没有嫌疑了。
「但是,如今已知道躲在餐厅里的人物乃是万平老人,而且扑克牌也非他所偷,
那么,日高铁子是偷走扑克牌之人岂不是有充分的可能?」
「为什么?她为何要偷那两张扑克牌?」
「当作样品。」
「样品?」
「各位不觉得她说回东京买绘画颜料的借口很可疑吗?」
「不错,是很可疑。」
「她说回东京买绘画颜料乃是谎言!」
「那么,她是为什么回东京?」
「目的是买新的扑克牌,和尼黎莉丝持有的完全相同的扑克牌。」
「为何突然想要这种东西呢?」由木刑事追问。
星影龙三的回答如下——学生们抵达丁香庄的当晚,日高铁子为了排遣心中的
苦闷,拿出放在餐厅架上的扑克牌,回自己房间开始占卜。尽管全部黑桃花色的扑
克牌皆不见,只剩梅花、方块和红心,还是有办法用来占卜。
自己心中暗恋的男性被纱絽女夺走后,铁子很可能是想占卜自己的姻缘吧!
「但,在粗心大意下,点着的烟管掉在红心3 和梅花J 上,把牌烧焦了。由于
扑克牌已经少掉一门花色,照理没办法再用来玩游戏,但是,尼黎莉丝这女人本来
就是心地邪恶,就算坦白向她道歉也没用。不,正因她是任性的女人,也许会当着
众人面前狠狠臭骂一顿。
「而铁子本来就瞧不起尼黎莉丝,被对方辱骂将是难以忍受的耻辱,这样一来,
她该如何是好呢?」
「不能不吭声的假装不知吗?」
「但她从餐厅拿出扑克牌时被牧见到了。当然,牧是绅士,是不会告诉尼黎莉
丝。」
「所以她才想到要买同样的扑克牌?」
「是的。她绞尽脑汁的结果,获得只要买一副同样的扑克牌,将红心3 和梅花
J 放回原来的扑克牌中即可的结论,因此半夜里又去偷牌。」
星影闭口后,一旁的水原刑事以他一贯不慌不忙的语气接着说明已查出日高铁
子二十二日前往银座的百货公司向店员出示红心3 扑克牌,购买一副相同的牌。
「所以二十三日她回丁香庄时,口袋里当然有一副崭新的扑克牌,而杀害尼黎
莉丝时使用的黑桃7 ,就是其中一张。」
「这么说,日高铁子没必要知道尼黎莉丝的扑克牌的藏匿处了?」由木刑事仍
拘泥于这点。
「不错,只要利用手边的牌即可,没必要再去辛苦搜寻尼黎莉丝的牌。」
「那么,我找到的黑桃8 至K 的六张扑克牌也并非尼黎莉丝所藏?」
由木刑事指的是在安孙子的衣橱底下发现的牌。
「没错,那六张牌也是日高铁子从东京买回来的扑克牌的一部分。」
「她为何这样做呢?」
「理由是这样的;警方当局不知有两副扑克牌存在,在发现那六张牌并予以扣
押后已完全放心,不会再想去搜寻仍藏匿某处的尼黎莉丝的扑克牌。而,这也是日
高铁子的目的!
「如果被知道有两副扑克牌存在,她想让杀害尼黎莉丝的凶手与之前的连续杀
人事件凶手为同一人物的企图就彻底失败了,于是才在由木先生能见到之处放置黑
桃8 至K 的六张扑克牌。」
听了星影的说明,大家似已完全了解了。
「那么,尼黎莉丝的扑克牌仍藏在某处了?」
「是的,不过这样广阔的宅邸,要找到可能并不容易。坦白说,我即是利用尼
黎莉丝的扑克牌尚未能被发现之点!
「前几天我离开此地之前,曾未说明用途的向剑持探长借用一张扑克牌,目的
也是当作样品。大家可得仔细听,否则就很难听懂了,亦即,我也和日高铁子一样
带着牌至百货公司,买回一副同样的扑克牌,然后挑出黑桃7 放进信封里,托由木
先生趁日高铁子吃饭时,偷偷丢进二楼她的房间。所以,在这一连串事件里,总共
有三副相同的扑克牌存在。」
终于到了今晚的落幕部分了,所有人神情严肃的听星影说明。
「她立刻明白我信上所写的话是何种意义。在此我要重复一遍,站在日高铁子
的立场,她无论如何必须保守有两副扑克牌的秘密,不能被知道还有七张尼黎莉丝
的黑桃花色扑克牌存在。」
星影讲话的速度更慢了。
「我刚才说尼黎莉丝还剩七张扑克牌,各位明白吧?尼黎莉丝的尸体旁那张黑
桃7 乃是日高铁子所丢下,所以尼黎莉丝藏起的黑桃7 并未使用,也就是尼黎莉丝
手上还有黑桃7 至K 的七张牌。」
「是的。」
「信封内有黑桃7 ,因此日高铁子认为写信者一定发现尼黎莉丝的扑克牌,作
梦也没想到我又买了一副同样的牌,亦即,她未发觉已掉进自己使用的诡计之圈套,
也因此,她下定决心要处理掉藏在壁炉的六张剩下的扑克牌,结果反而自掘坟墓,
借着她找出我请由木先生藏放的扑克牌,让她主动证明自己是杀害尼黎莉丝的凶手。」
星影的话一说完,各人开始恢复各自的行动。局长和由木刑事冒雨赶回局里,
剩下的人各自找适当的房间休息,静待天亮。
夜来肆虐的暴风雨停止了,天亮后,空气清爽怡人。
比牧早一步醒来的安孙子下楼盥洗时,见到一大早就在庭院散步的星影龙三,
瞠目了。不,不仅如此,他至餐厅一看,出乎意料,桥本检察官也已经在翻阅报纸!
「啊,检察官先生。」
「早!睡得好吗?」
「嗯,睡得很沈。」
和前些日子侦讯时似乎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感觉上桥本检察官是个性开朗、
敦厚的老好人,而似历尽沧桑的秃头和宽边眼镜后的柔和眼眸,更予人非常值得信
任的印象。
「你们来得可真快!」
「不!」
「我也见到星影先生了,本来你们不是预定明天才到吗?」
安孙子完全不知道昨夜的一场风暴,等检察官扼要说明了,情不自禁脸色大变,
一时之问讲不出话来,只是凝视对方。
「我去通知牧。」安孙子转身,跑开了。
牧起床后正想抽枝烟,刚点着,安孙子就冲进来了,两人在床缘坐下。
「怎么一大早就……」
「喂,发生大事啦!日高昨夜被逮捕了。」
「是吗?」出乎意料,牧并无惊骇的反应。
「怎么,你也知道了?」
「不,我是第一次知道她被逮捕,不过却知道她就是杀害尼黎莉丝的凶手。事
件发生时,这儿只有我和她两个人,既然我没有杀人,当然一定是她。」
「若是这样,你为何不告诉剑持先生?」
「傻瓜!」牧白了他一眼。「他们会相信我的话吗?再说,我虽知道日高是凶
手,却根本不明白她是如何杀骸官和纱絽女,因为当天她拥有人在东京的不在现场
证明。」
「不,你错了,日高是杀害尼黎莉丝的凶手,但是杀害行武、二条和橘他们的
人却是尼黎莉丝。」
「什么!」牧大惊,站起时,床头几上的烟灰缸被碰落地板。「喂,安孙子,
你别开玩笑!」
「是真的,刚刚检察官才告诉我的,你若不信,可以马上去见他。」
见到安孙子严肃的表情,牧虽不知详细情形,似也终于明白本来将娶为妻子的
女人乃是杀人魔鬼了,他无力的坐下,紧抿着嘴。
约莫三十分钟后开始吃早餐,就在席上,包括两位学生,大家一同听检察官说
明事件始末。
安孙子吃完餐内的吐司面包,望向牧。牧却连一片也未动,仅是抱头。
早餐快结束时,由木刑事神采奕奕的站在门口。「今天所有手边没事的人都动
员了,准备找出剩下的扑克牌。我在局里仔细分析过,枕头和床垫应该是最佳藏放
处。」
他像猎犬一样精神抖擞。可能因事件将告解决,笑声也开朗了。
见到由木那张丑脸,安孙子忽然想起行武所讲的话了!简直就像冷酷无情派小
说中出场的那种被打扁的脸!
浮管和行武合不来,但,那位九州岛男儿也已死亡。
将近十时,牧和安孙子两人搭星影的宾士车离开这处留下各式各样回忆的丁香
庄。
临出发时,安孙子向万平老人道别。这位管理员的风湿性关节炎可能因为他喝
了星影赠送的特级酒之故,忽然快速康复了,而且他的远亲——一位善良温柔的少
女——前来陪伴他,所以安孙子也能毫无牵挂的离开。
当然,在这样宽阔的建筑物中,又加上刚发生过多桩杀人事件,两个人单独生
活未免太刺激了些,所以万平老人决定夜晚时暂时找附近农家青年们来宅邸陪伴。
对此,安孙子非常赞成。
牧和安孙子准备好后,把行李箱放进宾士车内。牧默默坐在后座,但安孙子仍
到客厅看看,又至庭院逛逛,彷佛很留恋这儿的一切。
昨夜一场豪雨,露台和草地都完全湿透。注意一看,这十二天来如女皇般盛开
的美人蕉已被吹折了。
送行的人们中,由木刑事特别对安孙子低头致意。但,安孙子一如平常昂首挺
胸,虽显得有些羞赧,却一句话也未说。
星影开车,水原刑事坐在旁边。车子转后,正要驶出庭院时,牧眼前浮现抵
达这里的那天黄昏,边用围裙拭手边小跑步出现的花子那爽朗的笑容。当花子的圆
脸如特写镜头般映现在缠绕石积柱上、盛开的红色牵牛花上时,车子正好穿过铁门。
出到大马路,星影踩下油门加速。
奥秩父的风景,不管是天空、空气、树木、田地,甚至斑剥的白墙住家,似在
一夜之间已笼上秋日气息。
星影静静凝视前方,心里不停在想:是否该告知安孙子,日高铁子对他的爱意
呢?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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