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二天下午,大学教授、政论家的不在场证据都已查出来了。那一刹那,我计
划要小牧巡官好看的野心也泡汤。数天来的疲劳一股脑儿地发作起来似地,当我走
入就近咖啡店时,如同消失一切工作欲望般地,叫了一杯咖啡便呆坐了近一个小时,
动都不想动了。
这一家咖啡店似乎也供应简单鸡尾酒,酒橱上陈列有各种洋酒。我在茫然眺望
这些酒瓶中,无端地萌起喝“三番馆”的酒的念头了。想起那位调酒师调制的基牟
烈酒,也想听听他的意见。
约三十分钟后,我便到了西银座三番馆大厦六楼的三番馆酒吧。还不到六点,
由于时间还早,因此酒吧里还没有顾客。女侍们正在换衣所以看不到一个人,只有
四十岁男人的胖调酒员认真地擦抹着酒杯。
“欢迎光临。好久没看您,大伙儿正谈论您呢。”
“反正没有好话。”
“哈哈……”
调酒员不置可否,只顾哈哈笑着。天生的乐天派,或者这职业性演技,是个无
邪的笑容。他笑,我亦受感染地笑出声来。瞬间,几天累积的劳累,精神压力都被
笑声冲得无影无踪了。不仅我一个人,每一位光顾此酒吧的会员顾客都喜欢并尊敬
这位调酒员。
“给我一杯基牟烈。”
“是,马上来。案子还没有结束?”他转身面向酒柜,迟疑地问道。
我虽嗜酒,但工作中从不喝基牟烈甜酒以外的酒,调酒员熟知我这个习性。
“是那件青山公寓经纪人命案。受委托的调查事项虽说完成,但我有我的尊严,
我想单独侦破该案,查出凶手。可是目前却陷入扑朔迷离的状态。”
“那就很头疼了。”调酒员摇动调酒器附和说。
“趁没有客人,能否听听我谈此事?”
“不嫌弃我,当然洗耳恭听。”
哪会嫌他?已经不知几次了,只要得到他的意见,没有一个案件是不能解决的。
当我说明案情时,女侍们开始出现了。不久,消防队长第一个来报到,他虽卸
下制服换穿便服,但甚注重仪表的他,看来一派绅士模样。
“喔,难得稀客,又有什么恶作剧!”
“被听见了?我们正在计划放火烧消防队呢。”
“喔,请高抬贵手,我会遭革职呀。”
说着他叫了一份苹果酒,知趣地走过厅堂坐到窗边去了。
正如我喜欢这位调酒员,我也很喜欢这儿的每一位会员,以及女侍们。只要待
在这儿,不论是消防队长、农业博士、葬仪社小开,以及所有顾客,都会尽一切心
意,使这儿的气氛变成快乐融洽。趣味谈话,愉快回忆,海外旅游报告等成为中心
话题。即使说错话,也无人会拿出通货膨胀、公害,或地震来煞风景。
调酒员沉默地拿出酒杯又擦拭起来,据说如此能使他集中思考力。我则慢慢品
味淡绿色的基牟烈,无端地幻想,若是把一块红布盖在调酒员身上,叫他蹲下,无
疑将是一尊达摩法师。
“我想起两三年前看过的一部推理小说,里面设定的情节很相似。同样地凶手
也在命案发生的房间里烧毁了录音带。小说中的探员则很疑惑,凶手为何不把它带
回家中去烧毁,而要在现场烧毁。”
“嗯。”
“您这个案件亦相同。凶手既然在房间寻获到录音带,将它放进口袋带回家即
可的。当天,只是偶然地有你和冈先生两位访客,但如果你们早一步到达的话,凶
手不是遭到非常的危机。若是有常识的凶手,决不会在现场燃烧东西的。”
由于我没有看过这一类的推理小说,因此也没有注意到此点,被他这么一说也
觉得颇有道理。
“等一等,若是如此想又如何?假定犯人与栎原交易成立,栎原拿出录音带让
对方确定之后,就在两人眼前放火烧掉。栎原说,你看我把证物烧掉了。当然,烧
东西会冒恶臭,于是匆忙去开通风窗……”
“这样虽也说得通,可是若是栎原亲自烧就有些蹊跷。”
“为什么?”
“因为那幢公寓的庭院有废物烧毁炉。他并不需要在房间里侥,只要抛入废物
炉即可。据新闻报导,那只烟灰缸是捷克制的名贵器物。依此想,就显得更不可思
议了。”
“说来也是。”我虚心地接受了他的意见。
“正如你说,旁边另有一只不知何处的民艺品烟灰缸。若是栎原烧的话,应该
会在那儿烧才对。就算不烧,只要把带子拉出来切成碎片亦可。不然交给对方亦可。”
“就是呀,或者把内容清除亦可。为什么需要烧毁?关键一定在此。”
“关键?”
“把不必烧的录音带拿来烧,不得不令人怀疑凶手一定有其他目的。”
“那当然。”
我虽如此附和。但完全不明白调酒师话中的意思,我啜了一口基牟烈,等待他
开口。
“燃烧录音带会冒烟,冒臭味。因此当然需要开通风扇。如果我是凶手,因故
需要开动通风扇,又不欲让警方察知此事时,自然也会在房里燃烧会发臭的物品。
不仅如此,还会打开回转窗增加换气效果。”
被点到盲点,我楞了一下,不觉把手中杯子搁下。没想到,还有像这种角度的
看法。
“可是,为什么需要开动通风扇?”
“不,这仅是一种譬喻而已,开通风扇其实并无什么意义。”他若无其事地说
道。
期望甚殷的我,又端起酒杯,跌入失望中。
“也就是说,开动通风扇不具意义,凶手的目的在于开回转窗。”
“打开回转窗,又有何意义?”
“我认为打开回转窗,对凶手有些方便吧。”
“方便?”
我欲喝,酒杯却已空。我没有再叫酒,代之以双肘撑在柜台挺身问道:“方便,
有什么方便?”
“我是指,发射子弹的去向。”
“子弹?”
“若把回转窗打开,子弹就可能被认为由该窗户飞到外面。”
“不打开也能飞至外面呀,当然玻璃窗会有弹孔。”
“那样就无法使人相信在换气。为了没有向那方向发射子弹,却要令人相信向
那方面发射过于弹,窗子非开着不可。”
“请稍等。你这样拐弯抹角地说,我实在听不懂。直截了当说,你意思是说,
子弹并非向窗户射击的?”
“正是如此。”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因为子弹向窗外飞,才找不到。再者若打到墙壁,应该
留下弹痕。要是有弹痕即使我没有找到,侦办人员决不会找不到。”
“正是如此。凶手有把房间里的子弹加以隐藏的必要。因此,需要假装子弹越
过回转窗,飞到外面马路。”
他的说明,我似懂非懂,捉摸不着。
“能不能再调一杯酒给我?”
“是。”
“究竟凶手是谁?”
“眼前放有民艺品烟灰缸不拿来用,偏偏要在捷克制品贵烟灰缸里烧录音带的
家伙。”
“啊好个我知道,反正别人的器物,要烧要敲破与他无关,可是政论家、大学
教授,还有那位电视制作人都具有不在场证明呀,这些都是我亲身调查的事,不会
错。”
“为什么?你好像很激动?”
门口处有人,银行放款股长散发着发香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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