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的艳遇变成了麻烦
昨晚我把邵幼萍领回自己家里,同居一室却又相安无事。温如心和初恋情
人沈晓澜,这两个人在关键时刻、在精神上突然出现,我便暂时放弃了婚外情。尤
其是沈晓澜,她是我脑海里时时刻刻都出现的强势精神人物。像我一样出生在上世
纪六十年代的中国人,在性生活上的确是较为保守的,跟七十年代出生的人,跟新
新人类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
事实上,随着某个人的权力或者财力大大提升时,他的肉体欲望自然也会
按正比例而提升。老同学聚会,如果没有女同学在场,大家最津津乐道、畅所欲言
的话题自然是升官发财,但是真正的共同话题却是各自的艳遇,泡到多少美眉了。
我最要好的一个老同学,我一直认为他是最老实不过的了。他最近发了点儿小财,
就怂恿我和他一起去找三陪小姐。我想,他肯定是觉得有我这个警察作伴,在进行
那种不道德的交易中就会处于安全状态。还有个老同学,年纪轻轻就官至区财政局
一把手,暗地里包了一个二奶,还经常找三陪小姐上床。有个最具幽默感的老同学
刚从湖北省某城市出差到来,几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好不容易才聚在一起,坐下来
吃顿晚饭,那个局长老同学竟然打官腔说正在值班。大家都猜到这家伙一定在跟某
个时装模特儿在卿卿我我。幽默老同学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拿起手机操着
四川方言给局长老同学打电话。他用极其严肃的口气自报家门是市防疫站的,说某
个三陪小姐被确诊患上艾滋病,她开列了一份和她发生过性关系的男人的名单,其
中就有局长老同学的名字,因此要求他明天一大早就到市防疫站作抽血检查。幽默
老同学继续说,对不起手机就快没电了,我打这电话的目的是在一时间通知你今晚
千万别和爱人同床了。等我回到办公室再给你打电话吧!幽默老同学随即就挂了电
话,对大家说局长老同学应该是中计了,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了,谁跟他最要好的,
就安慰他一下吧。几个老同学都几乎喷饭了,都能想像到局长老同学此刻惊恐万状、
悲痛欲绝的表情。
有时我也想过,和一个女人偶尔发生一夜情,也不能算是道德伦丧吧?因
为我没有滥交,我倒不害怕艾滋病。
当我想起我询问杨丽童的性生活时,我特别想到邵幼萍,因为目前她是离
我最近的女人了。
上午我要离家上班的时候,邵幼萍还躺在沙发上,好像还睡着了。她头一
次在我家里过夜,自然没睡好。我还是爱护她的,就没有叫醒她,而是在茶几上留
下一张便条儿,告诉她冰箱里有面包和牛奶,让她吃了东西再走,还请她务必把门
关好。
现在邵幼萍在哪里呢?下班的时候,幸好没什么突发事件,我正要给邵幼
萍打电话,张宾却走进我的办公室。
张宾说得有点儿可怜:“头儿,我王老五一个,你也只有半拉家。咱们只
能方便面对付着吃了。我营养不良,可又没开工资,快枪尽弹绝了。到你家增加营
养,怎么样?”
我说:“就明晚吧,今晚我有事儿!”
张宾说:“哦,跟邵幼萍约会!”
我说:“不是,别瞎猜!”
张宾将了我一军:“如果是,那就明晚吧!”
我不能重色轻友,只好说:“好吧,你就增加营养吧!不过,老规矩,谁
提出的谁埋单!你去把东西买回来!”
张宾说:“头儿,我不蹭你的饭!单我可以埋,不过,我不会买菜,还得
有劳你亲自出马!”
张宾确实不会买菜,买回来的东西,不是不新鲜就是次货。他吸取经验教
训,不穿警服就不去买菜,看谁敢骗到警察头上!我就不同了。我曾经当过七年第
一线法医,解剖过将近四百具尸体,还天生爱动脑筋。即使那些巧舌如簧的奸商,
也别指望能把烂鱼臭肉卖给我。买螃蟹和西瓜是最容易受骗上当的,但是我也能得
心应手地挑选到上等的货色。
张宾拉上我一起去农贸市场买菜。
当我打开家门的时候,就闻到一股清新的味儿,还差点儿摔了一跤。原来
是地板刚打了蜡,光滑如镜。
我家里简直是旧貌变新颜。
没想到邵幼萍还在我家里。她笑咪咪地走过来,就像女主人一样向我和张
宾打招呼。张宾有点儿吃惊地吐出舌头,我也大为尴尬,不知道如何跟张宾解释。
邵幼萍说:“饭烧好了,还炖了老母鸡汤。三个人,正好,足够,不用浪
费了!”
“我这人就有口福!这儿还有菜,全干掉它!”张宾把买回来的菜递给邵
幼萍。
我看了张宾一眼,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虽然整个下午我都想着要约会邵
幼萍,但是现在当着张宾的面,我应该表达自己应有的态度。我硬撅撅地对邵幼萍
说:“你还没走吗?”
邵幼萍倒轻松地说:“说来话长,先吃饭吧!”
张宾打个圆场:“民以食为天,洗手吃饭!”
我进了卫生间,发现我扔在洗衣机旁边的一堆脏衣服全不见了。看来邵幼
萍早把它们处理掉了。平时我下班回来,踏进家门就不想动了,换下的脏衣服随手
随地一扔。除非等着衣服换,否则我懒得动洗衣机一个指头。
张宾满脸坏笑,原来他发现邵幼萍的行李也进了我家,放在客用卧室里。
他小声地说好像这儿的女主人回来了。
忙了一天也够累的,我不想再演戏了。我和张宾在饭厅坐下来,享受酒店
式的服务。邵幼萍把香喷喷的菜端出来。我想,她大搞室内清洁卫生,还做了满桌
子的菜,肯定也忙上一天了。
张宾拿起筷子,喧宾夺主地吃起来。他看了我一眼:“教授级名医,你也
吃呀!”
我朝厨房看一眼,邵幼萍还在里面忙着。我觉得应该等她一起吃饭,就让
张宾停下来。
张宾说:“头儿,你的确要搞好警民关系啊!”
我就大声地说:“邵小姐,菜够多的啦,别弄了,出来一块儿吃饭吧!”
邵幼萍在我身边坐下来。
张宾继续狼吞虎咽:“我是美食家。不过,我饿了。就像慈禧太后,躲八
国联军饿了好几天,吃什么什么都香!”
邵幼萍说:“我知道,你是说我烧的菜不好吃!”
张宾说:“没这回事!”
我觉得应该表示友好,就对张宾说:“去拿瓶酒来。”
张宾从客厅的酒柜拿来一瓶红酒。
我一时忘记开红酒的工具在哪里了,邵幼萍竟然准确地知道它在什么地方。
张宾也注意到邵幼萍俨如这里的女主人。
我觉得应该再次表达自己应有的态度。我喝着红酒,考虑着得体的措辞。
我对邵幼萍说:“这菜,你用了胡椒粉吗?”
她点点头。
张宾说:“恰到好处,好吃!”
我笑着说:“这是我爱人买的,至少有……有两年以上了,还能吃吗?”
邵幼萍说:“这道菜就别吃了吧!”
张宾说:“不吃白不吃!全给我吃!我不怕牺牲!”
我对张宾说:“你就吃吧。刚才在超市大门那儿,差一点儿见到如心了!”
“是吗?嫂夫人回来了吗?”张宾对我在邵幼萍的面前提到我的妻子反应
敏感。
邵幼萍却不为所动:“许教授,你怎么说差一点儿见到了?见到就是见到,
没见到就是没见到,没有‘差一点儿’见到的道理!”
我说:“是这样的。我在超市大门停车场那儿,看到一辆车牌号是32356
的奥迪。如心以前那辆破本田不是32357 吗?就差那么一点儿,我不就见到如心了
吗?”
张宾说:“32356 ,32357 ,就差那么一点儿零头!不过,差得远啦!嫂
夫人这会儿在澳洲,买了一辆丰田吧,牌号是多少?”
我说:“我也不知道。”
邵幼萍静静地听着??没说什么。
张宾这小子,吃完饭喝了汤,就做出识趣的样子要溜掉。我不让他走。因
为张宾在我家里看到的有关邵幼萍的事儿,根本不像他所看到和所想到的那样,如
果他走了,我就说不清了。
“头儿,我什么也没看见!”张宾小声地说,要夺门而出。
我下命令:“不能走!”
张宾见状只好留下来。我让他洗碗,他却说洗碗是女人干的,他不能抢着
干。他只是帮忙把餐桌上的东西搬进厨房里。
邵幼萍在厨房里洗着碗。
张宾说:“头儿,最近几天没跟漂亮的美眉谈情说爱吧?”
张宾用这种设置有正反两个陷阱的智慧语言来考验我。他所用的这种说话
方式,也是从我这儿学到的。如果我简单地回答没有,就像说明了最近几天没有,
但是过去就有了。
我当然能轻车熟路地反击他:“什么最近、漂亮的?过去也没有,丑陋的
也没有!除温如心以外。说了你也不会相信,我跟这女人没做过任何事儿。”
张宾笑着说:“我相信。”
我说:“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张宾说:“即使你跟她做过什么事儿,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头儿,老实
说,如果你过好那种生活,内分泌就平衡了,你会更加得心应手地处理日常工作,
就是骂起我们兄弟也没那么狠!”
“气死我啦!要是我说了假话,这辈子我就别想开宝马坐奔驰了!”我发
了毒咒。张宾知道我最喜欢宝马轿车。对我来说,这个毒咒的狠毒程度比常说的不
得好死还可怕!
张宾只好说:“好,我相信你!”
我解嘲地说:“这女人,充其量是个钟点女工。”
张宾说:“头儿,在我记忆里头,你可不是那种尖酸刻薄、翻脸不认人的
主儿啊!”
邵幼萍正端着一壶茶从厨房走出来。她显然听到我和张宾刚说过的话,想
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邵幼萍笑了:“我不介意,我就是钟点女工!往后每天我都来做钟点工!”
我说:“别价,邵小姐,我郑重道歉,你压根儿不是钟点女工,而是白领
精英!”
邵幼萍说:“行行出状元!钟点女工同样值得尊敬!”
张宾说:“邵小姐,可以给做点儿宵夜吗?”
邵幼萍说:“当然可以,想吃点儿什么呢?”
张宾说:“冰箱里有什么,就做什么吧!”
我瞪了张宾一眼:“刚饱餐一顿,又饿了?”我说:“邵小姐,你这钟点
女工,也该下班了。”
“我自愿加班,这不违反劳动法吧?”邵幼萍走进厨房。
张宾站起来:“头儿,我还是走了,给你腾个地儿。”
我说:“不许走!”
张宾说:“头儿,这可以理解!我是警察,有权利有义务维护你的隐私权!
我仍然尊敬你!”
我说:“别贫了!今晚你得留下来,就住我这儿!”
张宾说:“你这儿?我睡不着。”
我说:“这是命令!”
“好,我服从。求之不得呢!”张宾早就想搬进我家住。
张宾走进厨房。
一个小时后,邵幼萍把面条和咸菜从厨房端出来,放在餐桌上。
我还是饱饱的,根本没有食欲。可是张宾硬是拉着我走进饭厅。
邵幼萍又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黑椒牛肉走进饭厅,放在餐桌上。我特别喜
欢吃黑椒牛肉,就像古人嗜痂成癖一样。凡是川菜我都爱吃。当年我渴望娶一个川
妹子做老婆,假如她会做地道的川菜的话。我曾经认识一个湘妹子,爱吃虎皮尖椒
和麻婆豆腐,人长得也水灵灵的。我真的很喜欢她,可是她根本看不上我。认识温
如心是后来的事儿。她也是不错的姑娘,而我也到了非娶不可的年龄了。事后我才
注意到她是浙江省金华市人。温如心受不了辛辣的东西,说那东西容易让人长青春
痘。我想,如果温如心也爱吃川菜的话,我和她就不会搞成这个样子了。
红色经典《红岩》里有这样的故事:甫志高就因为惦记着老婆要吃麻辣牛
肉干,不听劝告而把美食送回家,结果当上了叛徒,还因出卖江雪琴而遗臭万年。
张宾就经常取笑我,如果不让我吃黑椒牛肉,我也会当叛徒的。张宾故意把我的嗜
好告诉邵幼萍,她为了讨好我,立即烧了这一道菜。
对我来说,这道菜的吸引力确实是太大了。我顿时食欲大振,来不及坐下
来,就接过张宾递过来的筷子,挟了一大块牛肉放进嘴里。味道好极了,而且牛肉
一经咀嚼即化。
我说:“邵小姐,老实说,我老婆也会做这道菜,可是她是浙江人,先天
不足,怎么也做不好,不地道。你比她强多了!如果你没这么年轻,也没这么漂亮,
我真想请你做钟点工。”
“许教授,美丽是无罪的。”张宾说,“邵小姐,太麻烦你了,真不好意
思!一起吃吧!”
邵幼萍说:“别客气,钟点女工嘛,做工拿钱。不过,得麻烦你替我向许
教授讨工钱喔!”
张宾说:“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们许教授这人好说话儿,不是那种赖账的
主儿。”
邵幼萍对我说:“一个月多少钱?”
我哭笑不得。
邵幼萍对我说:“许教授,这房子挺大的,你一个人住着,利用率不高嘛!
要不要动动经济头脑,把其中的一部分租出去?假如租给我,就抵消我的工资,怎
么样?”
我说:“张宾老打这房子的主意。不过,我想一个人过。”
一年前,张宾第二次来我家里作客,对我一个人独居一套宽敞的房子非常
羡慕,煽动我让他搬过来跟我作伴,给我烧饭炖汤,还说可以按高标准支付房租。
我当即实话实说,让他别打这个主意。我说我从大学时代开始,就梦想拥有一套自
己的房子,拥有一个安身立命的空间,也就是自己的家。我是很在乎家的。我的妻
子离我而去了,我一直等着她回来。
张宾说:“我跟邵小姐可明显不一样。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不是我吹
牛,这定律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都适用。”
我说:“张宾,别胡扯!”
邵幼萍撒娇地说:“这房子有三间卧室,就租给我一间,张宾一间,不正
好合适吗?男女合租房子,各自为政,早就被新新人类发明创造出来了!许教授,
你是高级灰,对网络时代的新生事物无法理解吗?”
张宾随声附和:“对啊!打这以后,邵小姐给做饭,咱们吃现成的,不好
吗?”
“张宾,你想得倒美!别忘了,这房子,我做得了主吗?”这房子还没有
完全买下来,我正在咬牙供着呢。况且这物业也有温如心的一半,说不准哪天她就
回来了,看到家里成了这个样子,肯定会生气的。
邵幼萍惋惜地说:“看来,这房子是租不成了。”
我对邵幼萍说:“谢谢你给我拾掇房子,给我做饭。谢谢。改天一定请你
吃饭。对了,你表妹找到工作了吗?你还是回去吧。”我对张宾说:“咱们不是有
车吗?你送邵小姐回去吧。”
邵幼萍不高兴地说:“不是说,有困难找警察吗?”
我苦笑着,示意张宾送走邵幼萍。张宾却站着不动。最终他们还是拗不过
我。
张宾提着邵幼萍那简单的行李,要把她送走了。
邵幼萍让张宾在外面等一会儿,她又走进来,让我跟她到卫生间去。
邵幼萍指着新买的牙刷和毛巾说:“新买的,你用吧!”
我说:“我有牙刷、毛巾呀!”
邵幼萍说:“早上起来,我想洗个脸刷个牙,可是你这儿没有富裕的毛巾、
牙刷。实在没办法,我就用了你的。非常对不起!”
邵幼萍临走前,好像还说了让我别把她用过的毛巾和牙刷扔掉之类的话。
我心里突然涌起复杂的感情,甚至有点儿惘然若失的感觉。在我还未来得
及处理好感情的时候,张宾回来了。
“邵幼萍哭了。你看……”张宾看着我。
我一时竟然沾沾自喜,妄自尊大地认为邵幼萍是为我而流泪的,随即一种
怜香惜玉的感觉出现了。即使没有这种感觉,我也不能把邵幼萍强行赶出去。这时
候我害怕张宾会看透我的心思,就转过身去。
但是不论在什么情况下,我都不能让邵幼萍留在我家里。张宾虽然是我最
要好的朋友和同事,但是不能确保他会永远守口如瓶。在某一天他甚至可能会落井
下石。有一句话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共同的利益。
有时在关键的时刻,正是最亲密的朋友出卖了你。我不能冒着失去政治前途和家庭
的危险,为一个我还没有深深爱上她的女人而作出牺牲。另一方面,如果我在张宾
面前落下小小的把柄,今后我将无法维护领导的权威,理直气壮地发号施令。
我觉得我是一个伪君子。
当然,如果张宾出面把邵幼萍留下来,我将不会反对。
“咱们是警察,谁敢偷警察的东西?”张宾还用上了激将法,“要是你家
里头丢了东西,我赔!”
既然张宾这么说了,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邵幼萍留下来了。
我说:“你赔?当我不知道啊?你皮夹子早就唱空城计了,吃点儿什么喝
点儿什么,都得指着我付账呢!”
“扣我工资!”
“有你担保,就让她再住一天吧!请神容易送神难,到时你负责把她送走!”
我假装严厉地说。
“YES ,SIR !”这家伙高兴得用英语回答我。
我再一次美滋滋地设想,要是今天张宾没来我家的话,也许我和邵幼萍会
有亲密的接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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