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当萨莉·布莱克走过米卢斯市巴尔机场移民通道时,瑞士出入境警察看到她护
照上的名字扫了她一眼。
“有问题吗?”她尖声问道。
“没有,女士。”
“好”
他将护照还给她。当她走向行李处时,回头瞥了一眼,警察正在打电话。她提
起行李,径直走向通道口的出租车处,那里的出租车正等着拉客。
“去欧乐酒店。”她说。飞机还在歇斯卢时她已预定了房间。她以前和查理来
巴塞尔时,他们总是住那里,她喜欢那儿。
20分钟后,当萨莉在总台告诉服务员她的名字时,服务员同样扫了她一眼。但
这一次她没有在意,在这个镇上她习惯了,她知道原因。
她身着一件小外套,看着景色并不太好的街道。正对广场的右面是火车站,面
对酒店另一边的是一个小公园,公园旁边有一栋难看的20层圆型建筑——国际清算
银行。那个地方是她在上飞机前就决定必须要去的,她必须及时得到一切资料。但
首先,她需要一名律师。然后,她希望能见到查理。
丹·拉什传真给她六家律师事务所的有关资料。
后来,萨莉发现这六家律师事务所都处理整个城市的法律事务。这源于巴塞尔
市的设置规模:小型、紧密、全能,就像一个三角形。三角形的一边是以瑞士大众
银行为主的银行,另一边是由药品公司为主的工业——哈佛曼公司和罗瓦帝斯公司,
巴塞尔是这两家国际巨人公司的总部。这六家律师事务所则组成了第三条边,这就
构成了任何人如果没有合法资格将无法进入的三角形。
什么资格呢?首先你必须是瑞士人,最好是“巴塞尔”人,如果你的家族在巴
塞尔可以溯源三百年前是再好不过了。地道的巴塞尔人是胡格诺派教徒[注]的后裔。
他们在16世纪为了逃避法国天主教的迫害而在巴塞尔成立了新教。他们的姓名意味
着地位的显赫。因此,如果你的名字与祖宗的名字有联系,那你在单位中一定是高
层领导。但仅有这些是不够的。
你必须上过巴塞尔大学,该大学成立于1456年。如果你想任职或接近前面所提
到的那两家医药公司其中之一的高层职务,你得有巴塞尔大学自然科学系的博士学
位。如果你出生于良好的家庭,而你的理想是成为一名成功的银行家,建议你先取
得巴塞尔大学的金融学博士学位。当然,如果你想成为这六家律师事务所其中之一
的成员,你得有巴塞尔大学法学院的学位,最好是法学博士。
然后是在军队呆过。每一个瑞士男性公民都必须服兵役。18岁开始在新兵学校
服全役,然后改为部分时间服役,一直服到50岁。要想成为巴塞尔市政府工作人员,
你得有军衔。至少是中尉,上尉要好些,当然上校最好。
总之,如果你能像拉克林博士那样曾经是瑞士情报军队的上校那是最理想的了。
拉克林是双料博士,他获得法律博士学位后留校任教,31岁时他又获得了声望很高
的哲学博士学位,像一些著名学者巴拉萨斯,尼采,佳可波·伯克哈特,卡尔·加
斯帕等都曾经在此任教。
尽管萨莉还不知道所有这些,但她对于称谓前总带有“博士,博士”和首次打
电话预约拉克林印象极深。在她报上名字后,秘书让她稍候。不到半分钟,秘书回
电话问两点是否合适。当然可以。萨莉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打开行李,在房间吃
些三明治。
拉克林博士是名符其实的。萨莉一走进他的办公室就发现他完全属于与众不同
的那类。他瘦高个子,留着山羊胡子和浅灰色头发,笔挺地等萨莉走过来。他透过
夹鼻眼镜仔细地打量了走到他跟前的萨莉。他简洁而轻柔地与她握了握手。
“请坐。”他指着桌前的椅子说。
他坐好后说,“我当然很清楚你丈夫的问题,但是在讨论这个问题以前,我想
请问你为什么挑选了我?”
他字斟句酌,发音准确。但萨莉还是发现了极微的口齿不清。
“是我们的律师丹·拉什推荐你的。”萨莉回答。
“我听说过拉什先生,但从未和他打过交道。他似乎经常处理贵国政府事务,
我没记错吧?”
“是的,他与华盛顿关系很好。”
“并且在这件事上他是你丈夫的代表?”
“用顾问比较恰当,在美国我们不需要代表。但是在瑞士我们需要,这就是我
来这里找你的原因。”
“你对此案知道多少?”
“实际上是一无所知。在我丈夫被捕之前我只非常简单地同他谈过一次。”
“那么,布莱克太太,可能我知道的比你要多一些。”拉克林说。“在我得知
你将到达之前,我冒昧地给检察官罗夫·瓦色曼博士打了个电话。你对这个名字熟
悉吗?”
“是的,昨天丹·拉什和他谈过。”
“在我们深入讨论前,我要告诉你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同瓦色曼博士见面。4点钟
他将在他的办公室接见我们,他向我保证届时你的丈夫也会在那。”
“谢谢,太谢谢了,那么你接受我丈夫的委托了?”
“这要看我们是否能达成共识?”
“什么意思?”
“只有在你丈夫告诉我全部事实真相,并且授权我可以彻底查阅他过去10年间
的所有金融交易记录,我才能接受他的委托。尤其是我需要不受限制地查阅他通过
个人帐户在苏黎世与瑞士大众银行交易的一切记录。”
“我们确实没有那些记录。记录都在我们的苏黎世律师汉斯·兹维巴奇博士那
儿,你和他熟吗?”
“当然熟。”
“恐怕他也有麻烦。”
“那要看情况,不是吗?现在事关紧要,我可以告诉你,布莱克大大,兹维巴
奇博士的声誉无懈可击,无论什么不当的行为或谣传都不会影响他的清白。”
萨莉发觉她触到了敏感地方。“我不想说兹维巴奇博士品格有什么问题。我的
意思是他是个麻烦。我丈夫说过,兹维巴奇现在站在他们那边说话,而不是站在我
们这边。”
“那么我们得问问你丈夫为什么那么说。”律师说,“无论如何,我要他授权
我从兹维巴奇博士那里取回相关的记录。”
“你会拿到的。”萨莉说。
“好,那么我们办理一下正常手续。”
正常手续包括萨莉需在48小时内先付250,000瑞士法郎律师费。因为美元和瑞
士法朗几乎等值,她用美元转帐更容易,她问付美元是否可以,他客气地表示同意。
4点钟,拉克林博士的豪华麦色迪斯600型车停在了侯伯格路21号前。拉克林和
萨莉下车时,他对他的德国司机耳语了几句,然后带她上楼。接待员立即把他们带
到接待室等待检察官。
“老兄。”瓦色曼博士先走向拉克林博士,友好地与他握了握手,然后他转向
萨莉。
“很抱歉我们必须在这种不幸的场合见面,布莱克太太,但庆幸的是我顺利地
找到了你。”
萨莉律师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我肯定你想立刻见到你的丈夫。”瓦色曼说。
“他在我的会议室等你。”
查尔斯·布莱克起身迎接他太太时,从他的脸部表情看,似乎没有什么惊喜之
情。他简洁地拥抱并敷衍地吻了吻他的妻子。然后他将视线移向随她一道进来的陌
生人身上。
萨莉对这种情况似乎也同样镇静,她忙介绍道:“查理,这是拉克林博士,丹
·拉什推荐他做我们的本地律师。”
两人握了手,并互相打量对方。在萨莉看来,他们两人完全不同:瑞士人——
俨然一副苦行僧模样,瘦如电线杆,严重病态,却流露出极端的自负;美国人——
高个,修长,面带微笑,天生完美的男子汉。
“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儿?”是她丈夫问的第一个问题。
“那要看瓦色曼博士了。”拉克林回答道。
“我想他需要一臂之力,”布莱克反驳道,“是你的一臂之力,因为似乎我没
有通过他这一关。”
“我会尽力的。但是首先我必须先了解一下陈述词和有关事实资料。瓦色曼博
士在电话中告诉我他已将这些资料准备好了。如果你同意的话,我这就去取。同时
我想你一定有许多事要同你太太商量。”
他离开了会议室并随手将身后的门关上,回到检察官的办公室。
“你是怎么想的?”门一关上,萨莉就问。
“快找找熟人吧。”
“我懂你的意思,但这里不是旧金山。”
“你是怎么找上他的?”
“我是从丹·拉什提供的简短名册中找出来的。现在紧要的不是他知道什么,
而是他认识谁,很显然拉克林博士认识每一个人。你没看见刚才他和检察官的亲密
关系。”
“我觉得也许这并不紧要。”
“你是什么意思?”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能将我从这救出的是丹·拉什而不是拉克林博士。”
“你怎么那么说?查理。”
“出于同样的原因使你找到了拉克林,同样是选择当地律师,但不同的是华盛
顿的律师比巴塞尔的要神通得多。只要拉什疏通他在美联储和国务院——甚至白宫
的关系,可能我们想得太多了,我们这儿的大使馆就会对瑞士方面施加压力,美国
政府不希望她的公民在没有人身保护令[注]的情况下被单独禁闭。”
萨莉一言不发。
她的丈夫继续道:“下一次几时见拉什?”
“我们没有定下确定的时间,但他知道我在巴塞尔。明早第一件事就是我打电
话给他,查理。”
“也许你得首先给伯尔尼的大使馆去个电话。万一拉什有什么事走开了怎么办。”
“一回到酒店我就立刻给他们去电话。对了,我住在欧乐酒店,我从来没有单
独住过那里。”她突然握住查理的手。“这里条件怎样,查理?”
“还不坏。”
“你住什么样的房间?”
“单人间,有自来水。”
“还好你是单独一个人住。饭菜还吃得惯吧?”
“还不错,应该是相当不错。有夹肉面包和土豆泥。”
“是谁在陷害你?”她突然问。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开了,瑞士律师抱着资料走了进来,检察官跟在后。
检察官说:“我们要下班了,布莱克太太,我是说你的会面要结束了。但是我
答应了拉克林博士,因属特殊情况,你被准许为日探,按规定只能是周探的,以后
会面都在这里。”
“万分感谢,瓦色曼博士。”萨莉回答道。“但我希望我丈夫不要在这儿久呆
以免让你费心安排。”
瓦色曼博士不理会她的挖苦,接着说:“如果你想给你丈夫带点什么的话,比
如说食物、读物、香烟,只要有理由,都可以。布莱克太太,明天下午同样时间,
行吗?”
“可以。”
检察官看了看手表,然后对她丈夫说:
“我想拉克林博士希望和布莱克先生单独谈谈。”
他离开了会议室,并将门带上。
“情况怎样了?”查理问道。
“我看完这些资料后才清楚。”拉克林拿着从检察官那取来的资料说道。
“资料里有什么?”
“证据。”拉克林回答。他将资料放在桌上,伸手从夹克衫口袋掏出一张纸。
“我差点忘了,这是让我完全接近你和你太大财务记录的通行证,尤其是你和瑞士
大众银行有关的帐户。你们俩能否在上面签名。”他递过去一只水笔给查理·布莱
克。
查理签了名,萨莉也签了。
拉克林博士从桌上收回钢笔和文件。他看了看手表说:“恐怕……”
萨莉和查理起身,萨莉握住她丈夫的双手说道:“别担心,查理,无论如何我
也要把你从这儿救出去。”
“我明白,萨莉,立刻给大使馆打电话。明天第一件事就是与丹·拉什取得联
系。并给劳拉打个电话,叫她别担心。”
会客室的门又打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制服的看守,比上周末的那个看起
来要和善些,他对查理点了点头,查理也点了点头。
“时间到了。”他说。
萨莉看着她丈夫随看守一道离开房间。
然后她转身对律师说道,“我们也走吧。”
拉克林博士的麦色迪斯车不到10分钟就到了欧乐酒店,“我们明天下午同样时
间见,”拉克林说。“我要先看完关于你丈夫的证据材料,然后我们一道设法将你
丈夫解救出来。但我提醒你,检察官要你提供高额担保——也就是你们说的保释金,
我想大概要数百万元。你能负担这笔费用吗?”
“能”
拉克林露出惊异的表情,但他没有说什么。
“明天两点钟我到你办公室。”她钻出车说道。
“我等你。”
萨莉直接回到酒店的房间,并叫总机给她接美国驻伯尔尼大使馆。当她拨通号
码后,留言电话告诉她办公时间是上午10点到下午4点。
“没办法。”她挂断电话抱怨道。她长期住在华盛顿,非常清楚在这个时间无
论如何也找不到大使的。只有等到明天与丹·拉什联系上以后再打电话了。尽管查
理着急,但是也没办法,无论如何他得在那再呆一夜。
现在该做什么?查理让她给女儿打个电话,也等等吧,先喝一点什么,然后再
打。
欧乐酒店的酒吧看起来非常的英国化,装着深色木板,镀着黄铜色栏杆,墙上
挂着画着马的油画。萨莉从没有单独来过这里,她总是和查理一块来,通常在街对
面的国际清算银行开完会后,喜欢和其他国家中央银行的银行家们来这里喝上一杯。
那时她还不太清楚如何应酬。所有桌子都有人,整个酒吧十分拥挤。
没办法,她只得站在酒吧的角落。
服务员立刻走了过来。“是布莱克太太,欢迎再次光临欧乐酒店,夫人。我想
布莱克先生一定和你一道来的吧?”
“不,”她回答。“我丈夫被拘留了,就给我一个人来一杯。”
“布莱克太太,记得你经常喝伏特加加冰块和鲜榨柠檬汁。”
“对。”萨莉此时毫无心思和服务员谈话,饮料端来后,她毫不掩饰地不愿搭
理他。
她啜了一口,后悔来酒吧,因为突然的旅程,黑色的监狱,得知查理被捕后的
震惊——现在全都浮现在她眼前。她想一个人呆着,而不是夹杂在这一群中年外国
商人中间,其中有两三个人还向她作媚眼。她叫来帐单,马上签了字,不顾一切地
冲向大堂的电梯。回到房间,她想叫些吃的,但她决定还是先躺一下。于是,她拉
上窗帘,脱掉鞋子,伸直了身子,几分钟后,她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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