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当高闻正回到家时,发现桌上有封笔迹熟悉的信件,他愣了一愣,蓦然想起莫
非是来自那个……。这些天,他一直在想:那个贼骨头还会不会来信?真的来了,
会写些啥呢?不料,现在来了!
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他憋住了气却按捺不住狂跳的心。
信是这样写的:
高院长:
别来无恙。
自我去过你家后,我一直很安全,可见你没有报警。这是你对我的关照,我会
一直牢记在心中的。虽然你没报警,但我心中一直很不安,因为这是我第一次作案,
案值这么大,够判上好几年的了。这几天我一想起这些,就坐立不安,这件事我连
家人都不敢说,也只有对你说说心里话了,我已经几昼夜没有好好睡着了……高闻
正看了不由想笑:看来是个初犯,还算老实,知道事情的严重就乖乖地把钱给我送
回来吧!现在还来得及。
……我哪能会堕落到这种地步?真是没想到,我也曾经是个积极要求进步的青
年,在那一片红的年代,我积极响应伟大领袖的号召,奔赴反帝反修第一线,扎根
边疆炼红心,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后来我随返城风回来后,开始投身于改革,
没想到我们的满腔热忱却化来厂长的横财梦,他竟然将全厂的生产视儿戏,大肆挥
霍公款用于自己的享受,好端端的一个工厂就这样毁在他手上,职工纷纷下岗,而
他却照样吃喝玩乐,配手机,坐轿车,还出国旅游,没有人来管他,我只是向他提
了些意见,也遭到他的打击报复,被迫下岗了。现在我每月收入仅二百多元,老婆
又长期生病在家,这日子叫我们哪能过下去呀……可怜!可怜!高闻正看了信,不
由得笑了,这笑里多半是含有得意之味。
……所以从此以后,我就恨透了那帮贪污腐化分子,发誓要跟他们斗争到底,
就像佐罗一样,扫尽天下乌龟王八蛋。经过观察,我终于发现你也是一个“暴发户”,
也是一个乌龟王八蛋。
高闻正心里不由一惊,这个贼骨头盯上我了!打富济贫打到我的头上了?却看
他将如何“打”下去?
……你的那些钱也是不干净的,你不能就这样拿着国家和人民的钱而不受任何
惩罚,你不能够将不义之财中饱私囊而高枕无忧,你不能做了贼而不感到心虚。现
在我知道了造成我们这些下岗工人贫穷的原因,不清除你们那些贪官污吏,再怎么
改革也是改不好的。我恨不得象佐罗那样,来给你们这些人当头一刀,转身一剑,
杀得你们灵魂出窍。
高闻正脸色苍白,心跳加快,呼吸急促,简直紧张得不敢往下看。
……但是,我知道这是犯法的事。要是倒退五十年,我肯定会干的。这几天,
我也对你的情况作了一些调查,知道你原本也不坏,是个人才,只是后来变修了。
你既然能变修,也能回头是岸,恢复你的本来面貌。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忏悔
自己的罪过,不得有半点疑虑。
如何忏悔呢,我会继续叫你怎么去做的。
高闻正鼻子里哼了一声:叫我听你的,凭啥?
……你肯定心里在想,为啥要听我的。我这个穷工人又能对你哪能?是不是?
可我有办法叫你听我的,不信试试!那天在你家,我不仅发现了大量现金,还发现
了你的那本笔记本,真奇妙,你可真是有心人呀,平时对那些赃款的来源都有记录,
尽管你都用了自造的符号密码,但我能够估计出十有八、九。大概做坏事的人也要
时刻给自己留着后路吧!这上面都是你的亲笔字(我自有办法核对笔迹),白纸黑
字,铁证如山呀!你能抵赖得掉吗?
高闻正看得冷汗直冒,手也开始哆嗦起来。
你能说得清这些巨款的来源吗?我看你就是浑身上下都是嘴也无法说清的,这
起码是犯了“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这条罪名你懂吗?我为此还翻了不少法律书
才查阅出来的。现在可以说,你的前途和命运都掌握在我的手中,你敢不听我的命
令?你要是不识相,我随时会将这些证据寄到纪委和司法部门的,你的一世英名顷
刻就会化为乌有……高闻正两眼一黑,几乎要昏了过去。
信的最后并没有发出任何具体“指令”,显然这只是个开场白式的警告,“指
令”会随时而来。
他高闻正可能从此再无安宁日子好过了,他这个堂堂的院长,竟无可奈何地受
制于一个小小的贼骨头,任凭别人讹诈、勒索。现在却不知这个贼骨头的胃口有多
大。
高闻正马上整理了一下家里所有的现金和存折,看看还有多少可供那个贼骨头
的敲诈。唉,那个贼骨头不就是家里有困难么,给几个小钱也许就会满足他的。那
么,如果贼骨头的胃口很大呢?高闻正不敢往下想了。
得过且过吧!桥到船头自会直。高闻正不相信自己会这么背运。
丁雪鹃见丈夫今天一回家就心事重重,躲在书房里不出来,也不敢多问,只是
到了吃饭时间才唤他出来。
吃饭时,高闻正仍一声不吭地埋头扒饭,丁雪鹃忍不住问了:“还在想那钞票
的事呀?再想有啥用?没就没有了,也是没办法的事。听说最近外面抢劫也很多,
乱哄哄的。这几天半夜里老是醒,一醒转来就会想到这件事,想想真肉麻。算了,
算了,不去想啦!这个贼骨头还算讲道理的,不黑心,没有把钞票全部偷走。这真
是不幸之中大幸!只要人没出事就好,钞票以后还可以再赚回来的。”
“你晓得啥呀!钞票介好赚?去偷去抢呀!”高闻正正没有地方出气呢,现在
出气桶自己冲上来了,就顺势大发雷霆。
丁雪鹃也不卖账,气咻咻地回敬丈夫几句:“你多少聪明啦!钞票还用得着去
抢去偷啊,只要动动嘴巴么,钞票就自家会生脚跑来的。”
高闻正更火了:“你这话是啥意思?”
“啥意思么,你哪能会不清爽!”
“我就是不清爽,今朝你一定要讲讲清爽!不讲清爽就不放你过门。”高闻正
指着老婆的鼻子说。
“还是不要讲的好,越讲越讲不清爽了。”丁雪鹃开始示弱了。
高闻正有气没处发,只好拿家什乱掼。
丁雪鹃慌了,想把事化小,马上就讨饶:“好了,好了,今朝算我不对,你把
我刚才的话当做放屁好了。”说着哭了起来。
高闻正叹了口气,不住地摇着头。
丁雪鹃自结婚以来还从来没见过丈夫这么痛苦过,不由也心疼起来,眼泪娑娑
掉下来。
高闻正冷静了一会儿,将口袋里的信拿了出来,递给丁雪鹃。
等她读完信,脸色越来越灰白,仿佛恐怖的幽灵正向自己袭来。她拉着高闻正
的衣服叫着:“贼骨头想做啥?想敲诈我们!他要敲多少钞票呀?”
“你轻点好哇?”
高闻正也迷茫地望着她。谁知道那个贼骨头想做啥?
冥冥之中,他们的命运竟掌握在贼骨头手中,不由感到一阵彻骨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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