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高闻正一走进家门,丁雪鹃就连忙将手中正在阅读的信递了过去,那苍白的脸
色和急促的语气,象是大祸临头似的。“你看你看,又来信了。”
高闻正顿时感到全身的热血一下子涌上脑门,眼前一片模糊,连客厅里的水晶
吊灯发出的光芒也像一把把刀子朝他刺过来。过了好长时间,他才回过神来,连衣
服也忘了脱,就坐在沙发上,脑海里还回荡着那个神秘的声音:高院长:你看来在
罪恶的道?上已经走得很远,你不要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事情神不知鬼不觉的,过去
那一笔笔记录的符号,就是你对人民犯下的罪行。
高闻正两眼一黑。那本子上的符号,贼骨头都能破译,自己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呢?
……我自小喜爱读侦探小说,自上次拜访贵府后,我就萌发了调查你的愿望。
当然,我这个“私家侦探”是不受任何人雇佣的,也没有人付给我酬金。是我自己
想干的,反正下岗在家,有的是时间。应当承认,你收藏人民币有方,对每一笔外
快都有详细的记录,尽管这种“记录”采用了自编的符号,很隐秘很巧妙,但当时,
我还是很有预见地将它全部照了相,包括所有存折的号码……啊!这个贼骨头竟然
将我的“笔记本”照了相?天碍…高闻正几乎快要昏了过去。
……我将笔记本上的神秘符号作了解密破译,才揭开了你的“本来面目”。你
的每一笔“奖金”都是对国家财产的巧取豪夺,是对人们群众的犯罪行为……高闻
正冷笑起来:笑话!你这个贼骨头偷了我的钱就不是犯罪行为了?你还有啥个资格
来教训我?
……为了弥补你对国家造成的损失,你必须立即向云南地区“希望工程”捐献
五万元,汇款的地址见25日《解放日报》上的报道。至于具不具上你的大名,你自
己考虑吧。
见鬼!贼骨头并不是自己需要钱,而是慷他人之概做好人,叫我捐献?凭啥?
高闻正既愤怒又搞不明白。
……五天后,如果你还没有照我说的去做,我就向司法部门举报你的那些丑恶
行为,我会向他们提供详细的证据材料的(当然是邮寄喽)。我现在收藏的照片不
仅一张,另外还有你屋内各场景以及藏匿现金的照片,司法部门肯定会有兴趣的。
看到这里,高闻正如遭五雷轰顶。他望着丁雪鹃泪汪汪的眼睛,久久说不出话
来。
这一夜可真长呀,好像比一年还长。高闻正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直到黎明
时分,他才咪咪忽忽入睡……突然,房门被人砸开了,一群穿着公安警服的人冲了
进来。为首的中年人问他:“你就是高闻正吗?”
“是。”高闻正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爬出来,脑门象炸了似的,心想:那个贼骨
头终于举报他了。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中年警官说:“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丁雪鹃哭着从被窝里跳起来,拉着警察的手说:“为啥要抓我的男人?他到底
犯了啥个罪?”
她上身耷拉着粉红色的乳罩,已顾不上戴正。
“你们到检察院去说吧。他的问题不要太多噢!”中年警官凶巴巴地说着。
卫生局李局长也来了,在一旁说:“你们不要再闹了,法律是公正的,不会冤
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的。高闻正,你听着!现在我代表卫生局宣布:
你已经被解除淞浦医院院长的职务,开除党籍和公职。”
一个小警察走上前来, 给高闻正铐上铡亮的“808”,并推着他走向楼下停着
的警车。
楼梯口、楼下花坛旁围观的人很多很多,眼睛都望着他高闻正。人群中有老院
长、那个被解职的设备科长……还有年轻漂亮的小林,她竟然也流泪了?哭得这么
伤心。这时只听老院长说:“我早就对他说了,办事不要野划划,他偏偏不听,现
在你们看,终于闯祸了吧!多有前途的年轻人呀,真是可惜可惜!”
那个设备科长也说:“当初,我说不要购买精卫公司的CT机,他就是不采纳我
的意见,还把我撤了职,现在事实证明我是正确的吧,他院长吃了官司,我可要平
反恢复原职了。”
那个小林边哭边喊着:“高院长是个好人呀!你们不能就这样抓他!高院长你
不要怕!我会等你的。”
高闻正感到全身透凉,低头一看,原来身上只穿着短裤和背心。他忙叫了起来:
“我还没穿衣服呢,我要冷死了!我要穿衣服我要穿衣服!”
中年警官喝道:“喊啥?再喊,饭也不给你吃了。”
高闻正不顾一切地挣扎着,企图挣脱两名架着他的警察,并使劲地叫喊:“你
们要讲人道主义,不能这样对待我,我可是个好院长,我还是个‘青年突击手’、
劳动模范呢。”
中年警官当头给他一巴掌,厉声喝道:“你算啥个劳动模范?还有资格讲‘人
道主义’?你老实交代!自己到底贪污受贿了多少钱?给国家造成了多少损失?”
高闻正顿感彻骨寒冷,冷不防被中年警官猛地推上了警车,“碰”的一声,车
门关上了“喂!你醒醒,怎么滚到床底下去了?”这好像是丁雪鹃的声音。
高闻正睁开惺忪的眼睛,见丁雪鹃穿着衬衣,并未耷拉着乳罩。他定了好半天
神,才晓得刚才是个噩梦。
愣了许久,他还惊魂未定,喃喃地对老婆说:“你去给我买包香烟。”
丁雪鹃没好气地说:“你疯了?现在是半夜四点钟,到啥地方去买香烟?”
高闻正恶狠狠地瞪了老婆一眼,不响了。但他再也睡不着了,只好坐等到天亮。
早晨上班前,高闻正对丁雪鹃吩咐着:“你今朝到邮局寄五万元去。”
“寄到哪里?”丁雪鹃不解地问。
“这里。”高闻正指着一张《解放日报》上的地址。
“为啥?你向贼骨头投降啦?”丁雪鹃不甘心地问。
“叫你寄就寄,而且落款写‘一个共产党员’,不要写我们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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