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晚上，黄俊一个人躺在床上，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回家，右小臂萎缩的事儿，他
没跟人画院里的人说。他能想象得出有些人这消息的快感。他太年轻气盛，自恃才
高，得罪过不少人，他们巴不得他出笑话。
他又想起了周洁，想起了温暖的家。在家里一切全由周洁操持，周洁对他照顾
的体贴入微，无微不至，而过去他感觉不出来，照顾得过多，反而生厌。
他很少想到周洁，很少想到周洁的孤独。
现在自己得病了，孤独了，才想起周洁一个人也孤零零。自从小城死后，没安
慰她，甚至连电话都没打一个。想到这些，他心里颇有愧意。
画室里又有响声。
黄俊懒懒地想，又有小偷来了么？
他懒得起床，自从上次小头光临，已经有一个礼拜了。一个礼拜没进画室，里
面还是小偷翻过得乱糟糟的样子。
“沙啦沙啦，”的声音时断时续。
还是上次那个小偷？
黄俊想着，脑子里猛然冒出一个念头：上次那个小偷，使自己有小臂变成这个
样子。要真是他，自己也许有机会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因为那小偷很怪，他还从
没见过手臂上会冒暗蓝色火焰的人。
黄俊一机灵从床上坐起来，悄悄下了地。沿着走廊往工作室的方向去，光着脚，
连鞋子也没有穿，他怕惊动了小偷。
工作室的门半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了昏黄的光线，有人打开了台灯。
黄俊听见扫地的声音，他心里一热：不是小偷，是周洁。
过去周洁就经常来画院为他整理工作室，这次一定是看他许多天没回家，心里
惦记，半夜里就来了，看他睡觉，不忍心打扰，直接到画室来了。
黄俊心里一热，推开了门，他愣住了。
不是周洁，是柳清秀，他曾经茶饭不思、朝思暮想过的柳清秀，那个只看一眼
就令他难以忘怀的女人。
黄俊的心扑扑乱跳起来，下意识地把右小臂往下垂，他不愿意让自己喜欢的女
人看到这副样子。
“是你？帮我收拾房子？”黄俊有意转移视线。
“哦，我正好路过这儿，看见里面挺乱。”柳清秀脸微微泛红，随即不好意思
地笑了，自嘲地说，“你看，我又装模作样了。什么路过这儿，其实我就是来找你
的。因为我知道，你是好人。”
黄俊啊了一声，愣愣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说什么好。
“客人来了，也不请我坐下。”柳清秀笑问。
“啊，你快坐。”黄俊慌忙说。
柳清秀没有坐下，而是向他走来，黄俊怔怔地站在门口。
柳清秀笑笑，从他身边走过，过了一会儿，回来了，手里提着两只拖鞋，微笑
着努努嘴。
黄俊才明白，他是为自己那鞋子去了。他不好意思地接好鞋子，看看自己，只
穿着裤衩背心，尴尬地说：“真不好意思，不知道你这会儿来。”
“不好意思地应该是我吧？”柳清秀笑笑说，“一个女人，深更半夜闯到男人
的房间里。不是疯子就是。”说着，突然红了脸，笑笑说，“没关系，反正我是鬼。”
柳清秀笑的样子十分好看。
黄俊呆呆地看说：“我不怕你这个鬼。”
柳清秀说：“我知道。”她注意地看黄俊的右小臂，“你的胳膊怎么了？”
“没事儿。好像是受了凉。”黄俊不想多谈。
“不，不像是受凉。”柳清秀抓住他的右手，仔细看着，突然露出警觉的眼神，
“她来过？”
“谁？”
“在大觉寺岩壁下出现过的黑衣女人。”
“不不是她，是个小偷，到我书房里来找东西。”黄俊叹了一口气，讲了小偷
来画室的情景。
“他是来找青铜雕像的。”柳清秀说。
“青铜雕像？”
“他们以为那雕像在你这里，可是你没有。”柳清秀着，眼圈红红的，“都怪
我，把你们一家也拖进来了。”
黄俊忙说：“没关系。”
柳清秀眼睛亮亮的，望着黄俊，泪水在眼圈里打转：“我欠你的，欠你很多。
上次你就帮助了我，又加上这次。”
她那温柔令人怜爱的样子令黄俊心跳加快：“你不要这么说，我愿意为你付出
一切。”
“你的手臂坏了，让他们给弄的。”柳清秀眼里含着泪水，“不过，这也给了
我一次机会。也许我可以。”
“你能帮助我治好手臂？”黄俊激动地问。
“我可以试试。”
柳清秀打量着画室，桌子很大，可只有一张藤椅，平时黄俊画画累了，会躺在
上面休息一会儿。
柳清秀说：“你坐到藤椅上吧。”
黄俊顺从地坐到藤椅上。
柳清秀站到他对面，两只手捏住他的右手，轻轻的揉捏，先从小手指揉起。
柳清秀的手软极了，柔弱无骨，耦合色的裙子里透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藤椅很长，黄俊直立着身子坐在上面，和柳清秀离得很近。
藤椅很矮，黄俊坐的位置很低，柳清秀需要弯腰低头，乌黑的长发摩挲着黄俊
的额头痒痒的。他的心也痒痒的，暖暖的。
黄俊的五个手指被柳清秀握住，一下一下地捏揉。猛然间，指间有蓝色的亮闪。
“不要动，可能会有些疼。”柳清秀加大了捏揉的力量。
指间的蓝色亮闪越来越多，“扑”地一下，冒出了一个蓝色的小火团儿，滚落
到柳清秀的手背上。她猛地一甩，蓝色的小火团儿滚落到地板上，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又甩出一个火团儿。柳清秀沿着黄俊的手腕往小臂的方向捏揉。
她的身体越来越向前倾斜，两腿不由自主地移到了黄俊的两腿中间。
黄俊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大腿。
柳清秀的腿轻轻地碰了他一下，身子往后移了。
黄俊红了脸，心里骂自己：“别有那卑鄙的想法。”
他注意地看着柳清秀，柳清秀似乎没有觉察，只是全神贯注地揉着他的手臂。
“你太累了吧？要不你坐着揉，我站着？”黄俊问。
“坐着哪儿能使劲啊？”柳清秀说，“就这样吧，没事儿。”
黄俊放心了：她没有察觉。
一个一个暗蓝色的小火团从黄俊的手臂里窜出来，被柳清秀甩落到地上。
柳清秀很小心，似乎也怕这暗蓝色的火团粘到身上。
“怎么样？”柳清秀的手停止了动作。
黄俊动了动手臂，他一阵狂喜：“好了，先前胳膊冰冷冰冷的，现在热了，动
起来自如极了。”狂喜之余，他下意识地抱了一下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
柳清秀轻轻地推开了他：“躺下。”
“躺下？”黄俊琢磨不清这话的含义。
“你躺到这藤椅上，我需要按摩你的脚。你的右脚里还有。”
黄俊不好意思了：“我先洗洗脚。”
“算啦，不用洗了。”柳清秀让黄俊仰靠在藤椅上。
没有小凳，她便找来一摞精装书放在藤椅前的地板上。自己坐在上面，开始给
黄俊揉脚。
揉脚的感觉和揉手大不一样。
尤其是他心里所喜欢的女人给他的感觉更不一样。
柳清秀的按摩很特别，不像外面桑拿房的那种按摩，主要按摩脚指关节和穴位。
柳清秀光滑的手指沿着他的脚心脚背，滑来滑去，轻轻地揉搓，揉得他痒痒的，
心旌荡漾。
黄俊脑迷迷瞪瞪。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另一种情景：他和妻子周洁做爱前，他总
喜欢摸周洁的脚和腿，周洁的脚小巧玲珑，大腿修长，很有性感。眼前这个女人的
腿。
“喂，和你交往了几次，你还一直没问我为什么到这个世界上来呢？”柳清秀
忽然说。
“啊，你是哪来的？为什么到这儿来？”黄俊慌乱地问。
“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一个目的，和我心爱的人相聚。”柳清秀眼睛亮亮地
看着他，深情地说，“我们发过誓，永远相爱，前生前世，有人把我们拆开，诅咒
我们在地下也永远不能相聚。现在我们偶然能一起到这个世间来。我一定要找到他。”
黄俊一下子清醒了，他喜欢这个女人，也佩服这个女人对爱情的忠贞。他喃喃
地问：“就是那个被石像捉走的男人？”
柳清秀点点头。
为自己刚才的想入非非羞愧，他怀着一种极复杂的心情说：“你会找到的，我
会尽力帮你的。”
“我也尽力帮助你们一家。”柳清秀说着，发出了一声呻吟。
黄俊忙坐起身：“怎么啦？”
“刚在没注意，暗蓝色的火焰蹿到我手心里了。”
“怎么办？有危险吗？”
“它正在拼命找我，也许会很快找到我。我需要你帮助，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这
件事情。”
“你说，我一定做。”
柳清秀把自己的来意告诉了黄俊：今天下午，会有一个叫李丽的女人带着小青
铜雕像，让黄俊准备好五万元，一定要把青铜雕像买下来。
“没问题，钱我可以很快准备好。然后呢。”
“晚上，我会找你来。你一定要小心。”柳清秀说着，匆匆往外走
“你去哪儿？”
“我要想法设法弄清那石像的下落。”
“那石雕像不就是恶魔么？”黄俊吃惊地问。
“那恶魔已经从石像里钻出来了，虽然石像只是个空壳，但在恶魔成形之前，
用青铜雕像刺穿石像的额头，它就会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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