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吉普车停在山脚下，黄俊的后背全被汗水湿透了，他感到很疲惫，先前的那一
番折腾，几乎耗尽了他的精力。他沿着弯曲的小路，气喘吁吁地往山上走。
夜色朦胧，山顶上的树丛中露出古刹的的檐角，月光阴影中的庙宇，轮廓是漆
黑的，很像是剪影。
没有人，已经到了半夜时分，连夜鸟都已经归林歇息，周围的一切都静极了，
只有黑色的树、黑色的山。
黄俊拐上了侧面的小路，路更窄更黑，好像不久前才下过雨，石阶湿漉漉的，
黄俊滑了好几跤，总算看到那一处高耸的岩石了。岩石在他头顶上压下来，投下了
巨大的阴影。
从旁边的小路爬上去，他看到了岩壁下面的大石台。
石台的前边完全裸露在月光中，亮亮的，一切都看得很清晰。
石台后半部，隐在的岩壁的阴影中，光线幽暗，是漆黑的一团。
黄俊知道，那黑暗中有狭长的山缝、一口注满了水的深井。
黄俊的目光在石台上搜寻着。
骤然，一个东西撞入他的眼帘，他触电似地怔住了：他看见了石像。
那座石像就在突兀的岩石上，在亮亮的月光下十分显眼。而他的眼睛只顾向石
台后面看，居然没有发现。
黄俊的心“扑扑”地激跳着，赶忙伏在一丛矮树后面，死死地盯着石像。
月光下的石像呈现出一种雪白的颜色，一动不动，虽然离得远，黄俊仍然能感
觉出它脸上表情的神秘和邪恶。
黄俊吃惊地发现石像的额头上有一处红色亮点，就像一颗美人痣似地在额头正
中。
他想起了柳清秀的话：将钉子形的小青铜雕像插入石像的额头，就是插到这红
色的亮点处吧？
可惜，他手里没有小青铜雕像。
柳清秀呢？柳清秀应该在这儿，怎么一直没看到她？
黄俊满怀希望地四下张望，希望能看到柳清秀的影子，他侧着耳朵仔细倾听，
希望能听到柳清秀的声音。
没有，一点儿迹象也没有。
岩壁的暗处有暗蓝色的亮光闪烁，像萤火虫在跳动。
黄俊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盯着石台。
两个细小的影子从岩壁的阴影中走出来。
是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是白眼睛，衣服上带着淡淡的蓝光，他
们用瘦弱的手臂抬着一个黑色的罐子，无声无息地往石台中间走来。
黄俊见过这黑色的罐子，在湖边的夜晚，是想拿过这个罐子，就在这岩石上，
柳清秀曾经请求他摔过着罐子，因为罐子里有她的恋人吴生，可他怎么也摔不碎。
柳清秀才去让他从石像的手臂里取小青铜雕像。
现在这黑色的罐子又出现在这里了。
男孩和女孩把罐子放在石台中间隆起了一个鼓包上。
仔细看，那鼓包是一小堆木柴。
木柴被点燃了，燃起了红黄色的小火焰，两个孩子急忙后退，好像很害怕这火
焰，一直退到岩壁的阴影里，但很快又退回来，每人抱着一束木柴，离得火堆远远
的，胆怯地把木柴丢下火堆。
他们在用火烧这罐子。
“不要烧，你们不要烧。”空气中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一个女人从石台下的草丛中站起来。
是柳清秀，原来她就躲在离黄俊不远的地方。
柳清秀速度极快，像影子一样地飘上了石台：“请你们不要烧它。”
“你总算出现了。”一个阴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来。
从石壁的阴影中，晃出一个女人的影子，她个子很高，披散着长发。
黄俊没有看清她的脸，瞬息之间，高个女人已经到了石像后边，紧贴上去，和
石像重合在了一起。
石像一下子复活了，黄俊又看见了湖边的“黑雨衣”。
“你来了，我知道你准会来的。”石像发出冰冷的声音，“因为他在这里。”
“对，因为他在这儿，所以我来了，我来找他。”柳清秀的声音显得很镇定。
“你不是一直在找他么？已经找了快一千年了吧？”石像讥讽地说，“这一千
年，你们一直离得很近，在我脚下踩着的两个罐子里，咫尺天涯。你们生前是如此，
死后也也如此。”
“可是我出来了。”
“是啊，我也觉得很奇怪，你既然已经逃出去了，本来可以远走高飞，你不知
道我正在千方百计地找你？你反倒送上门来了，难道你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狱里还没
受够罪？难道你也想被关进这罐子里面？”
“如果救不出他来，我愿意进去，和他在一起。”
“现在你肯定救不出他来了。”石像阴冷地笑着，“你寄希望的那个人，到现
在还不来，显然他还在温柔梦乡里呢。你怎么办呢？愿意进到这罐子里，和你心爱
的人一起，让地狱的火焰折磨你们？”
“我愿意。”
“哼哼，我感动了。生前我不让你们在一起，现在我改变主意了。”石像上前
一步，从火堆上抓起黑色的罐子放到一边，“你过来吧，我马上接开上面的咒符，
让你进去。”
柳清秀望了一眼石台下，缓缓地向着石像走去。
黄俊的心激烈地跳动，他心里明白，这个才是真正的柳清秀，对爱情始终如一
的柳清秀。他为柳清秀对爱情的真挚感动，想到自己对周洁，更绝羞愧难溶。
他看着柳清秀往石像旁边走，心里隐隐觉察：石像不会那样好心，即使是真入
地狱，它也决不会让柳清秀和吴生在一起。
他看见石像打开了坛盖，一股黑气从坛里冒了出来。
李清站在坛边说：“吴生，我来陪你了。”她探头向坛里张望，“吴生，你怎
么不说话？”
“不对，你骗我，吴生不在里面。”柳清秀惊叫。
石像的手在背后紧紧地抓住了她，刹那间柳清秀化成了淡淡的影子，消失在坛
口。
石像狞笑着，盖上了罐子：“他是不在里面，他是在另一个罐子里。就是原来
你呆过的小罐子。你们俩只是被我调换了位置，哈哈，还是咫尺天涯。”
黄俊呆不住了，一股热血涌上来，他从矮树后面冲出来，往石台上跑，他想去
救柳清秀。
这会儿，他既感到对不起周洁，又感到对不起柳清秀。
他已经跑到了石台边上，蓦地背后有人击中了他的头部。他倒下来时，看见了
一张邪恶的脸，是个男人，那个曾经到他画室里偷东西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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