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我摒息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头噗通狂跳,危地马拉待了大半年,日夜奔波,就是为
了今晚这刻的到来。
墓室里极其安静,静得让我有些发毛,我忍不住运动着手脚,刻意制造些声响,彷
佛不这么做,我也将成为墓室里的一件摆设似的。
走近几步,将电筒照向石棺,看着棺身反射出的惨淡光华,我喉咙一咕,缓缓的探
出手去。
突然棺中发出了厉叫,一股大力掀开石棺,棺盖碰的一声掉落在地上,从棺中一跳,
跳出了一具可怖之极的死尸出来,全身绿毛,两根獠牙,紧紧扼住了我的脖子……
不好意思,以上不是事实,估计是我陵墓里待得太久,因缺氧而产生了轻微的妄想
……现在没事啦。
我摸上石棺,惊人的凉意窜进我的手指,这石棺润润泽泽的,彷佛一块巨大的璞玉
原石,表面极其平整,边角处简直像拿尺量过的一般,棺盖几达五英寸厚,份量沈重已
极。
环顾周遭,除了四面墙上满是浮雕之外,棺盖上也镌着石刻──那位裸着上身的伟
岸王者,精彩程度绝不亚于著名的巴卡尔石棺,真的美极啦!
我呆伫在棺前,沈湎着这位王者昔年的风范,表带忽地哔哔两下,把我从遐想中唤
了回来。虚耗了好些时光,我想我该加快动作了,因为这个地方绝不安全。
我甫到危地马拉时,丛林里已经散着几支考古队了,在当地政府的奥援下,我这种
私人探险家,肯定不受欢迎的。
这还只是余事,最令我感到不安的是,这里出现了另一批人的踪迹,领头的是两个
西班牙人,带着十多名大汉,在丛林附近徘徊。
那两人我认得的,他们是麦克连兄弟,也算业界中的“闻人”了。被称作“疯狂琼
斯”的他们,非常着迷於好莱坞电影,常自许为现代版的印第安那·琼斯,但格调上却
差得远啦。
我常听人说,他们的拿手本事不是寻宝,而是跟在人后,进行着卑劣的劫夺。
五年前在保加利亚,曾发生一件惊人的劫夺案,整批考古队叫人杀光,清点现场后,
遗失了好几件色雷斯王朝的珍宝,当时便一直盛传,此事与这对兄弟有关。这些年听说
他们加入了著名的“葛氏珍宝交易中心”,在后者的挹注下,行径比以往更嚣张十倍,
总而言之,他们就是“黑色考古”的最佳代表。
近年来,类似“葛氏珍宝”这类财阀,频频在业界中出现,挟着丰沛的资源,到处
招兵买马,颇有席卷整个市场的趋势。
我曾与多位同业谈过,稍有见识的都忧心忡忡,颇不看好未来的局面。
我知道这些财阀来势汹汹,拥有最先进的经营手法,与他们相比,我们好像活在纪
元之前,但我也有我的坚持,作为方氏家族的最终继承人,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奋斗下
去……
且说回这间墓室,眼下看来,我是莫可奈何这笨重的石棺的,为不影响进度,我决
定先去探探四周的环境再说。
这是间作工精湛的墓室,墙上满是无价的雕刻,我看着其中一面,凿出了几幅战争
场景,像在介绍墓主人伟大的战功一般。我暗想,同样的石墙,这一面是否也藏着些巧
妙的暗门呢?
我迫不急待贴近石墙,敲打墙身上的每一块文字,墙面的砌砖极其平整,简直像水
磨过的一般。这次是一个卡通化的字符,造形极其可爱,当我推上去时,石墙移动了。
推开墙后,我走进了这间算是耳室的较小房间,电筒一晃,扫出了一道亮银色的光
柱,当光柱划过一排深青色的巨鼎时,我完全惊呆了。
一排巨鼎,一排深青色外观的巨鼎,伫立在我面前?!
我无法置信的移步,看着这排半人多高的巨大铜器,一算,共有五尊之多,耳贴着
耳,肩并着肩──这种排列方式,不就是“列鼎”吗,中国上古王权的象征?!
根据研究,玛雅人从未具备真正的金属应用,顶多有些装饰性的黄金饰物,至于青
铜器,乃至铁器,那是听都没听说过的。
而这些巨鼎,像极了中国殷商时期的青铜制作,那鼎耳,那刻纹,活脱脱一个浇模
镕铸出来的,难不成巨鼎来自中国?!
看再周遭,虽然也堆满了其他器用,但青铜材质的,确实只有这五尊,这代表巨鼎
确实是个特殊的存在。
想到这,我记起了自己发现陵墓的经过,岂不正与这事有关?
当时我来到丛林,附近的宫殿都已被掘了出来,却独独不见象徵着都城重心的玛雅
金字塔。
玛雅金字塔就是玛雅人的神庙,通常也是君王长眠的陵寝,对玛雅人来说,金字塔
是他们信仰的重心,也是与神交流的所在。
学者们百思不解,遂认为这是个特例,没有所谓金字塔的存在。可我却不以为然,
我认为这里肯定有着金字塔,只是仍在丛林深处,没被他们找到。
基于此一信念,我费了极大的气力去找寻,燠热的酷暑下,穿梭于整座丛林──可
迎接我的,除了丛林中可爱的猛兽之外,就只有一连串的失败。
尽管参照了玛雅人建庙的传统,建筑学上的选址概念,甚至天象中太阳升落的方位
(玛雅人喜欢这套),但就是门路不对。
就在我将要放弃的那刻,收到了一组相片,那是我一位朋友,藉着气象观测之便,
以卫星拍下了此地的遥感图给我。
我一看相片,当场愣住了,只见大片丛林之中,露出了几枚灰色的小点,数了数共
有七枚。
我知道那是附近的七座宫殿,但教我惊奇的是,灰点排出了一组眼熟的图案,其中
四个在前,三个在后──是北斗七星的星位图!
我呆呆的望着这幅“星图”,简直无法思考了。
北斗星向来是中国的二十八宿之一,可在现代的天文学中,却是大雄星座的一部份,
怎会出现在玛雅人的遗址中呢,难道只是巧合?
我反覆看着相片,怎么看觉得怎么像北斗星,若说宫殿群真排出了北斗星图,那么
象征都城重心的神庙,又将落在何方呢?
答案已呼之欲出啦!
我把目光落在前方两殿,连线后拉出的五倍距离──即相应的北极星位上──终于
找到了这里。
我抚着巨鼎,鼎身彻骨的凉,其实我早该想到的,这遗址与华夏文明间该有某种联
系,可我却疏忽了,直到见了铜鼎后,这念头才又回到我的脑中。
那是所谓“殷人渡海”的说法。
上个世纪中叶,美洲曾掘出许多具有殷商风格的器物,某些甚至有着汉文一般的刻
划,故有学者推测,昔年殷商覆灭时,有大批的殷人渡海而来,深刻影响了美洲的文明。
这说法一直被主流视为异端,认为证据力极其薄弱,但如今此处竟有几尊天外飞来
的巨鼎,难道不是个最强而有力的证明吗?
想到这,我的心头整个火热了起来。
说老实话,在下并不是唯利是图的小人,我家虽以寻宝发家,但目的从不是为了牟
利……这说法似乎有点矫情,好吧,我修正……不完全是为了牟利。
别人如何我不敢说,但我们更看重的是过程,从发想到计划,从执行到成功,一连
串经历所带来的成就感,是甚么都比不上的。
好比说夜探古墓这种作为,一般人都将之污名化为盗墓,但比较专业的说法是攻墓
……不,不是“公墓”,是“攻”墓!
所谓攻墓,是几个超卓的心灵之间,跨越时空的一场比拼。
在比拼的过程中,活绷乱跳的是攻方,躺在棺材里的则是守方,攻方能否活着携宝
离开,是双方胜败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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