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诛仙(3)

　　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一个将”老头轻轻放下筷子。只见他从衣
兜里摸出一方手帕，抹了抹嘴。他的动作极慢，仿佛生怕触碰了什么东西。此时
此刻，老头的眼神似乎被昔年的回忆所充满。渐渐地，他原本有些驼背的腰身忽
然一点点直立着。浑浊无力的眼神也在一瞬间光华大盛。就好像骄阳君临大地，
沧海雄视江河。一种莫可名状的气势在老头身上升腾起来。

　　哈哈哈哈哈……“一个将”老头终于仰天大笑。泪水从他的眼框中不可抑止
的抛洒出来。可以看的出来，老头此时畅快极了。他边笑边咳，伸手用力拍着顾
惜朝肩膀说道：“顾惜朝！小老弟！二十年！二十年了！哈哈哈……”

　　顾惜朝的眼神中满是同情。他一言不发，只轻轻为老头捶打后背。他知道，
昔年雄霸弈国的一代天骄，深藏于此二十年，这份寂寞自不足为外人道。

　　好大一会儿，老头笑声渐止，喘息着说道：“小老弟，你说的没错。世事便
如这棋局一样，乱像纷繁，谁能看清？二十年前，我马经天一枰在手，天下棋坛
风云变色。可谁又能想到，我归隐二十年后，当今天下的第一高手“九现神龙”
顾惜朝还能大驾光临！”

　　马经天摇头长叹：“小老弟，我知道你的目的。可惜你来晚了！也来错了！
因为即使我马经天今日宝刀未老，也万万敌不过传说中的诛仙。”

　　“诛仙？”顾惜朝哑然失笑：“马老师，别人畏惧它也就罢了，你有“金鹏
十八变”在胸，当然不会把诛仙当做天下弈道的绝顶。”

　　看了看这个曾在弈国咤咤风云的前辈高手，顾惜朝仰天长叹：“金翅大鹏鸟
飞腾于九天之上，隐息在佛光之中。瞬息万里，翅挟风雷。区区诛仙如何能奈何
得了？马老师，你隐迹江湖二十年为的是什么？如今你的“金鹏十八变”只怕已
经练到“万变归宗”的地步了吧？”

　　“万变归宗？那又如何？”马经天从背后摸出旱烟袋，摇头苦笑：“小老弟，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在你的诛仙面前，如果仅是自保，我或许能够办到。但若说
想求胜，那实在无异于痴人说梦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如今的弈国，是你九现神
龙顾惜朝的天下。”

　　“马老师，二十年前，我就在研究你的棋谱。”顾惜朝打火为老头点燃烟锅，
“妙执先手，不爽毫厘，神而明之，变化自在……这是《像棋秘境传说》中未见
记载的境界。它却足以和“诛仙”分庭抗礼。马老师，你在那个时候就能融汇百
家所长，自创“金鹏十八变”的弈道奇术。你凭着自己的本事，已经迈上了真正
的弈道巅峰。相比之下，我顾惜朝走的是前人曾经走过的路，境界上早已先输了
一筹……”

　　小屋里再次陷入沉默。斜阳的光照让一切都变得金黄。六子无比仰慕的望着
灼灼金辉里的顾惜朝和马经天。当今弈国的两大绝顶高手此刻竟是英雄相惜。他
们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知已相投的味道，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只有对方才能听
得明白。

　　马经天的眼神再次明亮起来。显然他也没有料到，在有生之年，还能碰到顾
惜朝这样的知已。过了好久，他终于回忆似的轻轻说道：“小老弟，不是我夸口
说句大话。二十年前，我马经天如果愿意，练成“诛仙”想必也不在话下。可那
个时候。我却自认自己是天纵奇才，立志想超越古人。我不但要为弈道开辟出崭
新的境界，也想向世人证明，诛仙未必就能无敌于天下。所以，我才创出了“金
鹏十八变。”

　　二十年后的今天，我也确实练成了金鹏变的最后一着“万变归宗。”原本以
为凭借它，我就足可以够傲视古今一切高手。可是，今日看到你和六子的一战，
我才知道，即使万变归宗也不可能击败诛仙。一代奇人王再越开辟的境界，要想
超越谈何容易。今天看来，我马经天当年真是太狂妄了。”

　　“马老师，你过于执着了。”顾惜朝微笑摇头：“你想过没有，像棋下到了
你我这样的境界，所追求的究竟是什么？”

　　马经天微微一怔，抽了一口旱烟，露出思索的神色。“像棋自从诞世至今，
历时一千九百余年。其中英才无数，高手辈出。然而，真正能雄视百代，在历史
长河中千古留名的只不过廖廖三五人而已。一千五百年前，岭南应龙创出“天女
散花”的绝顶弈术。被后世尊为弈圣。”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