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逃亡
绿灯终于亮了,刘长波拔脚就往这边的咖啡馆跑来,停在斑马线前的一辆货
车突然闯红灯,呼啸着冲了过去,将刘长波撞飞到半空,然后毫不犹豫地扬长而
去。
" 啊!" 李冰红尖叫着站了起来,傻子般地指着窗外再也说不出话来。蓝一
方急忙在桌上丢下钱,拽着李冰红迅速离开了咖啡馆。
李冰红想哭,但一夜未合的眼睛却已经干涩,欲哭无泪。玻璃窗上映出她蓬
松的发丝和充满血丝的眼睛,价值不菲的套装上的皱褶已经开始以媲美心中紊乱
的程度递增,这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还是自己吗?想到二十四小时前,自己还意气
风发地去公司上班,现在却已经沦为阶下囚了,李冰红突然发现命运实在充满了
戏剧性,只是被命运狠狠亲吻了一口,自己居然就从看客变成了演员。她想笑,
但脸庞却似五十岁的老女人般干燥,肌肉变成了几块硬泥巴,勉强摩擦着,甚至
可以感觉到碎渣在簌簌掉落。
" 刑事拘留" 、" 押送看守所" 、" 有权聘请律师" ……
好陌生的词句啊,李冰红似乎现在还可以看到那个宣布自己被刑事拘留的年
轻警察嘴巴一动一动的,似乎想吞噬掉自己。她低头看了看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手铐铐在手上久了,倒也不觉得冰冷,只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你是杀人犯!
你是杀人犯!
噩梦快点醒吧!梦魇,这是梦魇啊!李冰红用指甲重重划了一下手背,细细
的血印在肌肤上突兀地浮现出来,痛,为什么连心都那么痛?即使想以梦为借口,
这疼痛也不再给自己可以继续梦想下去的理由了。
李冰红忽地站了起来,用手铐猛地砸向车窗:" 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我
不要去看守所!" 坚固的防弹玻璃上并没有留下丝毫痕迹,李冰红身边一男一女
两名负责押送的警察却同时站了起来,女警重重推了李冰红一把:" 放老实点。
"
身子重重撞在了车厢上,李冰红忍了许久的泪终于哗地一下涌了出来:" 警
官,我是冤枉的啊。你们为什么不去抓真正的凶手,却来冤枉我?"
女警鄙夷地看着她:" 喊一句冤就能证明你是无罪的,那还要警察干什么?
哪个犯罪嫌疑人是不喊冤的?但被警察目击开枪杀人的犯罪嫌疑人喊冤还有
用吗?
"
李冰红被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辆押送李冰红去郊外看守所的警车突然急刹车,把站立着的三人晃得东倒
西歪。
" 什么事?" 男警透过金属栅栏向司机问道,同时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到前方
一派乱哄哄的景象。
" 似乎是撞车了,好像是卡车擦了那辆轿车的边,双方吵起来了,看热闹的
人倒是不少,不过交警还没来啊,路都被堵住了。" 司机倒是观察得很仔细。押
送的男警却认为晦气:" 算了,能不能倒车,走别的路去看守所?" 司机摇头:
" 不行,你看看我们身后,还停了两辆卡车呢。"
正在争吵的卡车司机和轿车司机看到这辆警车,停止了争吵,相互揪着对方
的衣襟向警车走来,似乎想找警察帮忙。警车后的卡车上,一个司机打了个手势,
肇事的卡车司机看到,对轿车司机点了点头,二人同时掏出手枪指向了警车的司
机。
" 劫……劫狱啊!" 警车司机一语破的,在通知了后面的警察后举起了双手。
" 开什么……玩笑?" 男警拔出了手枪,声音有些颤抖,难道这个女人还有
庞大的势力背景,竟然来劫囚车?
警车后的两辆卡车上也跳下了四五个壮汉,手持小型冲锋枪和手枪,对着警
车的后厢一阵扫射。
在刺耳的枪声中,警车突然一歪,车胎被打破,车子向一面歪斜。抱着头趴
在地上的李冰红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吓得连声尖叫,而两个持着手枪的警察在
这样密集的枪雨中,抬头尚且困难,更别提迎着那明显射向车厢上方的子弹冲出
去。
枪声骤停,千疮百孔的警车车门被一脚踹开,李冰红微一抬头,迎着刺眼的
光芒,看到了一个壮汉向她伸出了手:" 下车!"
两名警察在四个枪口的胁迫下,眼睁睁看着李冰红跳下了警车。
"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是谁?" 这种似乎只会发生在警匪枪战片中的场
面在自己眼前真实呈现,李冰红怎么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听从他们的话,从警
车上跳下来。即使是傻子也能看出他们是在武装劫囚,而这一逃走,自己的冤屈
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一想到这里,李冰红停住了脚步,再次询问:" 你们
到底要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壮汉们簇拥着她打算撤退。
排在警车后的第一辆卡车突然在奇怪的声音中移动起来,无人驾驶的车体来
势汹汹地向站在两车之间的李冰红等人撞了过来。
" 危险!" 壮汉一把推开李冰红,几个人扇形般散开。
" 喂,快上车!" 与警车撞在一起打横的卡车后露出了另一辆卡车,一个男
子在车里向李冰红大喝。
陷入了迷惘状态的李冰红爬起来,快步奔向卡车。司机室里的男子一手把着
方向盘,一手拉住李冰红,把她拉上了搭板。
" 站稳了!" 仍然站在车门外的李冰红下意识地用双手揪住车厢上的栏杆,
男子猛打方向盘,卡车冲出公路,滑到了路基下的农田里,然后迅速加速,向前
方一路狂奔而去。
" 不要开枪,伤到她就麻烦了。" 为首的壮汉阻止了同伴要开枪的举动,脸
色阴沉地迅速钻进卡车里,也冲进农田,向前面的车追去。
狂风夹带着车轮扬起的尘土,扑了李冰红满头满脸。
" 抱歉,我现在不能停车,你沿着搭板,自己爬进后面的车厢吧。" 男子歉
然道。
咬了咬牙,李冰红把及膝的套裙向大腿上一撸,也顾不得端庄与得体,手脚
并用地爬进了后面的车厢。坐在车厢里,惊魂未定的李冰红突然不知道自己究竟
在做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抬起手来,蒙了尘土的手铐仍然在提醒她自己是
个被刑事拘留的犯罪嫌疑人,而且现在还多了暴力脱逃和畏罪潜逃两项罪名。
" 天啊!我到底干了些什么?" 李冰红抱住头,失声痛哭起来。
颠簸的车不知开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啜泣中的李冰红听到一个清朗的声
音:" 不要哭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先摆脱这种困境再说吧。" 她抬起头,泪
眼朦胧中,那个身材瘦削却有着和煦笑容的男子冲她微笑着,仿佛阳光般灿烂。
" 我叫蓝一方,一个自由作家。" 把卡车扔在路边,男子带着李冰红七拐八
弯后上了停在一个胡同里的吉普车,然后向她自我介绍。
李冰红傻傻地瞪着蓝一方:" 你为什么要救我?" 蓝一方夸张地咧开嘴:"
哎呀,不好意思。我经过那里,看到你们正在上演抢人大战,我看你似乎很想离
开警车,但又不想跟那群壮汉走,所以就见义勇为了一把。"
这个理由太荒谬了。但看蓝一方煞有介事的样子,李冰红直觉自己再问下去,
仍然只会得到一本正经讲出来的荒谬理由,于是她沉默了。
吉普车仍然在车流不息的公路上行驶着,随时都有响起令人胆战心惊的警笛
声的可能,但这个讲着荒谬理由的神秘男人身上,似乎有种可以让人放松的气质,
连遭巨变的李冰红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李冰红醒来时,发现天色已晚,吉普车停在一个小小院落里,空气中弥漫着
浓郁的香气,一树如雪的桂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悠然落下,飘落在车上,
甚至俏皮地越过敞开的车窗落在自己的身上。这静谧的一刻让李冰红泫然泪下,
以后自己还会拥有这样的生活吗?
" 你醒了?真是太好了,我看你很累所以没叫醒你,下车来吃点东西,休息
一下吧,这是我朋友的家,他出国了,所以把房子扔给我照看。" 倚在车门上的
蓝一方仍然是一脸温柔的笑,并绅士地打开了车门。
李冰红习惯地掠了一把头发,却发现发饰不知几时掉了,长发全披散开来,
而最令人吃惊的是手铐不见了。
" 那个只需要一根铁丝就行了。" 蓝一方淡淡地说。
" 能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被抓的吗?" 洗过澡,身上飘着浴液清香的李冰红
穿着蓝一方找给她的白衬衣和牛仔裤,正在狼吞虎咽吃着手擀面,闻言一怔,抬
头看向桌旁撑着手臂饶有兴趣看着她的蓝一方。
" 杀人。我在地下通道发现了一具尸体,被警察抓去当成杀人犯,很可笑吧,
包青天毕竟不是历朝历代都有的。" 李冰红愤慨起来。
" 能具体说说吗?"
……
碗里的汤变得冰冷起来,李冰红闭上了嘴,事情的详细经过都说出来了,可
是蓝一方会相信吗?
蓝一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你有没有想过,这案子的关键就是那两个巡
警?正是他们的供词造成了现在的不利局面。"
李冰红急切地望向蓝一方:" 你相信我吗?你相信我没有杀人吗?"
蓝一方" 嘿嘿" 一笑:" 我可是作家,擅长的就是从一个人的外表来剖析他
的内心,你看起来这么傻,怎么会是杀人犯呢?"
仿佛一道暖流经过,心中的坚冰哗啦啦裂开了缝隙,李冰红第一次感觉到一
个人的一句话会产生那么温暖的感觉,她哽咽起来。
" 呵呵,别哭,我最见不得女孩子哭了,尤其是美女。" 蓝一方戏谑着,站
了起来。
" 你要去哪里?"
" 我在公安局还有几个朋友,我去打听一下那两个巡警叫什么名字,还有他
们的联系方式。"
李冰红一惊:" 你要做什么?"
" 事到如今,唯有找到他们,直接问他们作伪证的原因了,不是吗?"
巡警阮志江住在山竹区泰乐路一栋七层旧楼的五楼,独租了一个两居室。
年久失修的老楼没有物业管理,楼道内黑糊糊的,蓝一方按下钥匙环上一个
小光电玩具,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二人的脚下,总算爬上了五楼。
"51 ,应该就是这间了。" 蓝一方轻声说道,并举手敲了敲门。门在他的手
指敲击之下竟然开了,原来门没锁,只是虚掩着罢了。
蓝一方一把推开身后的李冰红,让她闪到走廊一边,敞开的门内溢出了不洁
净的居室中特有的味道,以及另一种日常家庭中绝不会出现的气味--血腥味。
蓝一方敏捷地闪进门内,在微光下找到了电灯开关,瞬时倒吸了一口气。
" 啊!" 好奇的李冰红从门外探进了头,看到房间里四溅的血迹尖叫起来。
阮志江倒在客厅里,身上被刺了无数刀,眼睛恨恨地瞪向门外,仿佛盯着李
冰红。
" 别看了!" 蓝一方低喝,弯腰在阮志江的尸体上看了片刻,从旁边茶几上
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闪到门口把电灯开关擦了擦,然后拉着仍在发抖的李
冰红快速奔下楼,迅速钻进了吉普车里。
把车开出了几条街后,蓝一方下车将揉成一团的纸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内,
然后钻进了附近的公用电话亭,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
" 刘警官吗?别问我是谁,你和阮警官做的事我都知道,我刚从阮警官家离
开,他被人杀了,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我可以保住你的性命,但你要把一
切都告诉我……好,现代路巴西咖啡馆靠窗的小鸟吊钟下,嗯,一会儿见。"
蓝一方重新发动吉普车,蜷缩在车座里的李冰红颤抖着问:" 我们……去哪
儿?"
" 我刚跟刘长波联系过,他一听说阮志江死了就吓坏了,答应与我们合作说
出实情,约我们在现代路巴西咖啡馆见面。"
巴西咖啡馆靠窗的几排座位,果然有一排是紧靠着小鸟吊钟的。两人在这排
座位上坐下来,蓝一方点了两杯黑咖啡,等热气腾腾的咖啡送到面前时,蓝一方
命令式地说道:" 喝掉它。" 李冰红像个孩子般听话地啜吸着苦涩的黑咖啡,半
杯下肚后,脸上开始有了血色,身子也不再发抖了。
一直注视着窗外的蓝一方,此时突然低声说:" 你抬头看窗外,那个穿着背
心马裤的是不是刘长波?"
李冰红向窗外望去,在街对面,明亮的路灯下,等待着绿灯的中年发福的男
子似乎正是两个巡警之一,她迟疑着点了点头。
绿灯终于亮了,刘长波拔脚就往这边的咖啡馆跑来,停在斑马线前的一辆货
车突然闯红灯,呼啸着冲了过去,将刘长波撞飞到半空,然后毫不犹豫地扬长而
去。
" 啊!" 李冰红尖叫着站了起来,傻子般地指着窗外再也说不出话来。蓝一
方急忙在桌上丢下钱,拽着李冰红迅速离开了咖啡馆。
" 他……他……死了……" 刘长波在自己面前被车撞倒,再一次刺激了李冰
红,她紧紧揪住蓝一方的手臂,把蓝一方看成了最后的支柱,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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