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一
小敏愣在那里,很久才轻轻地说:“我没有爷爷、奶奶的照片,从来没有看过
他们的样子。李阿婆,可以说说他们长什么样吗?”
李婆婆把相册还给小敏:“原来那张照片上的大人是你的爷爷奶奶啊,那两个
男孩就应该是你的爸爸和叔叔了?”
“是啊。”
“阿弥托佛!这叫啥子事嘛,那个老头肯定当成值钱的东西了,抢去他也没有
用啊!照片上,你的爷爷奶奶都很年轻,一个帅气,一个漂亮。你爷爷穿的是西装,
奶奶是旗袍,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说到这里,静观镇医院已经到了。李婆婆下车时,还是觉得很有些头晕。
静观镇医院条件很简陋,但病人却很多,挂号处排着长队。老曾拿着在杂志的
工作证去了一下办公室,李婆婆就得到了提前的优待。外科老医生检查后,拍胸脯
告诉我们,李婆婆的伤可以放心,静养一段时间就行,头骨没有问题。
李婆婆的头上重新敷药包扎后,我们把她送回塔坪寺。一路上,她都在自责没
有看管好上师交待的东西,小敏连忙安慰她,老曾和我在旁边也劝她宽心。
车回塔坪寺,安顿李婆婆到她的宿舍里,两位居士婆婆也来问长问短,都觉得
那个老头很奇怪,抢一个装照片的箱子有什么用。老曾突然问起三位老婆婆:“你
们听说过塔坪寺有地下室没有?”
李婆婆说:“有啊。新庙那边的地下就有一个,好象是以前的防空洞。我八十
年代来的时候还进去过呢,那里面堆着寺庙以前的一些旧东西。后来下面耗子太多,
建新庙后,就把地下室封了。”
李婆婆的宿舍很小,光线也差,闲聊了一会,觉得气闷,我就走了出来。一位
居士婆婆也跟了出来,说道:“唉,给你们下的面已经糊了,我重新给你们下一碗
去。”也不管我的推辞,就走了。
潘天棒也从屋里出来说:“听到下面,我才发现我的肚子都饿痛了。”
“你不早点说,刚才送李婆婆回来的路上有几家饭馆,应该就在那里解决的。”
老曾接上了口,他似乎一点也不饿。
我看着旧楼中的铁塔,对老曾说:“我在想小敏爷爷当年的情况。塔坪寺在陪
都时期到重庆主城的距离非常远,他从那里把藏宝移过来,已经要费好大的周折,
照理讲,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应该不会移走。他把藏宝带到塔坪寺,只可能是藏在
地下室的,可为什么只在石塔上留下一个空箱子呢?”
“想不透。但李婆婆说八十年代地下室只有些杂物,那一定是没有了。”老曾
摇头。
“有一个关键问题:小敏爷爷送东西来这里的时候,塔坪寺是什么样的呢?”
“那时候的塔坪寺可了不得。1938年,抗战开始的时候,有一个中国非常有名
的佛学大师在这里设了一个避难林,高僧云集。这里以前很多房屋都是用于佛教徒
躲避战乱的,可惜现在拆得差不多了。”
“有名的大师?是谁啊?”
“这个人叫太虚,他从38年到45年,大部分时间都在重庆。1944年,他上书蒋
介石呼吁保护庙产,才让很多庙宇保留到现在,他主张政教分离,主张中国各派佛
教统一,主张僧人自食其力,是佛教中的改革家呢。抗战时期,他利用自己的声望,
从东南亚筹集到大量抗战的捐助。”
说来惭愧,我只是听说太虚大师的名号,却没有想到他有这段经历。
“曾叔叔,既然那么多高僧在这里,小敏的爷爷啷个可能把大量藏宝运到这里
来啊?”潘天棒说。
我帮老曾回答道:“你就是不动脑筋。小敏爷爷寻宝的时间开始于1945年,搬
迁藏宝的时间大概是1949年。太虚大师1945年就离开了重庆,那一年日本投降,这
里的避难林就失去了作用,大多数僧人都离开这里回家乡了。到1949年左右,这里
肯定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当然是藏宝的好地方了。”
潘天棒说:“那我们现在啷个办?线索已经被抢走了。”
“我们有两个办法。”我说:“一是向李婆婆问更多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
一些细节,另一个就是找到那个抢我们东西的老头!”
“对,关键还在李婆婆那里。”老曾说:“我们再进屋和她多聊聊。”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没有和老曾他们进屋,而是直接来到长殿,那个胖师傅却
不见了。
长殿中,一位老师傅在专心地雕着木刻,雕的是韦陀像,一些圆润的细节被他
熟练的刀法雕得丝丝如扣。我来到他的身边,向他递上一支烟,赞叹道:“师傅,
你的手艺真是太好了!”
老师傅见我是送李婆婆去医院的人,接过烟客气了两句。
“请问刚才和你们一起的那位胖师傅去哪里了?”
老师傅点上烟,歇下手中的活路:“你问胖刘啊,他说有事走了。”
“老师傅,这个胖刘师傅是你的徒弟吧?”
“不算徒弟,算帮工吧。他才来不到一个月呢,说不要工钱,只是给庙里做贡
献。”
“你有他电话没有呢?”
“没有。他只是帮忙,来去自由,我只请他做点杂活。”
果然,这个胖刘师傅不简单!他在老君洞在我耳背后说的话,还响在我耳边呢,
现在庙里出了事后,他和我一样去了同样的地点,现在又不见了。
院里,居士婆婆的声音在喊:“鸡蛋面好了!”
我回到李婆婆的宿舍门口,老曾他们三人正坐在门外长凳上,端着面碗。
居士婆婆煮的面做得很香,我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吃,不到三分钟,连汤都喝干
了。吃完面条,老曾就站起来向她们告辞。我很意外:难道老曾已经问得足够清楚
了?
从旧庙出来,下午的太阳斜照着庙边的树木,对面的新庙中,几尊巨大的佛像
威严地看着我们,整个塔坪寺,只有雕刻塑像的声音混着几声鸟鸣,显得宁静而神
秘。
回到车上,老曾告诉我:“李婆婆只补充了一下照片的样子,那些藏宝的情况,
她完全不知情,喜饶上师也没有多给她讲什么东西。至于那个老头,她根本不清楚
是怎么找来的,也只说是眼窝很深,鼻子是鹰钩鼻。”
这样的线索,根本没有办法寻找下去。
一路开车回重庆,大家无精打采,我在车上也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睡梦中,有
三个人影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是做过跑堂的胖师傅,一个是眼神很冷的老太婆,
另一个是那个蒙面女子。
车到市区的时候,我醒了过来,暗暗打定了一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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